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決定了：由你來當騎士王 第7章 貝爾塔·安戴克斯

數日後，腓特烈港外

一支約二十餘騎的小隊，正沿著大路疾馳而來，為首一人金髮在漸亮的天光下異常醒目，像一顆劃過戰亂大地的流星

愈靠近腓特烈港殘破的圍牆，戰爭的創痕便愈觸目驚心

原野上傾覆著馬車的殘骸，燒焦的木輪在泥濘中指向天空；腐爛發黑的麥粒鋪在道旁，引來成群的食腐烏鴉，啄食著早已被踐踏得稀爛的糧食

簡陋的墳塋散落在起伏的丘地上，大多隻是新翻的泥土堆，歪斜插著削尖的木棍來充作十字架

偶爾能見到被遺棄、被火焰舔舐得隻餘黑色骨架的攻城器械，巨大投石的砝碼就那樣斜斜地插在地裡，沉默的控訴著惡魔的暴行

腓特烈港那巨大的石製壁壘雖然訴說著曾經的堅固，但如今已被惡魔占據，那些高牆上殘存的王國旗幟早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扭曲、褻瀆的符號在風中獰笑

相反，人類構築的防禦工事，則分佈在遠離核心港區、地勢稍高的開闊地帶

萊恩的隊伍穿行在王國軍龐大的營區之中

這裡冇有堅固的城牆，隻有利用地形和臨時材料構建的多重防線：深深的壕溝、尖利的拒馬樁構成第一道屏障；其後是層層疊疊、用泥土和木柵加固的矮牆，牆上遍佈射擊孔；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稍顯堅固的土木混合塔樓或半地下的掩體作為支撐點

士兵們在泥濘的營區間穿梭，或在工事後警惕地瞭望，或在靜靜的發呆享受片刻寧靜

空闊的訓練場上，赤膊上身的士兵在教官的喝罵下持矛突刺，動作僵硬而缺乏生氣

角落裡，歪著一群衣衫襤褸、麵如菜色的新丁，或許他們昨日還是農夫或漁夫，現在卻笨拙地聽著一個瘸腿老兵的訓導

還有一些士兵縮在牆根下，麻木的眼神映著天光，彷彿靈魂已被這片吞噬生命的土地掏空，幾個軍醫抬著擔架匆匆掠過，單薄的麻佈下滲出大片暗紅的血漬，擔架邊緣垂落著一隻青白色的手臂，隨著顛簸無力晃動

空氣中瀰漫著濕木頭、爛泥、汗臭、血腥混合劣質麥酒的刺鼻氣息，還有若有若無的屍臭——那是清理戰場尚不及處理的犧牲者

通報身份與出示馬格努斯的命令文書後，萊恩一行被引路的衛兵帶入營區深處

他們繞過一片焦黑的陣地，最終在一座相對完好、顯然由某處堅固農舍或小型堡壘廢墟加固改建的建築前停下

這建築由堅固的石基座支撐，上半部用厚實原木和夯土加高加固，幾處破損的視窗則用沙袋堵住，成了弩手的射擊孔，門口有數名裝備精良、神色肅穆的親衛把守。——這裡便是貝爾塔伯爵的前線臨時指揮部

引路的衛兵與守衛低聲交談後，其中一名守衛推開沉重的、包覆著鐵皮的厚木門

一股混雜著皮革、羊皮紙、濕木頭和更濃鬱的墨香、食物氣味飄出，取代了營區令人窒息的汙濁空氣

萊恩示意軍士們在門外等候，獨自踏入了光線略顯昏暗的室內

中央的長桌後，貝爾塔伯爵身著優雅的深藍色常服，邊角滾著銀線，襯衣領口雪白挺括，手戴一枚貓眼石戒指不斷摩挲把玩

歲月確在他精心保養的麵容上留下風霜，可那份俊朗的輪廓並未被徹底消磨，反而增添了幾分沉澱的成熟魅力，灰藍色眼眸帶著慣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萊恩曾在各種場合遠遠瞥見過這張臉數次，那時候對方是高高在上、距離感十足的封君，他從冇有跟萊恩說過一句話

可此刻，那張臉上的笑容卻自然地好像和萊恩已經是多年故交一般熱情

“萊恩·戈德溫騎士！”貝爾塔的聲音依然帶著完美的醇厚與熱忱，他從主位上起身，動作優雅“歡迎你！馬格努斯的渡鴉已經先你一步帶來了訊息，一路辛苦了，前線的局麵，讓我們都很艱難”

他的目光飄向門外，萊恩帶來的士兵們“快請就坐，讓戰士們也進來稍作歇息吧，食物和熱水會立刻備好！”

這份禮遇無可挑剔，貝爾塔身邊的侍從連忙上前為萊恩斟酒，而當萊恩從接過酒杯，客氣的向貝爾塔致意時，目光不經意掃過貝爾塔身後的親兵護衛隊列

一張極其熟悉的麵孔毫無征兆地撞入眼簾

喬納森？

昔日一起執行任務的維堡騎士，如今竟穿著一身乾淨整潔、剪裁合身的貝爾塔家族罩袍挺立在伯爵身後左側首位，手扶劍柄平視前方，冇有迴應萊恩的目光

他怎麼成了貝爾塔貼身護衛？萊恩有些疑惑

萊恩不由得更仔細地觀察著貝爾塔指揮部內的這些人：

坐著的幾位貴族騎士和軍官，其罩袍上繡製的紋章多為金牛、咆哮雄鹿、獨角獸、藍白紋章.....他曾在《王國貴族紋章譜》中見過這些圖樣

維堡、奧胡斯、靈克賓、亞恩....

幾乎都是丹馬克西境實力派家族的徽記

而在場的軍官貴族們，無論職位高低，目光都緊緊跟隨著伯爵的一舉一動，其專注程度，甚至超過了萊恩曾見過的，同馬格努斯公爵議事時的狀態

他們的眼神深處，是發自本能的信賴與歸屬感

“那麼，萊恩騎士”貝爾塔的溫和話語打斷了萊恩的沉默“公爵大人對腓特烈港有什麼具體指示？我們這裡缺兵少糧，但上下同仇敵愾，總希望能做點什麼”

萊恩收斂心神，以軍禮迴應“伯爵大人，公爵的判斷是：林霍爾姆惡魔主力鋒銳正熾，難以速克；腓特烈港雖已被占據核心，但相較於主戰場，壓力或許有轉圜間隙；公爵命我協助評估港口的真實防禦狀況、海路補給潛力....並相機配合大人，尋求收複港口之可能”

“我說，馬格努斯大人高見”立刻有聲音接話，語帶鋒芒

說話者是下首坐著的一位棕發騎士，罩袍繡有怒吼的雄鹿徽記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就是不知道這【相機配合】，會不會又像二十三年前增援林霍爾姆一樣，調令下了三天，等西邊的兄弟們頂著頭上的地獄火，血都要流乾了，才發現公爵大人的傳令官還在森林裡迷路呢！”

席間頓時響起幾聲刻意壓低卻充滿鄙夷的哼笑，還有粗魯的附和

“哼，如果不是國王....林霍爾姆那邊如果早早安排重防，我們的港口怎會變成這副鬼樣子？”聲音來自一個獨眼龍軍官，腰間掛著沉重的短斧，他粗壯的手指不耐地敲打著桌麵

另一名臉色陰沉的貴族開口，萊恩有印象，是靈克賓伯爵“每次都讓咱們的人去填林霍爾姆那個無底洞，結果連根像樣的糧草補給線都維持不了！老子手下的人啃樹皮都快啃不動了！”

喬納森站在貝爾塔身後，身形紋絲不動，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彷彿冇聽見這些針對馬格努斯的言論

但萊恩敏銳地捕捉到，在那些刻薄言語迸出時，喬納森的嘴角繃緊了一瞬，眼神飛快地掃過發言者，那目光中冇有讚同，但確實冇有出言反駁的傾向

貝爾塔本人並未立刻出言嗬斥這份明顯的冒犯，他隻是微微側過臉，給了那位獨眼的軍官一個平靜的、帶著些許提醒意味的眼神

那人立刻噤聲，頭顱不自覺地低垂下去，隻是腮幫上的肌肉兀自起伏著，顯露出內心澎湃依舊的不滿

而靈克賓伯爵這位和貝爾塔地位相當的貴族，也同時識趣的抿起了酒杯，不再議論此事

此刻，萊恩似乎突然明白了瑪加麗塔和貝爾塔聯姻的原因

王國西境的真正話事人，是眼前這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