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
“殿下!”
距離他最近的幾個草寇連忙上前攙扶,無不震驚他們尊貴的主子竟然折在了一介弱女子手裡,不是說這戲陽公主心智猶如稚童嗎,為何下手會這般狠辣。
莫非……其中有詐?
為首的草寇姓林,單名一個通,乃謝鳩身邊的心腹,心思縝密,手段老練,近乎刹那間就變了臉色,警惕眸光往四周掃視。
然而白茫茫一片天地,除了被馬蹄無情踐踏的屍體,以及宮人們絕望的抽泣聲,周遭死寂。
震驚的不止他們,連一貫見過大場麵的沈元昭見狀,大腦也一瞬間宕機了。
男主成獨眼龍了?
被女配nnnn號捅成獨眼龍了?
她的腦中反覆橫跳著這些念頭,仍舊覺得不可思議。
但真相就擺在眼前。
戲陽殿下親手剜去了謝鳩的一隻眼珠子,此舉倒像是……蓄謀已久,特意候在這等著。
安車的一角珠簾被白皙纖弱的手挑起,露齣戲陽那張豔麗招搖的臉。
她身穿豔如火焰的嫁衣,雲髻堆翠,額間垂墜的鳳凰泣珠,印得雙眸銳利如劍,眼神一寸寸凝視眾人,周身皇家威儀儘現。
“你這毒婦!”
有人看不慣她這副心安理得的樣子,抬手就要持刀去砍。
“住手!”
刀劍停在她頭頂,削去一縷烏髮。
林通滿臉不可思議,回首看向他們尊貴的主子。
為什麼要叫他們住手?先不說這公主傷了他,單憑她是宴朝長公主的身份,他們也斷不能留她一命,若是讓她活著傳信京城,謝執必然率兵踏平這裡。
林通恨道:“殿下,此女傷了您,假以時日定是我等心腹大患,斷不可留啊!”
“退下。”
謝鳩撫著疼痛難忍的半張臉低喝,活脫脫像是護食的獵犬正對著旁人齜牙。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林通放下手中長劍,悻然背過身。
謝鳩重新看向那人,艱澀道:“你何時恢複記憶的?”
戲陽不語。
謝鳩轉而換了話題:“可是他逼迫你?”
戲陽回答了,她說,不是。
既然不是被逼迫,那就是她自請刺殺謝鳩了。
謝鳩怔了許久,捂著被鮮血糊住的臉龐笑了,他笑得張狂恣意,笑得可怖,彷彿在那芝蘭玉樹的皮相下,一隻猛獸即將破體而出。
他撫掌笑道:“好皇妹,多日未見,你長進了。”
戲陽扯出笑:“托皇兄的福。”
謝鳩止住笑聲,深深看著她。
林通見他不忍殺死戲陽,便退而求其次的提議道:“殿下,不如我們將她帶回去獻給娘娘。”
將宴朝最尊貴的長公主擄走,獻給娘娘,若是有朝一日攻破京城,在三軍當前親手砍了戲陽的腦袋,必定能震懾住謝執的兵馬,也能在謝執心上紮下一根刺。
謝鳩沉默許久,咬牙道:“走。”
林通等人皆是一驚,隨後反應過來主子指的是他們都走。
“殿下,此女斷不可留……”
未等他們規勸,謝鳩最後看了戲陽一眼,轉身闊步離去,末了,不忘丟下一句。
“若爾等不願離去,日後便不必再跟我這位舊主了。”
林通等人縱使萬般無奈、不解、不甘,可他們分得清孰輕孰重,犯不著因為一個女人和主子生了間隙。
他們對視一眼,不再猶豫,跟著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浩浩蕩蕩離去了。
此時,所有人目光驚異的看向戲陽,迫切的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戲陽略過眾人,淡聲道:“讓沈大人入帳,我有話要與她說。”
說完,她轉身朝最近的營帳裡走去。
被叫到名字的沈元昭獲得了注目禮,就連一貫和她不對付的安寧郡主也將目光投過來,眸中有不解、驚詫、疑惑等。
頂著這些如有實質的眸光,沈元昭低頭走進營帳。
戲陽見她謹小慎微,低頭作沉思狀,笑道:“老師冇有什麼想問學生的嗎?”
有,自然有,許多問題圍繞在她心頭。
如果可以,沈元昭還想挨個問,比如“為什麼冇有按照劇情走”“為什麼要刺殺謝鳩”等,可這些話無異於天外方壇。
她想了想,避重就輕的問了謝鳩先前同樣想知道的:“殿下何時恢複記憶的?”
戲陽道:“安寧郡主第一次來找我時,我不小心磕到了腦袋,便恢複記憶了。”
算一下時間,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那……殿下和親是為了報複大皇子殿下?”
戲陽點頭又搖頭。
沈元昭驚到:“為何?”
據她瞭解,薄姬是寵妃時,戲陽就養在她膝下,她不喜謝鳩,時常斥責打罵,薄姬照樣縱容她。
她和謝鳩關係的確不大好,但犯不著見麵就捅刀子,為何一朝得見,反目成仇。
難道是戲陽當日被擄走時,謝鳩對她做了些什麼?
戲陽掩蓋眸底暗沉:“老師,這個問題我暫時無法回答你,但我絕不會害你。你若真當我是你學生,那就切記要對今日談話守口如瓶。”
事已至此,那定然套不出話來了,沈元昭壓低聲音冇忍住問道:“那……陛下知道嗎?”
戲陽看了她一眼。
“知道。”
沈元昭不知作何反應。
想起外頭死傷遍地的慘狀,那些為了保護戲陽而慘死的侍衛、宮人,她呐呐道:“外頭那些宮人……”
話音止住,她如鯁在喉。
罷了,她算什麼?是該控訴他們對旁人生死漠不關心?還是如昔日那些朝臣一樣痛罵皇權無情,草菅人命?她又有何資格,有何身份地位管這些。
來日她遵循攻略任務去扶持謝鳩上位,定然會掀起皇權爭鬥,隨之而來的將會是生靈塗炭,腥風血雨,家破人亡。
而這些宮人,抑或是更多無辜的人,都會死於鐵蹄下、刀下。
她不屬於這個時代,心知這是個虛構的話本子,這些人都是npc,她怎的還在那一瞬間生了幾分憐憫和憤怒。奇怪。
“怎麼了?”戲陽問。
她壓下內心深處的不自在,強顏歡笑:“既是陛下所願,臣自當鞍前馬後。”
戲陽笑而不語。
*
三天後。
鷹奴聽從吩咐,輪流日夜不眠守在瞭望臺等候信鷹,遠遠看到信鷹展翅飛來,在重金披彩的琉璃瓦屋簷盤旋。
鷹奴眉頭緊鎖,抬手朝信鷹做手勢。
信鷹目標鎖定那熟悉的捕鷹護腕,俯衝向下,噌的一下抓住護腕,鷹奴如往常般輕撫它被晨露打濕的羽毛,隨後取下信件,趕往宣政殿。
謝執打開信件,一目十行,眸光一凝,死死釘在那幾字,“雪山遇襲,沈狸險些喪命”,而後是“公主行刺,重傷大皇子”。
他看了一眼天色。
申正時分,和親隊伍已行至雪山,腳程若是快一日內就能到達驛站。
他若是喬裝打扮,走水路,興許能追上。
但朝堂上那幫狐狸盯得緊,怕是不好脫身。
謝執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珠子,壓下內心的躁鬱。
就在此時,內侍又送上一封信。
“這是?”
內侍解釋:“啟稟陛下,此乃平巷眼線送來的信。”
哦,他倒是忘了這件事,自從沈狸出發後,平巷的眼線就撤了,他也懶得管那個賤婦,可現在,他鬼使神差的想打開瞧一瞧了。
展開信件,他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尤其信中提及那賤婦帶著一家老小喬裝打扮出城,他稍微思索便知其中門道了。
好,真好,好一個忠臣,原來在這等著他呢。
謝執啪的一下將信件按在桌案上,眸中噴火,儘是被背叛、被戲弄後的滔天怒意。
“吱呀”一聲,殿門開了。
守在殿門前的承德滿臉詫異。
謝執唇角勾起,眸中含霜帶雪:“走,隨朕親自去一趟蜀關,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