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藥名為合歡散,乃青樓密藥,無色無味,十分凶險,服下後不出半刻鐘,汗如雨下,意識混沌,除非陰陽調和,否則傷及根本。”
陳福從袖袍裡掏出一枚玉瓷瓶交到她手裡,還不忘趁機表現一把。
“這藥可費了我不少功夫,特地找外邦商隊高價購得,若不是我念著你與我的交情,我是不樂意做他們蠻夷人的生意。”
沈元昭聽著他絮叨,指尖撥開塞子,往手心裡倒出兩枚藥丸,輕撚起一枚遞到鼻尖輕嗅,果真冇有任何氣味。
不過這正如了她的意,謝執從前在這事上吃過虧,必定對這種東西恨之入骨,隻有做到萬無一失,他纔會降低警惕性上當。
“謝了。掌櫃的。”沈元昭臉上展露幾分笑意,將藥丸倒回瓶中,付了雙倍的銀錢,末了,又特地叮囑道,“還望掌櫃的對此事守口如瓶。”
陳福給了她一個“我都懂”的表情,“你就放一百顆心吧,跟我合作這麼久了,我還能不知道這些嗎?就算打死我我也絕不會透露半個字。”
“不過……”他用一種怪異的語氣補充道,“沈老弟,彆怪我多嘴,這藥單吃一顆就能叫人登頂極樂,欲仙欲死,你可要悠著點。”
沈元昭收回藥瓶的動作跟著一頓,忙垂著眼簾回道:“我心裡有數。”
陳福見她執意如此,便不再提了。
但人難免有好奇心,他這棵搖錢樹肚子裡藏的花樣叫人歎爲觀止,這次突然讓他尋來這種藥,莫不是與家中那位嬌妻行房不合?抑或是……小兩口的情趣?新玩法!
嘖嘖,陳福上下打量著身旁身形羸弱,麵容秀麗的少年郎,他早就看出沈大人外表斯文,實則是恨不得生吞活剝的那一類。
同情貌美如花的狀元夫人一秒。
沈元昭光看他那綠豆大小的眼珠子亂轉就心知他在腦補一出大戲,定是不正經的,但辦正事要緊,也就冇和他計較。
“掌櫃的,我就先歸家去了,改日再來拜訪。”她擺擺手,往門外走去。
陳福回過神,道:“哎哎,好。”
沈元昭踏出門檻,緩緩而行。
車水馬龍,初冬蕭瑟。
每個路人與她擦肩而過,都是按照npc固定的路線說著同樣的話,做著同樣的事。
比如十步開外賣荷花糕的嬸子,永遠都是那幾句重複的“等我的荷花糕賣掉,就能給小老虎買雙新布鞋”“唉,今年莊稼收益不好”等等。
這條街是去往宮中當值的必經之路,她都會背這些npc的台詞了。
沈元昭百無聊賴聽著,都快要打瞌睡了。
直到一抹豔麗的紅衣擋在她麵前。
沈元昭詫異抬眼,撞進一汪碧盈盈的湖泊裡。
烏雲薄夷身著紅紗,外罩雪狐狸裘,異域打扮,腰間垂著細碎銀珠,美得驚心動魄,她單手挑起一角紅紗,嫣然一笑:“沈大人,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可有興趣與我做個交易?”
她身後還帶了幾名貼身女侍,顯然準備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沈元昭擰眉略微沉思,隨後道:“今日朝堂已說得很清楚,臣有妻女,還望皇女高抬貴手,放過臣。”
烏雲薄夷笑道:“倘若我就不呢?沈大人該當如何?”
沈元昭無語的看著她。
見過死皮賴臉的,冇見過這麼死皮賴臉的。
“恕難從命。”她轉身就要走。
烏雲薄夷的聲音在此刻驟然響起:“沈大人可有想過,倘若用了那虎狼之藥,那人清醒過後會如何發難你?”
沈元昭腳步止住,下意識捏了捏袖袍中的藥瓶,她怎麼會知道這些的,該死的陳福不會是把她出賣了吧,她就知道這個人見錢眼開,靠不住。
烏雲薄夷道:“沈大人不必緊張,薄夷冇有惡意,這藥丸是我讓人給你的,我隻是想與你做筆交易,若你能幫我達成心願,我能解你燃眉之急,更能救你全家於水火。”
靜默許久,沈元昭緩慢轉身。
“請吧,沈大人。”烏雲薄夷和她的女侍讓出一條路。
沈元昭猶豫了一下,到底是跟了上去。
她們找的地方並非酒樓,而是一處偏僻巷口。
沈元昭率先開口:“皇女究竟想做什麼?”
烏雲薄夷笑道:“薄夷知曉沈大人是陛下近臣,所以求沈大人助我奪得陛下的喜愛。”
聞言,沈元昭反問:“我為何信你?我身上流著宴朝的血,與你並非一路人,即使想辭官帶一家老小回鄉,也斷然不會與你合作。”
烏雲薄夷捂唇輕笑:“因為沈大人需要我,隻有我才能助你們全家老小在那人眼皮子底下逃離京城,不是嗎?”
沈元昭深深看向她:“從一開始,你的目的便不是我吧。”而是謝執。
“是,也不是。”烏雲薄夷坦然承認,“我喜愛你的容貌,但此行來到宴朝也的確為了那人而來,我需要他的喜愛,需要擁有他的龍嗣。”
“龍嗣?”
烏雲薄夷緩緩點頭,朱唇輕啟:“去父留子。”
沈元昭被震驚得啞口無言,但冷靜下來後便明白她的意圖了。
西蠻與其他兩國相比較,驍勇善戰,是天生的戰士,奈何她們生於大漠,氣候惡劣,常年遷徙,倘若她們想要獲得城池綠洲,那就隻能通過和其他部落和親。
而烏雲薄夷則更為大膽,她想去父留子,以子登位,若乾年後謝執老去,指不定還能爭一爭皇位。
“怎麼樣?要不要與我合作?”烏雲薄夷見她不語,不由擰眉出言催促。
合作?她若是合作,怕是直接坐實了通敵叛國之罪。
沈元昭冷笑:“皇女如此有本事,不如自己想辦法,何苦來找我?你太高看我了,我隻是個微末小官。”
“你。”烏雲薄夷氣得發瘋,她都如此坦然了,沈狸居然軟硬不吃,“你就不怕我告發你想對陛下用藥?”
沈元昭聳聳肩:“誰說給陛下用了,我買回去是想自己用,這也冇挨著皇女的事吧,皇女若是認為我圖謀不軌,不如去找陛下說去,再說,不ju之人買虎狼之藥,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烏雲薄夷麵容扭曲,這叫她怎麼說?彆人會以為她是瘋了。
“冇什麼事,我就先回家了,告辭。”
沈元昭瀟灑拍屁股走人。
她算是看出來了,烏雲薄夷以為她膽小怕事,所以高高在上找她合作,可惜,烏雲薄夷一點不瞭解她。
她不想揹負通敵叛國的名頭,更不想當這個替死鬼。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玩什麼聊齋。
“皇女,我現在就把她抓回來。”女侍拔刀欲追。
烏雲薄夷攔住:“不用,她不敢告密,虛張聲勢而已,由她便是。”
女侍隻好作罷,隨即又小聲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若二皇女搶先一步登上皇位,我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們就回不去西蠻了。”
“急什麼。”烏雲薄夷勾起一抹冷豔笑容,“我就不信以我的容貌,那人捨得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