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人在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
烏雲薄夷當眾提出讓她一家老小前往西蠻和親後,滿朝嘩然,隨即展開激烈討論。
司馬疾為首的激進派認為當以大局為重,羊丞相為首的舊部則是保守派,認為於理不合,也有少部分中立派,但都是在看好戲。
盯著頭頂那道灼熱目光,沈元昭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恨不能將自己從中間劈成兩半,一半派去西蠻,一半留在宴朝。
眼看“激進派”和“保守派”在殿內鼻對鼻,眼對眼,唾沫橫飛,不知是誰先罵了句,雙方擼起袖子大有一副“比劃比劃,誰贏了就聽誰的”的先兆。
謝執眉心突突直跳,微微張嘴,隊伍裡悄然側身站出一人。
官袍加身,麵若冠玉,少年權臣,自是一攬風流,他手捧玉著,施施然道:“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妥。”
是司馬渝。
眾人停下動作紛紛朝他看去。
司馬疾臉色微變,似對他的反應極為不滿,眼神示意讓他回去,可司馬渝未曾抬眼,淡淡道:“沈狸是臣的下官,臣自是對她有幾分瞭解,西蠻山高水遠,舟車勞頓,沈狸身子有——”
他瞥了她一眼,接著道:“有隱疾,是以很難為公主誕下皇女。”
滿朝又是一陣愕然,包括沈元昭本人。
半晌她反應過來司馬渝是想幫自己脫離險境,這招雖毒損,但烏雲薄夷身為皇權繼承人,若無法順利誕下血脈,那麼皇位極有可能會拱手相讓。
果然,烏雲薄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十分鄙夷道:“你不能生育?”
比起日後京城傳她不能人道,沈元昭更不願攜一家老小前往異鄉,她故作羞憤道:“還請殿下莫要再提及臣的隱疾。”
此言無異於坐實了她不舉,烏雲薄夷死死盯著她,仍舊半信半疑:“你敢騙我?你家裡分明有個女兒。”
沈元昭堅強拭淚道:“那是我故去兄長的獨女,臣怕她長大遭人閒話,這才養在膝下以父女相稱。”
烏雲薄夷恍然大悟,咬著唇本想再堅持堅持,可謝執這會正兒八經開口了。
“公主莫要再為難沈愛卿了,中原有句古話叫作強扭的瓜不甜,薄夷不如再挑個夫婿,朕的臣子們都是才華橫溢,家世顯赫,不比沈狸差。”
沈元昭連忙往後躲,還不忘朝她行禮:“公主,臣退了,這一退就是一輩子。”
烏雲薄夷:“……”
司馬渝鬆了口氣,正要退回朝臣當中。
就在這時,攣鞮啼珠笑吟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放,朝前一扯,嬌嗔道:“皇帝陛下,啼珠就選他作為皇夫了。”
司馬渝練過武,然而被這一扯,猝不及防往前跌了幾步,滿臉不可置信。
攣鞮啼珠笑彎了眸,順其自然摟住他道:“日後為我誕下皇女,父憑女貴,你也算宴朝的功臣。”
這一連串陌生的詞彙將司馬渝建立多年的信仰轟然擊碎,他掙脫開來,麵色鐵青道:“公主慎言。”
司馬疾一看自己的獨子要被拐去東女國當贅婿了,這還了得,連架都不打了就跪在地上扯著嗓子叫喚:“陛下,臣一把年紀就這一個兒子,還指望他養老送終呢。”
他的小跟班也跪在後麵嗷嗷叫:“是啊,陛下,此事不妥,司馬丞相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司馬渝若不是幫自己說話解圍,也不至於被攣鞮啼珠看中選為皇夫,沈元昭秉著禮尚往來的傳統美德,腿肚子一軟也想跟著跪。
謝執淡淡朝她看去,沈元昭立馬原地站軍姿,腿肚子那叫一個直。
攣鞮啼珠環顧四周,雖聽不大懂中原話,卻看出司馬疾等人不肯,用生澀的中原話冷笑道:“陛下,和親為的是平息兩國戰亂,但現在看來是啼珠來錯了。”
“啼珠公主誤會了。”謝執食指一下一下敲擊禦座,好脾氣道,“和親之事不急與一時,公主不如暫且留在京城再挑一挑,順道還能體會一下京城的風俗文化。”
攣鞮啼珠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道:“謝陛下。”
烏雲薄夷則表現得彬彬有禮,道:“陛下,實不相瞞,昨日在街上我對沈大人一見鐘情。在我們西蠻國,月神曾說,姻緣由心意相投的男女決定。薄夷想賭一把,若半個月內沈大人無法被我打動,薄夷自會死心,絕不糾纏。”
謝執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視線落到沈狸那張蒼白的臉上:“一見鐘情?朕怎麼不知道還有這件事。”
沈元昭一聽就知道他生氣了,膝蓋一彎正準備推卸責任,一表衷心,謝執卻道:“既如此,公主請自便。”
說完,他不予理會在堂下嗷嗷叫喚的一眾朝臣,冷笑一聲拂袖而去,臨走前還不忘深深看了沈元昭一眼。
那一眼凍得沈元昭直打顫。
她現在在謝執腦海裡一定很慘,她想。
下朝後,沈元昭前腳剛踏出殿外,就被無數道目光戳成篩子了,其中最怨毒的當屬司馬疾。
若不是沈狸,他的獨子如何會被那攣鞮啼珠選中作為皇夫。
沈元昭自覺理虧,避開目光。
司馬渝本想上前與她說話,直接被盛怒之下無處發泄的司馬疾提走了。
沈元昭不由摸了摸下巴,莫非什麼時候她被加了什麼屬性,比如萬人迷之類的,要不然為何男的女的都往上撲。
不容她深思,迎麵走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承德特意候在殿外就等著抓她,笑道:“沈大人,陛下說想念你得緊,讓奴纔過來接你去東宮。”
沈元昭餘光一瞥,發現不遠處拐角正停著一輛寶馬香車,轎頂鑲嵌珠玉,垂墜幾縷明黃流蘇,車簾深深,看不出裡內的境況。
她僅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吞了吞唾沫道:“我能不去嗎?”
承德笑眯眯道:“陛下還說,若沈大人不肯去,今夜就履行約定。”
“打住。”沈元昭道,“我去,我馬不停蹄的去,連滾帶爬的去,感激涕零的去。”
承德看著她,滿眼欣慰,沈大人可算開竅了,知道和陛下耍小心眼冇用了。
他目送著她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反覆試探著上馬車,前腳剛踏上去,微微俯身,車簾裡就伸出一隻大掌,可憐的沈大人尚未反應過來,隻驚呼一聲,整個人就被扯了進去。
車簾垂下,馬車行馳,裡內卻是席捲著滔天怒火。
“沈狸,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