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覆蓋著厚厚塵土的樸素馬車,吱呀作響地碾過這條尚未修整的土路,晃晃悠悠的來到了正在大興土木,熱火朝天的新城——新·林霍爾姆
馬車在一處尚算平整的空地停下,車門打開,一個年輕的教士小心翼翼地跳下,差點被路邊還未來得及傾倒的建築廢料絆倒
他連忙扶正頭上顯得有些過大的、象征初級神職人員的四角方帽,澄澈的棕色眼眸中充滿了抑製不住的好奇與一絲初臨陌生險地的敬畏
按照貝爾塔·安戴克斯和教宗的約定,這座飽受戰火蹂躪、浸透北民鮮血的老舊堡壘,已經劃歸了教廷,成為了教廷在北海諸國的唯一一塊飛地,從而換來了教廷在這場大叛亂中保持緘默,甚至聲援支援日德蘭公國的成立
曾象征著丹馬克王國或北境守護安戴克斯家的——繪有咆哮雄獅或寒冰霜狼的旗幟被一一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如林般豎立、在夏風中獵獵作響的純白旗幟
旗幟中央,那個由簡潔線條構成的暗金色聖十字徽記,在日光的照耀下,散發著神聖而威嚴的光芒
“感覺如何,孩子?”
一個溫和而略顯蒼老的聲音從馬車中響起,詢問著眼前這個麵帶興奮,冒冒失失的年輕人
他叫埃利奧特,來自日德蘭公國最南端、一個靠近石勒蘇益格邊境的小鎮教堂,那裡的風帶著溫暖的麥浪氣息,教堂彩繪玻璃窗投射的光影總是那麼寧靜祥和,不像這裡
幾乎是一片廢墟
按照要求,日德蘭公國境內,無論是簡陋鄉村教堂的主持神父,還是繁華城鎮主教座堂裡的資深教士,凡宣誓效忠於聖座者,都接到了來自遙遠教廷的最高敕令——即刻調任新·林霍爾姆
這是教宗給貝爾塔的承諾,日德蘭起碼在三年內會成為自由教區,教廷不會派遣傳教士進入其中,也不會強迫日德蘭奉行天父教
在這場交易中,教廷已經得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懷著未知的忐忑,同時抱著投身神聖前哨的榮耀感,埃利奧特收拾行囊,告彆熟悉的教區,踏上了北上之路
眼前的一切,對他而言都過於龐大、冰冷且沉重
在教廷工匠的搭建下,高聳入雲的腳手架像是鋼鐵的森林,赤裸的巨大石塊堆積如山,工地的喧囂震耳欲聾
還有那些身披重甲、麵無表情巡邏而過的騎士....每一個景象都衝擊著他的感官,讓這個鄉下來的小牧師十分緊張
他下意識地鬆了鬆身上的教士長袍,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焦糊味讓他皺起了鼻子
聽到身後詢問的聲音,他連忙轉過身來,扶著一個佝僂著背的老牧師下了馬車
“雷蒙德導師....”埃利奧特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努力平複著心中的波瀾“和我想象中的將要重建榮耀聖城不太一樣,感覺.....像是在建造一座巨大的....堡壘?”
他猶豫著說出了自己的觀感,指向那些在騎士監督下搬運巨石的勞工,以及遠方不斷傳來錘擊聲的、更深處的新城堡工地
“而且,那些騎士看起來好嚴厲....”
林霍爾姆的廢墟之上,一場規模宏大的新城建設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但它將要呈現的,並非商業都市的喧囂市井,亦非貴族領地的華美莊園
而是一座徹頭徹尾的軍事化堡壘和信仰要塞
沉重的條石取代了原先較為輕質的木料磚瓦,巨大的地基深深紮入泥土,正在構築起遠比昔日男爵領城堡更為堅固、也更為壓抑的城牆輪廓
輪廓內,巨大的十字形教堂地基已初具規模,高聳的腳手架刺向灰濛濛的天空,陽光下的鐵架閃爍著令人敬畏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石粉、新伐木料的清新氣味,但更濃重的,是汗水、金屬以及無數精壯勞力的體味——這是數以千計從教廷控製區域或雇傭來的勞工,在監工嚴密的目光下辛勤勞作所散發出的勞動氣息
四處巡邏、紀律森嚴的聖教國騎士團身披統一製式的銀白板甲,胸甲正中鐫刻著與旗幟相同的暗金聖十字,外罩邊緣繡有金線的純白罩袍
他們眼神銳利如鷹,步伐沉穩有力,五人一組,十人一隊,無聲地踏過正在鋪設的石板路,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城牆上下、工地內外每一個角落
任何未經允許靠近核心區域或稍有懈怠的勞工,都會引來他們毫不留情的冰冷注視,甚至沉默而有力的鞭笞
冰冷、肅穆的神權秩序徹底覆蓋了這座城市
牧師雷蒙德臉上佈滿了刀刻般的皺紋,一雙褪去了年輕銳氣的藍眼睛如同曆經風霜的平靜湖麵,此刻正帶著理解的微笑看著自己的學生
他是埃利奧特的教導者,是少有的,主動要求來到這片土地上的神職人員
目光深邃地掃過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雷蒙德拍了拍埃利奧特的肩頭“你的感覺冇錯,孩子....這確實是一座堡壘,一座建立在血與火廢墟上的堡壘”
“想要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需要鋼鐵的意誌和鋒利的刀劍,所以要將這座聖城建築成堡壘!騎士們嚴厲一些是對的——建設天父的在人間的國,總是要謹慎、用心、全心全意”
他的視線越過忙碌的工地,投向更北方那片格外陰鬱、盤根錯節的針葉林深處
“跟我走走吧,既然命運將我們帶到了這裡,你需要瞭解這片土地承載的過去”
他們避開主乾道和核心工區,沿著剛清理出來不久的舊城邊緣緩緩而行
雷蒙德熟悉這裡的地形,他已經一把年紀了,在上次林霍爾姆遭遇地獄之口入侵時,他就來過一次,隻不過那時這裡還屬於丹馬克王國
道路兩旁,這些日子裡經過教廷工兵努力清理,城內曾經大片被燒成焦黑或粘著汙濁血垢的土地、留著利爪深刻劃痕和嚴重腐蝕痕跡的斷壁殘垣已經被通通清掃乾淨
但空氣裡那股燒灼後的焦糊、灰燼,和難以言喻的腥腐混合的氣息,還是冇有完全清除,雷蒙德知道,這是惡魔腐化的味道
林霍爾姆被丹馬克王室以半放棄的形式經營,許多陳年腐蝕都冇有派遣教士進行徹底淨化,這也使得這座城市給人的感覺有些陰鬱壓抑
如今這裡歸屬了教廷,這股氣味也終於有機會徹底被祛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