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對於英吉拉的處置,萊恩還冇想好
他的本意是從英吉拉口中問清他們到底是怎麼找到法夫尼爾的蹤跡的,以及關於那腐化修士卡爾文的情報
畢竟這個世界雖然已經足夠魔幻了,但到底到了什麼地步?一年來都在北方打轉,和惡魔做鬥爭的他還真的不清楚
巨龍、惡魔、超凡、甚至神明都存在,那自己的反封建事業....這讓他實在很在意....
所以英吉拉她是肯定要救的,隻是救完之後怎麼辦,他還不確定
聽到老人對英吉拉的情況有些擔憂,萊恩隻是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他有係統的幫助,救助英吉拉不是太困難的事
雖然現在治療藥劑在不知不覺間,價格已經水漲船高漲了好幾倍且冇有工商局可以讓他投訴,但他還負擔得起
他朝老人撫胸鞠躬,再次用蒙古語笨拙地表達感謝和對朋友的幫助
這會兒,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喧嘩
萊恩回頭看去,是阿勒坦的手下們回來了
他們身後跟著幾個健婦,手裡捧著一些東西
那高個騎手提著一個粗糙的陶罐,裡麵盛著熱氣騰騰、散發濃烈草藥氣味的深褐色液體,另一人則抱著幾件厚實的舊皮袍和一卷乾淨的羊毛氈,幾個健婦手裡則捧著木碗、木勺和一些晾乾的肉條、奶疙瘩
他們走到火塘邊,放下東西,阿勒坦指了指那罐藥湯,又指了指躺在毯子上的英吉拉和小法夫尼爾,示意這是給他們準備的
那位照顧英吉拉的中年女子,從容的從進來的人手裡接過一塊浸了溫水的柔軟皮子,仔細擦拭英吉拉臉上的血汙和泥垢,露出她蒼白但精緻的五官
然後小心地扶起她的頭,端起溫熱的、散發著濃烈草藥味的深褐色藥湯,用一個樺木小勺,極其熟練地撬開英吉拉緊咬的牙關
手腕輕輕一抖一壓,藥湯便順著喉嚨滑了下去,整個過程流暢自然,冇有任何藥汁溢位
動作麻利、沉穩,帶著草原女性特有的堅韌和乾練
她是首領的女人,薩仁,也是部落裡除了老巫醫之外最會照顧人的人
做完這些,薩仁和女兒們又檢查了一遍英吉拉和小法夫尼爾的狀況,低聲交談了幾句,便安靜地退到火塘另一側,開始處理一些鞣製到一半的皮革,或者撚著羊毛線
目光偶爾關切地掃過地上的兩個陌生人,但冇有任何大驚小怪
照顧傷病,對她們而言如同擠奶放牧般尋常
萊恩看著這一切,心中稍安,再次對老巫醫和薩仁她們表示感謝
老巫醫額爾德木圖枯槁的臉上擠出一絲艱難的笑意,擺擺手,阿勒坦和圖魯則邀請萊恩在火塘邊坐下,配著幾塊風乾硬實的牛肉條、幾塊帶著濃鬱發酵酸味的奶疙瘩、還有一大塊剛烤好、散發著麥香和熱氣的饢餅,開始了今天的晚餐
“喝勒!”阿勒坦給萊恩倒了一木碗渾濁的酒液,自己先豪爽地灌了一大口
有了基礎的蒙古語能力,萊恩終於能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
他一邊笨拙地撕咬著堅韌的牛肉乾,嚼著酸香的奶疙瘩,喝著微鹹的奶茶,抿著辛辣上頭的馬奶酒,一邊努力理解著阿勒坦和老巫醫緩慢的話語,嘗試瞭解這裡的一切
這裡是勒爾甘部,是以牧馬為生的小部落
他們本來生活在更東邊的草原,隻是伴隨著一些際遇纔來到了這片區域,為基輔公國牧馬
提到【金帳】時,老人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和無奈
萊恩結合瑪加麗塔曾經零星提過的知識,以及兌換語言時附帶的一些背景碎片,努力拚湊著這裡的統治結構
金帳汗國是這片遼闊草原至高無上的霸主
基輔公國在多年前被它擊敗,如今是它的附庸
金帳汗國在基輔一帶設立了八思哈製度——那是一種由蒙古人擔任的稅吏和軍事長官,負責監督和征收貢賦的執政官體係,和萊恩記憶裡的達魯花赤類似,隻是冇那麼嚴酷
而像勒爾甘這樣的庫曼人小部落,則處在最底層
他們名義上受基輔公國的貴族統治,需要向基輔朝廷繳納毛皮、馬匹、糧食甚至兵員一類的稅賦,而基輔公國則負責將收集的貢賦上繳給金帳汗國的八思哈
而不同於原有的世界線,在這個魔幻的中世紀,他們不僅要麵對基輔的斯拉夫稅吏和金帳汗國的重壓,還有各種各樣的危險等待著他們
“諾顏領主...戰爭....未歸....”
在交談中,萊恩注意到了阿勒坦臉上閃過的憤懣,以及不少戰士口中提到的一件事
一年前,阿勒坦的父親,勒爾甘部的首領帶著族中幾乎所有的精壯戰士,被征召去為某個金帳汗國下屬的強大韃靼汗王打仗去了,至今杳無音訊
留下的勒爾甘部,隻剩下阿勒坦帶領的少數年輕獵手、老巫醫、薩仁這樣的婦女以及老幼
沉重的氣氛在氈房內瀰漫,圖魯悶悶地喝著馬奶酒,薩仁她們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臉上帶著憂慮
萊恩沉默片刻,舉起木碗
“放心!長生天會保佑勇士的!”
說罷,一飲而儘
他能做的,隻有表達一份樸素的祝願
阿勒坦和圖魯等人也舉起了碗,低沉的祝福聲響起,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時間在火塘的劈啪聲和食物的分享中流逝
夕陽的金輝透過氈房門簾的縫隙射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薩仁和女兒們收拾了食物殘渣,攙扶著精神不濟的老巫醫,回到各自的氈房內休息去了
阿勒坦和圖魯也顯露出疲憊,但他們還是強打精神,示意萊恩也休息,而他們則要巡視馬群,檢視營地的安全,便匆匆離開了客人的氈房
“好好休息!”阿勒坦對萊恩比劃了一個睡覺的手勢,然後便帶著圖魯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氈房內安靜下來
隻有火塘中牛糞餅燃燒發出的輕微劈啪聲、病號們微弱的呼吸聲、以及帳外草甸上的蟲鳴沙沙聲
等到眾人離去,萊恩才從懷裡掏出那支散發著生命氣息的治療藥劑,小心翼翼的給英吉拉灌了下去
在藥力作用下,英吉拉臉上的青白褪去了許多
萊恩躺在厚實的羊毛氈毯上,身體的疲憊終於壓倒了一切
身下的毛氈帶著陽光和青草的氣息,溫暖乾燥
庫曼人氈房特有的圓融結構隔絕了草原的夜風,隻有偶爾幾聲馬匹的嘶鳴和牧羊犬的低吠隱約傳來
他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眼皮越來越沉重
在這片全然陌生卻意外獲得庇護的金色草原深處,他暫時卸下了沉重的負擔,沉入了疲憊而安穩的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萊恩在一種極其強烈的冰冷危機感中猛然驚醒!
他瞬間睜開雙眼,身體處於本能的戒備狀態緊繃起來,但並未立刻動作
帳內一片昏暗,隻有火塘底部的餘燼散發著微弱、搖曳的紅光,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
那個斯威仕公主不知何時已經坐起了身!
厚毛毯滑落在腰間,她皎白曼妙的年輕身體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虛弱還是因為某種極致的憤怒與驚悸
淩亂如熔金瀑布的長髮披散下來,遮掩著胸前的起伏,髮梢垂落在赤裸的肩頭,白皙的皮膚在微光裡泛著冰冷的釉色光澤
而在那髮絲下,一雙藍色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死死地釘在小法夫尼爾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