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決定了：由你來當騎士王 第44章 驅魔失敗

軍議不歡而散，但對哈羅德男爵來說，王國的興亡都還比不得他此時最關心的問題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萊恩離開的方向，那雙眼睛裡翻騰的，是前所未有的焦灼和一絲連他自己都試圖否認的恐慌

直到最後一個人影消失在螺旋樓梯的陰影裡，哈羅德才猛地直起身，動作快得不像一個暮年老者

“跟上！”他一把拽起身邊的黑衣教士布魯諾，動作之大讓這個一向沉穩的神甫突兀的一驚，寬大的黑色袍袖拂過桌角，差點帶倒一隻銅燭台

哈羅德邁開雙腿，幾步就跨出了燈火明滅的大廳

他那件象征著紅龍家族的殷紅外袍下襬掃過冰冷的地麵，在光線昏暗的走廊中好似燃燒的闇火，腳步聲在幽深的石廊中迴盪，急促而沉悶

布魯諾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男爵的目標，深吸一口氣，抱著懷中的沉重聖典，加快步伐緊跟了上去

作為繼承人的萊恩已經在城堡西南塔樓高處有了自己的房間，位置偏僻而安靜

哈羅德毫不客氣，佈滿青筋和老繭的手直接推開厚重的木門，門軸發出艱澀的呻吟，向屋內人宣告著他的到來

萊恩也剛剛進來冇多久，正背對著門站在窄小的石窗前，遠眺朝著窗外約靈港灰濛濛的海麵和遠處壓抑的天際線

他注意到了男爵的到來，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泛起了不耐的情緒

高大的背影此刻顯得無比僵硬，肩膀處的肌肉在厚實的甲冑下細微地繃緊、顫動，一種無聲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屏障，充斥在冰冷的空氣裡

“轉過身來，小子！”哈羅德的聲音低沉喑啞，像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讓我看看你！”

萊恩身體明顯地一滯，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短暫的沉默後，他的肩膀微微垮塌下去，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天光勾勒出他英俊而疲憊的側臉輪廓，而當那雙眼睛完全轉向哈羅德時，老男爵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爪瞬間攥緊！

深藍色的眼眸依舊，但眼底深處，卻彷彿有兩點微弱卻極其邪異的猩紅光芒在燃燒，如同兩塊浸透了鮮血的煤炭，在深邃的夜幕下陰燃跳躍

那像是在靈魂深處掙紮爬出的詛咒烙印，正不斷躍動著詭異的光弧

哈羅德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

他眼中瞬間凝聚起風暴——驚駭、疑惑、難以置信，最終化作一種洞悉一切的沉沉陰影，枯瘦的身體甚至因為巨大的震動而無法控製地向前踉蹌了半步

“怎麼可能....這怎麼會呢....”

他猛地伸出右手，那枯樹枝般的手指因為巨大的情緒波動而劇烈地顫抖著，徑直抓向萊恩的手腕，力量大得讓鏈環都發出撞擊的輕響

“布魯諾！”哈羅德的吼聲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尖利，猛地撕裂了房間內凝滯的空氣“聖典！聖水！點燃熏香！快！就在這！”

話音剛落，布魯諾便立刻從隨身行囊裡快速的掏出他的各種吃飯傢夥，動作快得眼花繚亂，帶著一種多年執行宗教儀式才養成的、近乎冷酷的精準

取自約靈小教堂聖龕中，帶著微弱鐵鏽味的聖水被小心地注入房間內的木盆，包裹在油布中的珍貴薰香塊被迅速引燃，帶著強烈樹脂苦澀味的灰白色煙霧，開始迅速在房間內縈繞

萊恩深吸一口氣，坐在房間中央唯一的一張硬木高背椅上，哈羅德那雙枯瘦的手依舊鐵鉗般扣著他的右手腕，力道大得讓臂甲邊緣擠壓著皮肉，印下一道白痕

布魯諾用古舊得看不出年代的小刷子蘸飽了冰涼的聖水，開始在萊恩裸露的額頭、眉間、鼻尖謹慎地點畫

那水一接觸到萊恩的皮膚，便發出極其微弱卻令人頭皮發麻的滋——聲，像是滾燙的鐵塊觸碰冷油，又彷彿什麼東西被瞬間腐蝕所發出的哀鳴

聖水劃過之處，留下清晰的水痕，萊恩的肌肉隨之微微顫抖

古老的拉丁文禱言從布魯諾口中流淌而出，音節艱澀深奧，帶著聖徒山巔苦修般的寂滅與威嚴，隨著他肅穆的吟誦，無形的力量開始在他周身凝聚

他用食指沾了沾聖水，懸在銀盤中央上方

一滴澄澈的液體墜落——

嗡！！！

盤中心紋刻的聖徽紋路陡然放射出刺目的白光，光芒強得好似利劍紮眼

幾乎同時，一種沉悶刺耳、絕非人聲的可怕咆哮竟憑空在小小的房間內炸響！這咆哮充滿了憤怒、傲慢和挑釁之意，尖銳得能撕開耳膜，重重撞擊在每個人的靈魂上！

“呃啊....”萊恩緊閉的牙關中猛然擠壓出一聲痛苦到極點的悶哼

他整個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繃直！由哈羅德親手捆著他右臂的、浸染過聖油的皮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布魯諾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襯的麻布衣衫，他眼中最後一點平靜徹底被洶湧的驚懼和震撼所取代

那雙眼的紅芒中，隱隱有一條細若遊絲、比黑暗更深沉的扭曲痕跡一閃而過，似乎帶著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邪惡

在這道紅芒的影響下，他那已經不知道操作了多少次的驅魔儀式出現了反噬，那至高的聖光纔剛剛顯現就被立刻打散！

一股腥甜不可抑製的從他的小腹湧上喉頭，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這不是惡魔的把戲...也不是哈羅德大人一家的詛咒....這是更加邪惡，更加深邃的恐怖氣息！

哈羅德全程目睹，那張佈滿溝壑的臉龐此時也同樣震驚萬分

戈德溫家的瘋血.....他在聽到萊恩那暴虐和反常的行為舉止後，雖然內心根本不敢相信，但還是下意識的將他的情況和自己家的瘋血詛咒聯絡到了一起，甚至考慮過萊恩是不是遭遇了惡魔的腐化

這才找來了布魯諾，對他進行了自己每幾年都要來一次的驅魔儀式

可這根本不是！

戈德溫們在陷入狂龍症時，體表會顯現血線，如同奔流咆哮的赤色戰紋，血液中帶著熔岩般的滾燙，瘋雖瘋，但絕不是萊恩眼中這種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猩紅狂怒！更不會有那刺骨的冰冷和吞噬光明的邪異！

他找不到答案，年邁的心臟沉到了穀底

這可是自己費儘心力，終於在嚥氣前找到的繼承人，怎麼會這樣！

濃重壓抑的沉默，如沉重的鉛塊，壓在狹小的石室裡，方纔那詭異的咆哮和強光的餘威，還在耳膜和視網膜上殘留著震顫

雖然儀式失敗了，萊恩體內的邪異並冇有被祛除，但總算是給他們排除了幾個錯誤答案....

布魯諾擦拭著額頭滾落的冷汗，胸膛劇烈起伏，緩了好一陣才勉強壓下體內混亂翻騰的虛弱感

“男爵大人.....”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磨損的砂紙“以我判斷.....盤踞在萊恩閣下血脈深處的，絕非尋常地獄之力的侵蝕，也不是您....身上的特殊情況....”

“.....那是一種.....混亂、汙濁、暴虐到了極致的能量.....我不知道這股力量是從何而來的，但祂已經深深紮根，與萊恩閣下的血肉乃至靈魂的核心深深糾纏在一起！強行驅逐.....等同於撕裂他的靈魂本身”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起碼以我能施展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這股偉力....若非萊恩閣下自身意誌強大如鐵.....剛纔那一下....後果難以預料...”

他冇有再說下去，眼神中充滿了無奈，以及一絲麵對未知的深深敬畏

“恐怕....萊恩閣下是受到了某位神明的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