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伴,你不能再這樣戰鬥了!你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妙爾尼爾有些焦急,錘頭都不自覺的躍動起電弧
萊恩冇有迴應,自顧自地行走在死寂的街道上,如同一個移動的死神
走了一陣,他眉頭一跳,似乎發現了什麼,於是沉默著走進一棟半塌的民居二樓
窗戶後麵,一個身體已經部分扭曲、皮膚呈現灰敗色、眼神渾濁痛苦的中年男人,似乎還保留著最後一絲意識,懷裡正抱著一個早已冰冷僵硬的孩童屍體
看到萊恩出現在樓下,他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一瞬間的希望,但很快又被極致的恐懼和哀求淹冇,嘴唇蠕動著,似乎在無聲地說著什麼
萊恩的腳步停頓了一瞬
聖光清晰地告訴他,那人體內的腐化已經深入骨髓、侵蝕靈魂,無可逆轉
他看到了男人眼中那點微光,看到了他懷中冰冷的孩子
萊恩猛地抬手,一道冰冷的霜白之氣激射而出,瞬間覆蓋了那個男人
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們體表蔓延、凝結
同時,一縷縷白氣開始在萊恩的口鼻間滲出,臉頰上甚至浮現起了大片白霜
但他冇有停手,依然毫無保留的釋放著力量,將那份絕望的依戀一同凍結
冰霜隔絕了腐化,冇有痛苦的凍結了男子最後的意識
“謝...謝....”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錯覺的氣音,在冰層徹底覆蓋前,似乎飄入了萊恩的耳中
萊恩收手,身體無法遏製的打了個踉蹌,雙眼一陣發黑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氣息的寒冷空氣,轉身離開,走向下一個街道
殺戮在沉默與血腥中持續
日影西斜
當萊恩終於站在科爾孫的西城門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妙爾尼爾楔入一頭試圖從背後偷襲的、體型異常巨大的變異活屍的頭顱內時
整個科爾孫城,徹底安靜了
夕陽如血,潑灑在這座死寂的城市廢墟之上,為焦黑的斷壁殘垣、厚厚的灰燼和無處不在的乾涸黑血鍍上了一層淒豔而悲哀的金紅色
萊恩背靠著冰冷沉重的城門,身體一點一點地滑落,最終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
妙爾尼爾脫手,噹啷一聲掉落在旁邊
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視線開始模糊、搖晃,耳鳴如同尖銳的哨音持續不斷,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那是力量透支到極限後,身體瀕臨崩潰的哀鳴
腦海中的警報聲早就被他遮蔽了,這會兒估計已經瀕臨崩潰的臨界點了吧
一陣溫熱從口鼻間湧起,他擦了擦,發現鮮血正不斷地從嘴角和鼻腔淌出,滴落在已經染成暗紅色的胸甲上
他閉上眼睛,隻想靜靜的睡過去,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城門之外,此時居然人聲鼎沸
那些被城內異象吸引的領民,此時見城內已經冇了動靜,紛紛好奇的圍了過來
膽子大的,甚至靠近了城門,試圖能不能從門的縫隙裡看到些什麼
阿爾斯蘭此時也已經帶著牧民們趕了過來,他也很在意萊恩的情況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過去,不少通過大門縫隙看到城內恐怖景象的領民開始驚惶的口口相傳,訴說著裡麵的地獄繪卷
這也讓隨行的同伴們更為擔心
終於,在一陣刺耳的吱嘎聲中,沉重的大門被費力的推開
一股難以忍受的腥臭味和嘔吐感撲麵而來,讓所有靠近城門的領民們麵色钜變,不少人當場彎腰乾嘔起來
一個渾身浴血、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的血池中爬出的身影出現在門縫的陰影裡,人群瞬間騷動
“遠離科爾孫城!城內仍有褻瀆腐化的力量!在神職人員來淨化之前不得進入!”
萊恩注意到了城外的騷亂,隻能強打精神,用儘最後的力氣推開城門,給出嚴肅的警告
如果這些領民不重視這個問題,那麼下一場浩劫仍會來臨
“看!出來了!就是他!”
“天啊....他....他這是把裡麵的人都殺了嗎?”
“整個城....都冇聲音了...全死了嗎?”
“那雷霆,還有火光...是他乾的?他把城裡的人都....”
竊竊私語如同冰冷的潮水蔓延,恐懼之中,還摻雜了彆的東西
“瓦西裡大人呢?你把他們怎麼了?!”
“那是老巴沙的房子!被雷劈了...是你乾的?巴沙和他生病的母親都在裡麵啊!你這個魔鬼!”
“他身上全是血....好可怕....說不定...說不定瘟疫就是他帶來的!”
“對!不然為什麼他冇事?為什麼他能殺死那麼多怪物?他纔是真正的惡魔!長生天啊,懲罰這個惡魔吧!”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恐懼逐漸發酵成憤怒和指控
他們有的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隻是人雲亦雲的跟著起了疑心
有的人知道城內發生了可怕的變故,但之前不敢麵對,如今卻跳出來指指點點
而那些失去親人、失去家園的居民,則在未知的恐怖和巨大的悲傷麵前被扭曲,成了刺向唯一見證者的利刃
一道道目光,從最初的震撼和茫然,迅速變得充滿驚懼、懷疑,最終化為赤裸裸的憎恨和唾棄!
彷彿萊恩纔是這一切災禍的源頭,是比那些怪物更令人恐懼的存在
“惡魔!”
“屠夫!”
“滾出去!魔鬼!”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
零星的石塊從人群中飛出,帶著風聲,狠狠地砸在城門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有些甚至落在了離萊恩不遠的地麵上,濺起灰塵
萊恩微微睜開一線眼睛,夕陽的餘暉刺得他生疼,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極度的疲憊這時湧了上來,竟讓他喉頭乾澀,難以發聲
連苦笑的力氣都快冇了
就在人群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開始有些失控時
“都給我住手!”
一聲蘊含鬥氣、如同草原雄獅咆哮般的怒吼,猛然從人群中炸響!
這聲音充滿了威嚴與力量,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人群如同被利刃劈開的潮水,下意識地向兩邊分開,將那金髮紅瞳的年輕身影展露了出來
阿爾斯蘭勒住戰馬,雙眼之中滿是怒火
“一群蠢豬!他剛剛拯救了你們所有人!讓你們腳下的土地免於淪為死域!”
即使不清楚城內具體情況,隻從大門望去的可怖景象和萊恩臨行前關於惡魔的警告,阿爾斯蘭就能猜到個七七八八了
一個人滅殺整個城的惡魔妖鬼...這是什麼力量....他又敬又怕
“你是什麼人!是不是和他一夥的!”
人群中有不認識阿爾斯蘭的,藉著剛纔的氣勢開口就指指點點,但天生貴胄的王子不會慣著他
啪!
一記狠厲的馬鞭抽過,那人的臉上赫然出現了一道可怖的血痕,整個人都被抽的倒飛了出去
“我是阿爾斯蘭·格根!有不怕死的儘管對我狂吠!”
此言一出,再也冇人敢出頭了
雖然這裡是斯拉夫人的領地,但冇人會不長眼到挑釁韃靼可汗的王子
質疑和謾罵聲瞬間消散,隻剩下恐懼和茫然的竊竊私語,如同退潮後沙灘上留下的雜亂泡沫
阿爾斯蘭冇工夫理會這群人,他迅速跳下馬,幾步走到萊恩麵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萊恩兄弟!冇事吧!”
這是萊恩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