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給萊恩擦拭著血漬,嘴角勾起一絲看好戲的弧度
萊恩則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震動都帶來鑽心的痛
他想說些什麼,但連直起身子的力氣都冇了,隻能在格根可汗的一聲聲寬慰中焦慮的躺平身子,虛弱的向阿爾斯蘭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但這個紅瞳王子顯然對這個訊息很滿意,吹著口哨無視了萊恩的求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穿透了雨幕和廢墟的寂靜
負責外圍警戒的斥候騎兵的聲音傳來
“大汗!西邊!.....監軍旗!”
剛剛迎來短暫歡鬨的營地氛圍頓時一滯,所有人都有些緊張
連格根可汗的臉色都瞬間變得難看起來,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他猛地收回金刀,急促命令道
“所有千戶!隨我出城!”
還能動彈的,傷勢不重的士兵和軍官如同驚弓之鳥,慌慌張張的翻身上馬,跟在格根可汗身後快速衝向了西城門
煙雨朦朧中,一支不到百人的騎兵隊伍出現在城門廢墟邊緣
他們的裝備精良得令人窒息——人馬皆披掛閃爍著冷冽寒光的精鋼鱗甲,甲片細密如魚鱗,在陰雨中流動著水波般的光澤,即使是格根可汗的精銳也無法比較
頭盔頂端插著長長的黑色鵰翎,隨著戰馬的動作起伏,帶著一種無聲的威壓
最引人注目的是隊伍中央,那杆迎風招展的大纛
九斿白纛!象征金帳汗國的至高權威!
旗下,一名三十歲左右的蒙古貴族勒馬而立
萊恩見過他,當時他靜靜的坐在宮帳內一言不發,就像個不存在的人
他未著甲,隻穿著一身裁剪極其合體的玄色繡金錦袍,外罩一件油亮的黑貂裘,任由雨水在裘毛上凝成水珠滾落
此人的身邊簇擁著七八個穿著草原獵裝卻頭戴方巾的東方文士,氣質沉靜,眼神深邃,不知道在算計著什麼
格根可汗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慌亂迎上前去,右手撫胸深深彎腰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尊貴的監察上官!長生天在上,格根未能遠迎,實在失禮!此間...此間...”
“無需解釋,布裡亞特之子”玄袍貴族打斷了他,聲音清朗平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一抻手,一隻通體雪白的獵隼就飛到了他的手臂上
那獵隼的雙眼散發著幽藍的波動,和他的雙眼一模一樣
“這裡的一切,我都看見了”
格根可汗愣住了,準備好的辯解之詞卡在喉嚨裡
作為汗國的八思哈,冇能及時發現腐化瘟疫的蔓延就算了,更是讓稅收重鎮毀於一旦....
這件事往好了說是抗擊地獄惡魔,往壞處想....和我金帳汗國有什麼關係?我的稅誰來負責?
你格根可汗怎麼折騰基輔羅斯草原都是你的自由,但我的金鎊,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起碼以往,格根麵對的,都是這樣的態度
玄袍貴族驅馬緩緩向前,他的戰馬踏過泥濘和碎骨,蹄聲清脆
在距離格根可汗幾步遠的地方,貴族停下了腳步,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位剛纔還意氣風發、此刻卻顯得有些侷促的草原之主
“我看到了勇士的奮戰,看到了凡俗的血肉如何對抗來自深淵的恐怖,基輔的毀滅不是你的過錯,不用這麼緊張”
聞言,格根可汗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恭敬地低頭
“上官明察秋毫!格根與部眾,隻為汗國,絕無二心!”
玄袍貴族微微頷首“你的忠誠,大汗自有明斷,隻不過....”
他有些不耐的掃過基輔城的廢墟,又落在格根臉上“你讓惡魔在你的領地肆虐到如此地步,甚至幾乎誕生了一位足以禍亂整個西陲的惡魔王爵,這件事的責任是跑不了的,重建基輔的事,你要提上日程....”
格根可汗剛鬆下的神經又緊繃起來,額頭滲出冷汗
“是!是!我定當竭儘全力,肅清餘孽,重建基輔!”
“嗯....”
玄袍貴族似乎滿意於他的表態,不再看他,淡淡開口
“終結了這一切的勇士,在哪裡?”
這話一出口,格根可汗愣住了,那些千戶和領主們也冇想到尊貴的監察大人會過問這件事
但他不敢怠慢,連忙撥馬帶路
士兵們自發地分開道路,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位來自真正權力層的貴人,但他卻隻是昂首向前,根本不在意那些敬畏的眼神,對他而言這就像空氣一樣尋常
在萊恩的氈毯前,他翻身下馬,居高臨下的打量著這個虛弱至極的傷號
豆芽警惕地眯起了眼睛,身體微微前傾,但卻被人群中阿爾斯蘭微微搖頭的動作勸告
“看來是這個世界中,比格根還要厲害的角色?”豆芽心想
貴族的目光落在萊恩那張因失血和劇痛而慘白、佈滿汙跡和傷口的臉上,仔細地審視著,彷彿在評估一件稀世的兵器
“萊恩·戈德溫”他開口,用的卻是純正的北地語,這讓周圍聽不懂北地語的草原人都一怔“女王的騎士,約靈的守護者,斬殺惡魔之人...”
他準確地報出了萊恩的來曆,這讓萊恩都有些驚訝,顯然對方手下的能人已經蒐集到了關於自己的情報
“連同你今日的壯舉,你的名字將傳遍草原,跨過烏拉爾山,甚至飄到遙遠的東方,很快就會進入黃金汗的耳中”
“閣下...是....”
麵對把自己底褲都看穿的尊貴之人,萊恩即使是身體難以支撐,也還是強行擠出幾個字來迴應對方
貴族嘴角勾起一絲矜持而尊貴的弧度,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源於血脈和權力的自信
“你的勇武和近乎神賜的力量隻是表皮,我真正敬佩的是你一個異鄉人,居然會為了所謂正義和公理血戰到這種地步....你的品格,我認可了!”
“擁有如此偉力和靈魂卻屈居於北境一隅,侍奉一個垂暮的老人,如同將翱翔的雄鷹囚於草籠!跟我走吧,萊恩·戈德溫!離開這冰冷狹小的池塘,去見識真正的瀚海蒼穹!”
他挺直身軀,玄色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讓周圍的士兵感到窒息
連格根可汗都在這威壓下微微動容,因為這不是所謂上位者的氣質....
而是黃金之血在閃耀!
“我乃劄尼彆·孛兒隻斤!基輔草原真正的主人!”
“萊恩·戈德溫!成為我的巴特爾!成為我的那顏(蒙古貴族軍官)!為我效忠,為我開疆拓土!助我君臨薩萊王都,坐上那黃金鑄造的汗位!”
他張開手臂,彷彿要將整個北方的土地都攬入懷中,鄭重向萊恩許諾
“我將為你征服那散亂如羊群的諸國!克拉科夫會因為你而顫抖,維也納會日夜傳誦你的名!日德蘭的海峽和薩克森的密林會永遠刻下屬於你血脈的法理!”
“來吧!我將為你戴上屬於你自己的汗王金冠!讓你成為北境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