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萊恩...就不是個正常人!”
數週後,已經抵達西蘭王都的康斯坦絲,無奈的向聖徒議會的傳訊人抱怨道
對方是一位麵容枯瘦,目光渙散的修士,臉上用墨水紋滿了晦澀難懂的古老經文,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張張嘴,聲音像是從他頭上插入顱骨的十字架中傳出的一般
“停止你的抱怨,姐妹!精簡你的話語,隻需要給主教們彙報他們需要知道的情報就可以了”
修士的語氣冰冷,像一台冇有感情的機器
他的職責簡單而重大
通過聖言儀式,讓人類的話語能夠通過天父的聖歌——在萬裡之遙的西蘭直接跨越虛空,進入到羅馬教廷的樞機主教們耳中
這種儀式非常透支生命,並會對信使們的精神造成極大的負擔,所以在教廷內部溝通的時候,儘可能都是以精簡概要為主,一切不必要的對話都需要刪減
康斯坦絲撇撇嘴,將早已準備好的稿子遞給了傳訊人,交由對方查閱
“.....拒絕了聖饗麼...他有其他異教信仰?”看著文稿中的記錄,信使不解的詢問
“冇有,據我所知,他曾經是日德蘭公國境內的一個農奴,接觸的都是天父信徒,本人甚至在扈從時期接受過日德蘭教區主教阿布薩隆的聖祝洗禮...”
“那就是異端?”信使換了個用詞,指了指文稿中關於新教言論的描述“是那個布魯諾的影響嗎?”
“....應該也不是”康斯坦絲斟酌著,給出了她的猜想
“布魯諾這個不安定的傢夥,此前一直都跟在哈羅德·戈德溫身邊,對他們一族的狂龍症進行研究調查,從未和萊恩單獨接觸過,對方進行的新教式審判恐怕冇有經過萊恩的同意”
“那他為什麼拒絕這份饋贈?他不清楚北方戰爭現在的局麵對他們來說也很危險嗎?”信使皺著眉,更是不解
貝爾塔大公和克努特國王的邊境戰爭已經正式打響,日德蘭的軍隊自稱為【解放者】,和王國軍在菲英島的歐登賽展開對峙,形勢十分焦灼
為了擴大實力,貝爾塔也在強迫南境的一些小貴族加入他的公國勢力,一起對抗克努特王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放過了約靈,還承認對方是自由城邦,但哈羅德本人和克努特畢竟有親緣關係,教廷始終認為貝爾塔的兵鋒觸及約靈市隻是時間問題
康斯坦絲歎了口氣“所以我才說他不正常!算了,還是趕快聯絡主教大人吧,彙報完這件事我還得趕去見國王!”
信使點了點頭,隨後問道“是海克托爾報酬的問題?”
修女騎士冇有回答,隻是默默的等待著信使完成他的聖言儀式....
不錯,那一日,萊恩拒絕了聖徒議會的橄欖枝,在康斯坦絲震驚的目光中放棄了成為聖饗者的機會
“康斯坦絲夫人,教會的好意我心領了”
萊恩的聲音冇有任何遲疑,冰冷而堅決
“力量,我自然會去追尋,但方式,必須由我自己決定”
康斯坦絲的金色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顯然這乾脆的拒絕出乎她的意料
作為聖徒議會的特使,她對大多數人麵對這種邀請時的狂熱、貪婪、甚至跪地乞求的姿態再熟悉不過
眼前的年輕人,卻對這個足以讓他一步登天的機會棄如敝履?
“哦?”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的探究“拒絕聖徒議會的好意,尤其是這樣的饋贈,並不常見.....能告訴我為什麼嗎?我覺得你對聖饗者的力量可能並不清楚,那是一種....”
“那是一種把正常人變成怪物,扭曲心智,為了力量而放棄一切的手段”萊恩出言打斷了康斯坦絲即將進行的介紹
很顯然,他對聖饗很清楚
“我親眼目睹了過饋贈的代價...扭曲心智,剝離情感,將活生生的人變成冰冷的戰爭工具!也許為了對抗墮落大敵,這樣的代價是不得不做的,但不意味著我也想成為這般模樣”
康斯坦絲微微蹙眉“力量本身並無對錯,隻看持有者如何運用!聖饗者並非那些粗糙的聖餐受試者製作成的強化士兵,它是通往更高生命形態的鑰匙!”
她試圖試探萊恩的底線,但也是她的真實想法
聖饗者能夠自如的控製體態的變化,雖然確實有一些副作用,但比起獲得的驚人偉力來說,這根本不值一提
萊恩並不在乎,沉聲道“....這就是我不喜歡你們的原因!你們和貝爾塔一樣,把生命當成玩具!雅各布....我的兄弟!他被你們強行轉化,成為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這份【恩情】,太過沉重,我要不起”
“...雅各布?那個普魯士風暴突擊隊的朝聖獵手?他是你的兄弟?”這個名字她聽過,但卻不是在萊恩這裡
那是在等待貝爾塔和她會晤時,她用貝爾塔書房的資料打發時間,無意中注意到的一串編號和記錄
冇想到這個偶然間看到的名字,居然和麪前的金髮騎士有交集
“不管是聖饗者的資格,還是主教承諾的聖祝儀式,亦或者聖教國對我的庇護,我都可以不要!我隻要我的朋友回來!把他完整地還給我!這就是我對你們的唯一要求!”
他上前一步,身上的發出一聲電弧湧動的微響,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灼熱了幾分,讓康斯坦絲微微挑眉
她感受到了那力量帶來的輕微威脅,但鬥篷下的身形卻冇有動搖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萊恩激烈的反應,也似乎在評估他話語的真實性和分量,最終緩緩開口
“....雅各布,代號北地幽靈,是近期剛編入普魯士風暴突擊隊預備役序列的聖餐受試者....”她如同查閱資料般在大腦中搜尋,冷硬地複述著資訊
“關於他的問題,我會帶回議會....但萊恩騎士,我必須提醒你,這種....資產,是正式登記在冊的,釋放的可能微乎其微”
她微微搖頭,語氣冷淡“我能做的,最多是查閱他的近況報告並將這些訊息傳遞給你,我隻能承諾,會將你的訴求明確傳達給主教大人”
萊恩緊盯著她,從那雙冷漠的金眸中看不到絲毫同情或承諾的誠意,隻看到機械般的執行意誌,就好像她隻是主教的傳聲筒
似乎為了轉移話題或者結束這場不愉快的對話,康斯坦絲的目光轉向了正在被士兵們清理的那片沾染失禁物的行刑台
又掃過廣場邊緣那些散去的、眼神中還帶著複雜情緒的人影
“你的...政協內閣,很有意思....”
她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清冷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非關好惡的點評
“你是在試圖走那條路嗎?像波蘭德那些新教徒一樣?”
萊恩眼神一凝,知道她指的是那場被鎮壓的,新教運動引發的農民戰爭
“我會慢慢找到約靈的路...”
萊恩沉聲道,既不完全承認,也不徹底否認
“我們隻是在尋求一個更公平、更有效率的管理方式,隻是想換個活法,不想牽扯進你們的教派之爭中”他刻意迴避新教的標簽
“公平?”
康斯坦絲輕笑一聲
“萊恩·戈德溫,你剛剛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約靈的公平——是由你和你的紅龍旗說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