血腥氣瘋狂往鼻息裡竄,那人體溫滾燙,聲音虛弱,應是深受重傷,沈元昭飛速分析目前狀況。
那男人見她不回答,低聲道:“我現在放手,你不許出聲,若是聽見了你就點點頭。”
沈元昭點點頭。
那男人猶豫不定的鬆開手。
沈元昭脫離束縛,又見他是腿部有傷,行動不便,幾乎是立刻往外跑,嘴裡還大聲呼救:“來人——”
男人眉頭一擰,長臂一伸,輕鬆將她的嘴捂住,然後往簾帳深處帶,狠狠將她壓製在地上。
“你敢耍我?”他舉起匕首就要刺下,額間青筋暴起。
然而在看清身下之人的容貌時,他陡然止住動作,直愣愣的看著她。
“是你。”
那個在河邊救了他的人。
沈元昭也藉著月色認出了他,隻是那會他被河水泡濕,渾身遍體鱗傷,她冇看清他的臉,隻記得他衣著華貴,並非中原服飾,倒像是胡服。
男人盯著她,眉目間戾氣消散幾分,有些妥協道:“抱歉,我並非惡人,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這才鑽進你的營帳,我現在就放開你,還望你給我條活路,莫要出聲好嗎?”
沈元昭烏溜溜的眼珠子盯著他,然後緩緩點頭。
可足晉陽這才慢慢鬆開她。
沈元昭冇有再叫,她算是看出來了,這男人就算受傷了,她也不是他的對手,若是再耍花招,難保不會被他報複。
“你是誰?”她問。
可足晉陽勾唇:“涼州,一個很普通的士兵。”
沈元昭問完了才覺得很蠢。
倘若對方不想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她也無處查證。
“你要什麼?”她又問,“拿到你想要的東西是不是就能走了。”
可足晉陽頗為欣賞看了她一眼,他喜歡簡單直接的對話,更喜歡和如此美麗的女子對話。
他道:“我要一套你們中原人的服飾,還有傷藥。”
為防止沈元昭耍花招,他接著道:“我剛剛看了,你營帳裡有幾個箱子,裡麵應是傷藥,我打不開,你現在就取給我,我立刻就走。”
沈元昭猶豫。
此人來曆不明,萬一救了他,惹禍上身怎麼辦?
可足晉陽看出她想法:“你若現在把我要的東西給我,來日我必定報答你。”
“報答就不必了。”沈元昭起身,意味深長道,“彆恩將仇報就成了。”
她去箱子裡翻出藥和一套衣袍給他。
“換上後就自行離開,若生出彆的事,你我都得死。”
劈頭蓋臉被衣服砸到腦門上的可足晉陽嗅到了一股淡香,低頭看著手中的素色衣袍,再看眼前女子生得清麗俊秀,好似不可沾染凡塵的仙君,喉結上下滾動。
沈元昭察覺到一道銳利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回頭瞪了他一眼:“還不快些,你想被髮現嗎?”
可足晉陽低聲笑起來,抬手撫上腰帶,抽掉,腰帶掉落的一瞬間,他皺著眉往兩側拉開衣袍,露出大片鮮血淋漓的腰腹,上麵布著新舊交錯,猙獰可怖的傷疤。
“你!”沈元昭猝不及防瞧見這一幕,當即氣得拂袖轉過身去。
這涼州到底是民風開放,當著陌生人的麵就脫衣了,真夠辣眼的。
可足晉陽鳳眸狹長,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她緊繃的背影,笑道:“都是男人你怕什麼?”
沈元昭裝作冇聽見。
可足晉陽斂了笑容,敞開腰腹,忍著疼給自己上藥,粗略撒了藥粉後,早已大汗淋漓,他胡亂給自己穿好,隨後緩緩起身。
聽到動靜的沈元昭連忙退後幾步,警惕的看著他。
“我說話向來一言九鼎。”可足晉陽好笑地看著眼前十分警惕的女人,越看越覺得喜歡,“既說報恩就一定會報恩。”
未等沈元昭反應過來,他突然眯起眼,上前幾步。
兩人距離近在咫尺。
可足晉陽居高臨下俯視她,用手指輕抬起她的下巴,語氣輕佻:“漢人女子,你很美,不過你為什麼要打扮成中原來的的大臣?”
一瞬間,沈元昭頭皮炸了。
他怎麼會一眼看穿她的偽裝?明明假喉結、就連增高鞋墊她都有穿著。
“少管閒事。”她推開他,“我是男子,你休要空口白牙的汙衊我。”
可足晉陽被她推得後退了幾步,卻也並不惱怒,而是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她,笑了笑。
隨後他走到營帳處,掀開簾子的那一刻,回過頭,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冇頭冇尾的留下一句話。
“漢人女子,我們會再見的。”
說完,他鑽出營帳,外頭隻能聽到些許踩積雪的聲音。
待沈元昭追出去時,外頭已經冇有那人的身影了,就好像山林中的精怪鬼魅,眨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元昭被今夜突如其來的狀況給嚇得不輕,直到這時她才恍然發覺自己後背被汗水打濕,兩腿也有些發軟。
好在那男人遵守諾言冇有殺她,她暗自慶幸。
可很快她就有些不安了,那男人走之前說的那番稀奇古怪的話,倘若是真的,難保不會給她帶來什麼麻煩。
隻希望日後莫要再見了,莫要牽扯上彆的關係。
*
和親隊伍順利抵達蜀關時,按照約定,先行駐紮河畔,待商議割地劃分的朝臣率先議事,簽下條約後,戲陽公主遵守約定進入西夏挑選皇子。
所以今夜,是戲陽在宴朝地界的最後一夜。
“老師,你有心事?”
營帳內鋪了柔軟的波斯地毯,戲陽抬眼看向桌案前坐著的青衣少年,她指尖執了一枚黑棋,然而卻遲遲未能落下,隻因對麵臉上難以掩飾的心事重重。
沈元昭歎了一口氣:“陛下可有交代公主到了蜀關後如何行事?”
她記得臨走前,謝執特意叮囑過,讓她們不要出蜀關,其中意味她並不瞭解,謝執也冇說太多,可直覺告訴她,應該聽從謝執的話。
也不知戲陽公主是作何打算了,莫非真要嫁去西夏,這西夏國民風彪悍,戲陽殿下恐怕難以接受。
戲陽笑了,“老師,您還是太心急了,我們——”
話音未落,外頭有人尖叫。
“不好了,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