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決定了：由你來當騎士王 第156章 輓歌（下）

柴堆四周，肅立著沉默而莊嚴的人潮

彷彿一道由血肉和鋼鐵築成的堤岸，環繞著英雄最後的航船

格根可汗和他的怯薛軍全員披掛，烏黑的鐵甲在陰沉的天空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如同環繞柴堆的鋼鐵森林，沉默地拱衛著柴堆

阿爾斯蘭與琪琪格並肩站在可汗身後稍側的位置，臉色凝重，目光緊緊鎖定著柴堆前方那個身影

琪琪格則無意識的絞緊了衣角，這樣的場麵她經曆的不多，有些緊張的看向兄長

林哈爾特揹著他標誌性的長弓，和那些倖存著的丹馬克士兵一起，腰背挺直，沉默而堅定地站在隊伍前方，目送著這位守護了他們的英雄

在外圍，還有無數從基輔周邊地區倖存下來的領民、義軍以及小市民

他們的臉上刻著劫難留下的麻木與風霜，此刻卻也為這位來自遙遠異國、為他們帶來一線生機的騎士，流露出最樸素、最真誠的悲慼與感激

至於萊恩，則獨自一人，站在柴堆的麵前

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換上了一身素白長袍，寬大的袍袖在寒風中獵獵翻飛，雖然身體仍舊虛弱，但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杆深深楔入凍土的標槍，不肯有絲毫彎曲

格根可汗策動他神駿的戰馬，緩緩行至柴堆旁停下，和萊恩對視了一眼後，用低沉渾厚，聲如滾雷的嗓音高呼道：

“長生天在上！送英雄回家！！”

“鳴號——！！”

嗚——！

嗚——！！

嗚——！！！

三聲蒼涼、雄渾、彷彿來自遠古蠻荒的牛角號聲，驟然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一聲比一聲悠長，一聲比一聲悲愴

號角聲在遼闊的草原上滾動，在浩渺的呼倫湖麵上激起層層迴響，驚起遠方棲息的水鳥一片哀鳴，撲棱棱地飛向灰色的、低垂的天際

“送英雄回家！！”

無數的領民和勇士齊齊應和，在天地之間形成振動著的迴響

隨著最後一聲號角悲愴的尾音仍在天地間震顫

一陣低沉、渾厚、如同大地心臟脈動般的鼓點隆隆響起

那是薩滿們用古老的、蒙著獸皮的戰鼓敲擊出的節奏，緩慢而沉重

一下，又一下，如同巨人的腳步踏在每個人的心坎上，敲擊著靈魂的共振

萊恩沉默著拿起柴堆旁的火把，手中一陣熱流閃動，火把兀自燃燒了起來

“一路走好....”

他像是在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和虛空說話

他冇有去看任何人，也冇有迴應任何目光，隻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萊恩向著柴堆底部那特意留出的、塞滿了乾燥鬆脂和枯草的引火口走去，深一腳淺一腳，彷彿踩在雲端

他緩緩地，無比鄭重地彎下了腰

這個在往常輕而易舉的動作，此刻卻像揹負著千鈞重擔，瞬間讓他額角沁出大顆大顆冰冷的汗珠，身子更是一搖一晃的像是要摔倒

他隻能小心翼翼又無比虔誠地扶住火把，慢慢靠近那些乾燥的、充滿油脂芬芳的引火鬆枝

啪嚓——轟！！

沉睡的火焰巨獸被驚醒

赤紅中夾雜著金色的火焰帶著劈啪聲響，貪婪地、凶猛地向上竄起！

橘紅色的火舌瞬間吞噬了底層的柴薪，發出歡快又殘酷的轟鳴！濃烈刺鼻、帶著鬆柏特有清香的乳白色濃煙，如同掙脫束縛的巨蟒，沖天而起！

萊恩無視足以灼傷皮膚的熱浪，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迅速蔓延攀爬，最終將諾貝爾那平靜而枯槁的遺容徹底吞冇的熊熊烈焰

就在烈焰舔舐到諾貝爾身體的時候，萊恩似乎產生了幻覺，看到了那枯瘦如骨的屍體，朝他轉了過來

那已經乾癟到不成人形的嘴角，再次揚起了胖子騎士那標誌性的微笑

“嗬....照顧好自己，小子....”

轟——！！

火焰徹底淹冇了柴堆，狂舞的火光將諾貝爾和他的雷吼完全吞入了烈焰之中，再也看不見半分存在的痕跡

萊恩就這麼怔怔的看著火越燒越旺，沉默著聆聽柴堆發出轟隆隆如同熔岩奔流的劈啪巨響，鬆枝燃燒的馥鬱芳香混合著一種更深沉的、血肉與物質燃燒殆儘的特殊焦灼氣息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湖畔

唏律律——！！

一聲淒厲而雄壯、充滿了無儘悲愴與不甘的馬嘶響起，薩滿們的鼓點變得更為急促、密集，如同傾盆暴雨瘋狂敲打著大地，催促著靈魂的遠行

烏雅高舉雙臂，仰麵向著陰沉的天穹，用儘全身力氣唱誦著古老而悲愴的禱詞

聲音高亢穿雲，祈求長生天的風，指引無畏的英靈穿越生死的厚重帷幕，抵達那永恒寧靜的星穹家園

隨著她的吟唱，天地之間風雲變幻

平靜的湖麵上，毫無征兆地捲起一陣猛烈而奇特的旋風，裹挾著大量冰冷刺骨的湖麵水汽，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漏鬥狀的巨大旋渦

轟隆——！！！

風助火勢！那原本就熊熊燃燒、高達數丈的烈焰，被這道狂暴的氣流猛地一旋！橘紅色的火焰瞬間向內收縮，顏色變得更為深邃熾白！

“送英雄回家！！！”

烏雅和薩滿們再度高呼，勇士們也紛紛捶打著自己的武具，迴應著奇異的天地異象

一道粗壯無比、熾白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的巨大火柱，裹挾著無數燃燒的灰燼和璀璨如星辰的火星直衝雲霄

最前排的怯薛軍都忍不住本能地舉起手臂，遮擋那撲麵而來，足以熔金化鐵的灼熱氣浪

砰！

沖天的火柱在達到最高點的刹那，如同盛放到極致的煙花，轟然炸開！

火柱化作漫天流火，如同無數拖著璀璨金色尾焰的星辰，帶著最後的輝煌與悲壯，紛紛揚揚地灑落

它們大部分墜入冰冷的湖水中，發出密集的滋滋聲響，升騰起大片大片乳白色的水汽

少數則如同星雨，飄向更遠處的廣袤草原，無聲無息地熄滅在枯草之中

如同無數無聲的歎息

奇風驟起，又驟歇

那通天徹地的烈焰緩緩回落，柴堆依舊在猛烈燃燒，火光明亮得照亮了半邊天空，低沉的轟鳴如同大地的心跳，持續不斷

做完這一切，萊恩終於是疲憊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眼仍死死盯著眼前熊熊烈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火焰的劈啪聲，薩滿低沉的尾音，湖水的嗚咽，風的歎息

共同編織著這片草原上最後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