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臉朝下趴伏在冰冷的淤泥裡,一動不動,一頭濕透的、亂糟糟的紅髮如同燃燒的餘燼般散開,在灰黑的泥地上格外刺眼
他身上穿著一件極其怪異的暗紅色皮衣,緊緊貼在瘦小的身軀上,上麵覆滿了像是鱗片一樣的紋路,看上去就像披著一層鱗甲
萊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種荒謬絕倫卻又無法抑製的猜測,閃電般擊中了他
他幾乎是踉蹌著撲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小小的身體翻過來
一張稚嫩卻毫無血色的臉映入眼簾,看起來隻有八九歲的模樣,五官輪廓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屬於孩童的冷硬感,緊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在水光中顯得脆弱不堪
萊恩的目光看向男孩小小的、臟汙不堪的右手,此刻無力地垂在身側,而在他纖細的食指上,正套著一枚東西
一枚暗金色的古樸指環,表麵佈滿了極其細微、無法理解的古老符文
“法夫...尼爾?”萊恩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男孩的脖頸
指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斷掉的脈動
冰冷,但確實存在
“這是讓神戒的力量抽乾了氣血嗎?”
為了撕開那道空間裂隙,法夫尼爾似乎是榨乾了最後一點力量,甚至可能動用了它的生命本源,才得以在那毀天滅地的災難中得以倖存
代價就是被打回原形,甚至於退化為了脆弱的人形體態?萊恩不確定,他隻能這麼猜測
戈德溫家傳承的源頭,傳說中的惡龍法夫尼爾,此刻竟以一個昏迷的紅髮小男孩之軀,躺在冰冷的河灘上,氣息奄奄,真是令人唏噓啊
巨大的荒謬感和沉重的疲憊感將萊恩淹冇,他終於是放下了壓力,舒展的躺在泥地上,感受著大地女神帶來的賜福力量,舒緩著體內的痛楚和疲憊
霜火巨人...這突如其來的血脈昇華雖然霸道,但曆經龍窟血戰、被至極邪惡的存在觸摸、又經曆空間撕裂的滌盪....即便是這強大的恢複力也有點續不上力了
靜靜的感受著生機的恢複,萊恩的腦子裡也是一團漿糊
首先,他不清楚自己這是落到什麼地方了,但絕對不是北境
北境四國都冇有這麼龐大的草原海洋,丹馬克北邊的老哥甚至長年和冰雪苦寒作伴,如此和煦的微風恐怕隻有在夢裡才能吹到
法夫尼爾開啟的傳送門,可能把自己扔到了萬裡之外
該怎麼才能回去?這是個麻煩
而且...
萊恩側過頭,看了看昏迷的兩隻【神獸】,無奈的歎了口氣
一個昏迷不醒的斯威仕公主,一個被打回原形、狀態未知的遠古巨龍...
怎麼看,這趟旅程都不像是會風平浪靜的樣子....
就這樣躺了許久,等到萊恩感覺體力恢複一些了,便連忙掙紮著站起身
他先是將昏迷的小法夫尼爾抱起,遠離冰冷的河岸,和英吉拉一起,放在了相對乾燥些的蘆葦叢旁
男孩的身體輕得不像話,像個冇有生命的布偶
萊恩檢查了一下他,除了體溫過低和微弱的氣息,倒冇有明顯的外傷
那身暗紅色的怪異皮衣似乎有某種隔絕寒冷的效果,而且作為一個巨龍化的巨人,應該也不會被這點困難擊倒吧
他看向小男孩的手指,猶豫了一下,冇有去碰那枚神戒
接著他強打精神,在灘塗邊緣的蘆葦叢和灌木帶附近收集了一些相對乾燥的枯草和細枝,並在仔細尋找後,在自己昏迷的不遠處找到了妙爾尼爾,用它迸發出的微弱電弧點燃了草絮
一點微弱的橙紅色火苗在枯草堆裡跳躍起來,散發出微不足道卻無比珍貴的暖意
他將火堆小心地設置在英吉拉和小男孩麵前的位置,希望能驅散一點點致命的寒意,並在做完這一切後也席地坐在了火堆前
“係統,你還在嗎?能幫我判斷出這裡是哪裡嗎?”
在自己的實力慢慢提升,加上係統開始有意識不太主動搭理自己之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萊恩也很少運用係統的力量了
隻是如今自己客居他鄉,還是想看看這老夥計能不能給點建議
【地理環境\/\/\/分析中\/\/\/】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萊恩感覺自己的意識似乎被係統的力量借用,開始被放大並朝四周蔓延
意識流越過咆哮渾濁的第聶伯河,投向廣袤無垠的對岸金色的草海,又升上鉛灰色的天空,潛入奔騰的河流,最終在一聲蒼鷹孤獨悠長的唳鳴聲後,回到了萊恩體內
空氣裡瀰漫著河水、泥土、腐爛植物和一種陌生的氣味
一種與北境壓抑的雪林、峽灣截然不同的——野性遼闊的氣味
【分析結果:宿主所在地域,應處於第聶伯河流域,如今屬於金帳汗國領土】
“金帳汗國....”萊恩低聲咀嚼著這個遙遠地理名詞
雖然不清楚這個世界的金帳汗國是怎麼樣的,但在曆史上,這裡是遊牧民族的天下,是蒙古黃金家族分支統治的疆土
他不確定如今統治這裡的是哪一位汗王,隻約莫記得第聶伯河這裡的公國早已臣服,不管是公國大公還是部落單於,實質上的統治者都是蒙古人派駐的達魯花赤執政官
“我記得瑪加麗塔說過,她的大姐嫁給了韃靼人的可汗,也許就是金帳汗國境內的某個汗王吧,如果這裡是他的領土就好了,也許能獲得一些幫助....”
萊恩心裡想著之後的路線,靜靜地坐在火堆前回覆著氣力
突然——
一陣極細微、極有節奏的震動,透過身下的濕泥和樹根,傳遞了過來
嗒...嗒嗒...嗒嗒嗒...
是馬蹄聲!
萊恩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已經按在了妙爾尼爾的錘柄上
他迅速起身熄滅火堆,貓著腰拖過兩個昏迷的同伴,悄無聲息地隱入身後蘆葦叢最深最密的陰影裡,隻留下一雙銳利的眼睛,透過縫隙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一會,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漸漸清晰,伴隨著一種奇特的、混合了喉音的簡短呼哨聲傳了過來
在遙遠的地平線上,草海分開
先是一個小小的黑點,緊接著是兩個、三個...總共五騎
馬匹高大,精悍結實,四肢粗壯,鬃毛在風中飛舞,顯示出極強的耐力
馬背上的騎手穿著厚實的、毛皮鑲邊的深色皮袍,頭戴尖頂的毛皮帽子,擋住了大半張臉
他們的騎術極其精湛,身體隨著馬匹奔跑的節奏自然起伏,彷彿與座下的馬融為一體,一看就是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的好手
為首的騎手在距離河岸灘塗還有近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勒住韁繩,抬手示意,身後的四騎也立刻勒馬
那人銳利的目光如同草原上的鷹隼,穿透空氣,精準地掃過萊恩他們剛纔短暫停留、生過篝火、留下明顯痕跡的那片泥濘灘塗
他微微歪頭,似乎在嗅聞空氣中殘留的煙火氣息和.....某種非人的血腥與體臭混合的味道?
騎手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蘆葦叢邊緣——那是冇有來得及完全掩蓋的、英吉拉躺臥留下的痕跡和那堆還在冒著微弱青煙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