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西進的萊恩一行人,終於是在今日黃昏時分抵達了克拉科夫
作為一個數十年窮兵黷武的王國心臟,克拉科夫的城牆超乎尋常的高大堅固
參與過攻城戰的萊恩感慨,如果基輔是這樣的堅城,恐怕也不是那麼好被格根可汗攻破
城門口,兩隊衛兵身披打磨得鋥亮、卻帶著細微劃痕的全身板甲,手持加長的重型長戟,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進入的人流
烏海率領的二十名韃靼騎兵護衛在萊恩和使團成員周圍,他們彪悍的氣質和異族的裝束在這樣一座軍事堡壘中顯得格外紮眼
這裡不是混亂的彆爾茲,守衛們確認文書的速度又快又專業,衛兵長官甚至用特殊的鍊金藥水測試了印記真偽
“使團可以入城,在驛館等候國王召見,護衛隊……按規定需駐紮城外兵營”
烏海立刻用韃靼語低吼了一聲抗議,萊恩用眼神製止了他,平靜地接受了安排
這裡畢竟是人家的王都,任何安排最好都不要去強行違逆,大家隻不過是路過而已
在這個國家,武力是最好的通行證,但過分的武力展示隻會被視為挑釁
驛館的條件比彆爾茲好了太多,最起碼這是萊恩這小半年來第一次睡到軟床上
等待國王召見的時間比預想的要短
第二天午後,一名穿著帶有波蘭德刀劍紋章罩袍的宮廷侍從便前來宣召,要求萊恩和主要使團成員即刻入宮覲見
波蘭德王宮坐落於城市中心高地,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座規模宏大的軍事堡壘
厚重的外牆棱角分明,塔樓高聳如槍戟直刺天空,狹窄的箭窗密佈,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森嚴
穿過數道重兵把守的厚重鐵門,進入主廳,內部裝飾也極其簡樸硬朗
粗大的石柱支撐著拱頂,牆壁上懸掛著曆代國王的畫像,無一例外都是戎裝佩劍,身側掛著巨大的、描繪著著名戰役場景的壁畫,色彩濃烈,充滿了力量
根據萊恩從包括林哈爾特、烏海,以及其他一些人的口中聽來的描述
波蘭德王國,是一個傭兵之國
原本隻是中歐部落的皮亞斯特家族,在舊曆十世紀中葉完成了封建國家的建立,一直持續到今天
他們通過給周邊國家做戰爭傭兵,不斷積累著財富與作戰經驗,並一點點擴充著波蘭德的領土
對這個國家來說,武力永遠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如果走不通的話,就該考慮下是不是武力還不夠強大
通過肅穆的走廊,萊恩和林哈爾特一行人見到了瓦斯迪瓦夫國王
王座由整塊深色岩石雕琢而成,上麵鋪著一張完整的、獠牙猙獰的巨熊皮
端坐其上的波蘭德國王瓦迪斯瓦夫,有著一頭如乾涸血液般的暗紅短髮,臉龐線條剛硬,身形高大魁梧,就像他王國的高大城牆般給人壓迫感
一道深刻的疤痕從左邊眉骨斜劃至耳根,更添幾分凶悍
作為一名國王,他冇有穿著華麗的禮服,而是披著一套深色的精鋼半身甲,胸甲上銘刻著繁複的戰爭符文,王座旁放著一柄幾乎與成年男子等高的雙手巨劍
他身邊肅立著幾位重臣和將軍,其中一人赫然是彆爾茲鎮外遭遇過的“高山之鷹”——那位暗金色頭髮、藍色眼眸的騎士
“丹馬克使團...以及萊恩·戈德溫?”
瓦迪斯瓦夫的聲音低沉渾厚,如同滾石
他直接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目光落在萊恩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我知道你,北方地獄之口戰爭的英雄,冇想到會在這個場合見麵”
萊恩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禮
“日安,國王陛下,我是約靈市的萊恩,身後這位是丹馬克王國的特使林哈爾特....我們借道貴國,想返回本土,感謝陛下撥冗接見”
說著,他遞上了蓋有金獅印的信函
國王並未去看信函,而是隨意的將其丟給了侍從,繼續開口道
“使團...我記得上次跟隨格根那傢夥一起路過克拉科夫的,應該是一個胖子騎士纔對,他人呢?”
提及諾貝爾的名字,萊恩的心猛地一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是的,陛下....諾貝爾騎士...他犧牲在了基輔!”
大廳內似乎安靜了,國王瓦迪斯瓦夫粗獷的麵容上,那道疤痕似乎也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靠回王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石質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犧牲....”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複雜“隻是回韃靼王庭的使節工作,居然會要了命嗎?說說吧,那場戰鬥....還有他,是怎麼走的?”
萊恩不知道這是國王在試探,還是在評估丹馬克的損失與意誌,或者是對一位可能曾讓他有些許欣賞的同道中人的最後好奇
他斟酌著詞語,還是緩緩開口
“基輔已成地獄....”
他將弗拉基米爾大公是如何勾結惡魔,將活人煉成活屍大軍,把城市化為腐臭與菌毯巢穴的故事簡明扼要的複述了一遍
不管是那些活屍,還是魔化了的稱號騎士,亦或是最後那驚天動地的瘟疫大公本體,都讓在場的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以身軀硬撼魔潮,承受了難以想象的攻擊,最終....為我們撕開了通路,自己卻....”
萊恩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諾貝爾是作為一個英雄,堂堂正正戰死的!
國王靜靜地聽著,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端起侍從奉上的、盛滿烈酒的大號金屬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沉悶的歎息
放下酒杯,金屬杯底與石桌碰撞出清脆的響聲,國王的眼神掃過萊恩蒼白但堅定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沉默卻帶著草原戰士特有彪悍氣息的韃靼護衛
“所以...格根有妥善處理他的後事嗎?”
“是的,陛下”萊恩點頭“可汗令薩滿搭建祭火高台,我親手點火送彆...”
“嗯....”瓦迪斯瓦夫悶哼了一聲,不知是感慨還是彆的什麼情緒
他揮了揮手,侍從立刻為萊恩等人也送上了酒
“敬那些死在異鄉的戰士!敬....諾貝爾·巴德維德!”
他再次舉杯,萊恩和烏海等人也舉杯相碰,濃烈的酒液灼燒著喉嚨,也彷彿點燃了胸中的某種火焰
幾輪烈酒下肚,大廳內凝重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但國王身上那股鐵血氣質並未消散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萊恩·戈德溫”
國王的聲音恢複了最初的冷硬和直接,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
“哀悼結束了,現在,讓我們談點實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