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拉扶著搖晃的車板邊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想從沿著勒勒車的車梁從後麵躍過來
隻是還未完全恢複的她腳步還有些虛浮,踉蹌了一下險些栽下車去,還好阿爾斯蘭一把拽住了她
向對方拋去一個尷尬又倔強的目光,英吉拉撐住了身體,順著阿爾斯蘭的拉拽就跳上了前車
“我是斯威仕王國的公主,我的家族與斯拉夫人的留裡克王,世代交好,互有姻親!”
“我的姑母,嫁給了諾夫哥羅德的雅羅大公,弗拉基米爾大公或許不認識我的臉,但他一定認得我斯威仕王室的徽記!隻要有一名熟悉道路的牧民引我抵達基輔城下,我就能證明身份!”
她的胸膛隨著情緒微微起伏,臉上的陰霾難得消散了些,隻是那冰藍色的眼眸中還翻湧著悔恨和懊惱
“草原的災難....源頭怪我!是我輕信了卡爾文帶著毒藥的謊言,也是我莽撞之下導致極北之地的災難...”
“就讓我去基輔!讓我去麵見弗拉基米爾大公,解釋這一切!趁一切還來得及,讓我去儘可能的彌補我犯下的罪!”
淚水在她的臉上衝出兩道狼狽的痕跡,但她倔強地冇有擦拭,幾乎是喊出這句話
勒勒車周圍瞬間安靜了許多
後麵幾輛車上的人停止了交談,驚愕地看著這突兀的一幕
一個異國的金髮女子,說著聽不懂的話語,神情激動地哭喊,任誰都忍不住想多打量幾眼
萊恩有些驚訝,表情一怔
說實話,他冇想到英吉拉會這麼說
他從未想過,這個驕傲又固執的斯威仕公主,會以這樣決絕的姿態站在自己麵前,承認錯誤,祈求一個可能通向未知險境的機會去彌補
但看到她倔強流淚的模樣,不知為何,他隻感覺胸口舒了一口氣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有這個意識在,相信等她回到斯威仕,也能儘可能的去彌補那些因為她的錯誤受傷害的人吧...
隻不過,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但是英吉拉...不是我有意找你麻煩,以你的暴躁性格,我很難想象你能完成這個任務...”
萊恩說話很不客氣,但也冇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這小姑孃的勇氣和決心是有的,但政治智商毫無疑問肯定是一塌糊塗
派她去找弗拉基米爾大公報信,萊恩甚至擔心如果對方不聽她的,她會不會暴起傷人...
阿爾斯蘭接過話頭“女人,我雖然對你不是很瞭解,但聽萊恩哥的形容,你確實是屬於很容易激動的性格....”
“而且你的姑母嫁給的是諾夫哥羅德的領主,他和基輔人可說不上什麼話,羅斯人自己內部的齟齬和猜忌比你想象的還要複雜,所以真的不要緊嗎?”
車頭一直背對著眾人的法夫尼爾也不禁冷笑了一聲
“瘋女人,我看你這是去找死”
寒風捲過,眾人的話語讓英吉拉本就蒼白的臉更無助了幾分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剛剛燃起的決絕火焰劇烈地搖曳起來
看她這樣,萊恩有些無奈的安慰
“先休息吧,英吉拉,我會想辦法...”
“你們說的對...”英吉拉低著頭,聲音異常平靜“我根本不懂這些...也許真的是一條死路...”
“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
“不管基輔到底是陷阱還是救贖,我都必須要挺身而出!”
此刻,她身上那曾經閃閃發光的王室風采和驕傲似乎迴光返照般的閃耀起來
“是我的狂妄導致了這場浩劫,如果真的需要誰用血來贖罪的話,也必須有我的一份!我會和大公坦白這一切,告訴他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他仍舊選擇站在圖格魯的一邊...那就讓我用斯威仕公主的頭顱,敲響警醒羅斯諸公的喪鐘吧!”
話音一落,阿爾斯蘭猛地攥緊了拳頭,一股熱血湧上了心頭,直視著閃耀著的英吉拉
連法夫尼爾都撇了撇嘴,似乎還想刻薄幾句的意圖也被他吞了回去,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哼
萊恩沉默了
他知道這個固執的傢夥是認真的
而她認準的事情,就算是把世界都搞出個窟窿,也要貫徹下去...
理智告訴他這件事交給英吉拉太冒險,但這卻是打破僵局最好的辦法
“....好”
時間在沉重的喘息和車輪的吱呀聲中流逝,沉默許久後萊恩才緩緩應聲
他的目光和英吉拉相對,認真審視著對方的決心
“就交給你了,你去見弗拉基米爾”
英吉拉緊繃的身體晃了一下,眼中的火焰似乎跳動得更劇烈了
“但是....”萊恩的目光陡然銳利,儘管他的身體依舊虛弱,還是有相當的壓迫感“不是現在,起碼不是讓你這樣莽撞的去送死!”
他的視線轉向阿爾斯蘭“阿爾斯蘭兄弟,我需要你立刻做幾件事”
阿爾斯蘭精神一振“你說!”
“第一,立刻從庫曼親隨和科爾孫倖存者中,挑選出幾個機警、口齒伶俐、對基輔周圍道路最熟悉的牧民,告訴他們,我們需要嚮導和信使,讓他們準備好馬匹”
“第二,給我一點時間,一天,最多兩天!我需要再調整一下我和你的身體狀態,不能就這麼虛弱的走進可能的危險...”
“第三....”
萊恩看向英吉拉“英吉拉,把你的龍導器給我,還有...讓你身體裡殘留的最後一點能量引導出來,我需要它!”
英吉拉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但隨即毫不猶豫地將自己一直貼身佩戴的臂甲取了下來
在殘破的臂甲內側,有一個冰冷小巧的金屬圓盤,那正是卡爾文以教廷的名義為斯威仕王室打造的【龍導器】
她閉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感應著什麼
片刻後,一股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奇異波動,如風中殘燭般從她身上逸散出來
萊恩接過龍導器,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目光沉入其中
他不再說話,閉上雙眼,強行集中被劇痛和虛弱撕扯得支離破碎的精神
萊恩將龍導器緊緊握在手心,感受著上麵殘留的英吉拉那絲微弱的能量波動,同時全力調動著體內剛剛恢複了一絲活性的巨人血脈,小心翼翼地去引導那精純的力量,嘗試著向掌心的龍導器探去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嘗試
他想要利用卡爾文誤導英吉拉時,在龍導器中注入的能量波動,反向定位他的方向!
在英吉拉的幫助下,萊恩直起身來,盤膝坐在顛簸的車板上,全神貫注的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指尖
他將一絲融合了霜火巨人血脈的雷霆之力,小心翼翼地點在圓盤邊緣
嗡!
龍導器驟然震動,金屬圓盤上流轉起一層薄薄的、不祥的墨綠光澤
幾縷黑氣猛地竄起,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朝著萊恩指尖的能量噬咬而來
同時,這力量的反撲似乎牽動到了英吉拉的神經,使她吃痛似的悶哼了一聲,冷汗瞬間浸濕了她額前的碎髮,令她搖搖晃晃
“穩住!”他對著臉色蒼白的英吉拉低聲道,自己則艱難地抵禦著黑氣的侵蝕
龍導器表麵的符文隨他的意念而顫動,光芒劇烈的扭曲震盪,發出刺耳的嗡鳴
彷彿一件樂器被強行奏響不屬於它的、充滿惡意的音符
“英吉拉,不要對抗它!嘗試感受這力量,尋找到它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