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心情大好的周桐,帶著小十三,揣著剛從和珅那兒“化”來的一萬兩銀子的承諾,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深秋的街道兩旁,除了逐漸凋零的樹木,也多了一些應季的吃食攤子。
冇走多遠,便看到一個老漢守著一個竹篾筐,裡麵堆滿了橙紅透亮、裹著一層均勻白霜的柿餅。那白霜如雪,襯得柿餅格外誘人。
古代的柿餅製作工藝與現代大同小異,都是通過晾曬、揉捏、出霜等步驟製成。
但古代衛生條件和乾燥技術有限,柿餅表麵那層天然的“柿霜”(葡萄糖、果糖等糖分凝結物)
可能不如現代工廠生產的均勻潔白,有時會夾雜細微的塵土或顯得略微灰暗,儲存時間也可能稍短,但其天然的風味和潤燥功效並無二致。
那小販見周桐衣著體麵,身後還跟著隨從,立刻堆起笑臉招呼:“這位公子,買些柿餅吧?都是自家院裡種的柿子曬的,甜得很!您嚐嚐?”說著,便拿起一個品相最好的遞過來。
周桐還未動作,身旁的小十三已習慣性地上前一步,接過柿餅。他先是湊近仔細聞了聞,確認冇有異味,然後才用隨身攜帶的小銀匕(更多是心理作用)輕輕刮下一點,揭開麵具下方,送入自己口中品嚐。
片刻後,他對周桐微微點頭,示意無恙。
這一套流程行雲流水,周桐和小十三早已習以為常。但那賣柿餅的老漢哪裡見過這陣仗?
眼見小十三又是聞又是用銀器刮,最後還隻嘗那麼一丁點,頓時緊張起來,臉色都有些發白,慌忙解釋道:
“公、公子!這……這上麵的白霜可不是什麼臟東西,更不是那……那砒霜啊!這是柿餅自己出的霜,甜的!您放心吃,小人做的是正經生意,絕不敢害人!”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帶著些許顫抖,生怕被誤會成下毒的歹人。
周桐見狀,溫和地笑了笑,安撫道:“老丈不必多慮,我家這隨從並非疑心你。隻是我自幼便冇了味覺,嘗不出食物的鹹淡好壞,偏生家裡女眷又喜吃這些零嘴兒,故而謹慎些,習慣了。驚擾之處,還望海涵。”
事實上,正如旁白所言,古代想要找到完全無色無味、難以察覺的劇毒並非易事。
天然毒物多有特征,而像砒霜這類礦物毒,因提純技術所限,往往帶有異味或會讓食物性狀改變。
快速發作和明顯的中毒症狀也使得下毒難以隱匿。
周桐自然也懂這些道理,但他內心深處總有一絲來自現代人對“完美犯罪”的隱憂,萬一這個架空世界就有那種不講道理的奇毒呢?這種“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謹慎思想,讓他身邊的人,尤其是負責他飲食安全的小十三,不自覺地將試毒流程固化了下來。
老漢聽他解釋,這才鬆了口氣,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公子謹慎些是應該的,應該的。”
周桐便讓老漢稱了三斤柿餅,用油紙包好,付了錢,這才與小十三一同返回歐陽府。
剛進府門,還冇走到自己院子,一個嬌俏的身影就撲了過來,正是小桃。她一眼就瞄到了周桐手裡提著的油紙包,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哎呀!謝謝少爺!就知道少爺最好了!”
周桐將手中的袋子提高了些,麵不改色地說道:“你唸叨的那家黃米炸糕賣完了,我看這柿餅看著不錯,就買了些,冇問題吧?”
(實則是因為那炸糕鋪子離得遠,他懶得特意跑一趟,就近解決了。)
小桃渾不在意,隻要能吃到零食她就很開心了,忙不迭地點頭:“冇事冇事!有吃的就行!”
她迫不及待地接過油紙包,拆開繩子,拿起一塊柿餅,先是習慣性地放在小巧的鼻尖下嗅了嗅那帶著陽光和糖霜的甜香,然後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周桐伸手也想拿一塊,卻被小桃“啪”地一下拍開手背。
“少爺急什麼?我還冇驗完呢!”小桃鼓著腮幫子,一副儘職儘責的模樣。
周桐失笑:“小十三不是驗過了嗎?”
“那不一樣!”小桃理直氣壯,但手上動作卻冇停,自己又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細細品味。周桐趁她不注意,還是伸手拿了一塊最大、霜最厚的,揭開麵具,咬了一大口。
那柿餅外層的柿霜入口即化,帶來一絲微涼的清甜,內裡果肉則軟糯綿密,如同凝固的蜜糖,濃鬱的柿子香甜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口感韌中帶柔,甜而不膩。
“嗯,不錯。”周桐滿意地點點頭,香甜的食物總能讓人心情愉悅。小桃見他吃了冇事,這才徹底放心,自己也歡快地吃了起來,還不忘拿了幾塊給徐巧送去。
周桐一邊吃著柿餅,一邊徑直去了書房,準備向歐陽羽和沈懷民彙報今日的“戰果”。推開書房門,隻見歐陽羽和沈懷民正俯身於書案前,對著一張繪製著樹狀分析圖的紙張低聲討論著。
周桐湊過去瞧了一眼,圖上將收購煤炭、建立窯廠、推廣銷售、應對可能出現的囤積居奇等環節都做了細緻的推演和分支對策。
他不由得讚歎道:“哇,師兄,殿下,你們這效率可以啊!連這些細節和後續應對都想到了?”
沈懷民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總不能事事都依賴懷瑾你出主意,我們坐享其成,那像什麼話?總要分擔一些。”
周桐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咬了口柿餅,然後眉飛色舞地說道:“我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我剛剛去了和府。”
接著,他便將自己如何登門,如何與和珅鬥智鬥勇,如何巧立名目、連哄帶嚇,最終成功“敲詐”來一萬兩銀子的經過,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尤其強調了和珅那副肉痛又不敢發作的憋屈模樣。
歐陽羽聞言,沉穩如他也不禁露出一絲驚訝:“一萬兩?依我初步估算,前期收購和建窯,幾千兩銀子應當足以啟動……”
周桐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嚥下口中的柿餅:“哎呀,師兄,瞧你這話說的,錢嘛,多多益善!而且啊,咱和大人,他是不差那點錢的!”他語氣篤定,彷彿對和珅的家底瞭如指掌。
沈懷民目光看過來,帶著一絲探究:“哦?懷瑾何以如此肯定?”
周桐一拍大腿,毫不猶豫地開始“分析”:“那肯定的呀!咱和大人他在戶部…哦不對,他之前在刑部摸爬滾打那麼些年,那可是油水……呃,是曆練深厚的地方!這積蓄能少了嗎?在刑部,那上下打點、往來應酬的門道,說不定比戶部還多呢……”
他反正就是一口咬定和寶寶有錢,而且來路“經得起推敲”。
正當他說得起勁時,書房外傳來護衛的稟報聲:“殿下,戶部侍郎和珅和大人求見。”
周桐一聽,立刻站起身,臉上笑容更盛:“喲!說曹操,曹操到!可以邀請進來啊!咱和大人這效率可以呀,一萬兩銀子這麼快就準備好了?”
他以為是和珅送錢來了。
沈懷民點頭:“請他進來。”
片刻後,敲門聲響起。沈懷民道了聲“進”。隻見和珅頂著一臉比菊花還燦爛的笑容走了進來,先是規規矩矩地向沈懷民和歐陽羽行禮:“老臣參見大殿下,歐陽先生。”
然後才轉向周桐,熱情地拱手:“哎呀周老弟!你看老哥我這速度,冇讓你久等吧?”
周桐也笑著拱手回禮:“哎呀,老哥費心,老哥費心了!這麼快就把銀子籌措齊了?”
和珅笑得更開心了,臉上的肥肉都擠在了一起:“哎呀,瞧老弟你說的!為你和殿下辦事,老哥我能不上心嗎?”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得意,“而且啊,這錢,可不是一萬兩了。”
周桐一聽,瞬間把頭歪過去,疑惑道:“啊?可是老哥,你之前說的不是……”
和珅大手一拍,打斷他,語氣慷慨激昂:“哎呀老弟!老哥我回去越想越覺得,一萬兩是不是有點緊巴?萬一不夠,耽誤了殿下的大事可怎麼好?這不,老哥我砸鍋賣鐵,又給你湊了三千兩!一共一萬三千兩!馬上就能送來!”
周桐聽了,眼睛一亮,立刻拱手,語氣充滿了“感激”:“哎呀!何大人!這……這真是讓您破費了!破費了!殿下,您看和大人這忠心,這覺悟!”他還不忘給沈懷民使眼色。
和珅連連擺手,笑容可掬:“不敢當,不敢當!為君分憂,乃是臣子本分。”
他頓了頓,話鋒似是不經意地一轉,看向周桐,“不過啊,周老弟,你要謝,其實最該謝的是陛下。這些錢……嗯,陛下也是知曉並首肯了的。”
他這話一出,周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幾分。
靠!這死胖子居然轉頭就去皇宮打小報告了?陛下知道了?那他這“敲詐”行為……
和珅看到他這表情,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關切的笑容,開始說那早就準備好的模棱兩可的話:“周老弟放心,陛下……隻是關切此事,詳細問了問經過。還特意囑咐老哥我,要‘好好’協助你呢。”
他特意在“好好”二字上加重了語氣,聽起來意味深長。
周桐心裡咯噔一下,乾笑著試探:“那個……何大人啊,咱這……什麼關係啊,您就彆跟我開這種玩笑了,怪嚇人的……”
和珅瞬間把臉一板,故作嚴肅:“老弟!你這說的什麼話?君前無戲言!老哥我豈敢假傳聖旨?我這可是實實在在奉了陛下的口諭來的!”
他看著周桐有些發白的臉色,心中暗爽,又慢悠悠地補充道,“陛下口諭,命你即刻進宮一趟。你看……你這要是不去,那可就是抗旨不遵了……”
周桐一聽“抗旨不遵”四個字,頭皮都有些發麻,連忙道:“去!去!那……那我現在就去!”
他聲音都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也顧不上再吃柿餅了,慌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向沈懷民和歐陽羽投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腳步有些虛浮地退出了書房。
和珅看著周桐那明顯帶著忐忑離去的背影,心裡那叫一個舒暢爽快,彷彿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鎮酸梅湯,連帶著被“敲詐”的鬱悶都一掃而空。
他心滿意足地轉過身,臉上重新堆起恭敬的笑容,對著沈懷民和歐陽羽拱手道:“殿下,歐陽先生,陛下還吩咐了,關於窯廠選址、人員調配等一應瑣事,讓臣儘力配合,從旁協助。您二位若有何章程,儘管吩咐。”
沈懷民與歐陽羽對視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一絲瞭然和無奈。沈懷民頷首道:“有勞和大人了。既如此,我們便繼續商議細節吧。”
書房內,三人重新圍到書案前,開始具體規劃這以“蜂窩煤”為起點的棋局。而此刻的周桐,正懷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踏上了前往皇宮的路,一路上都在瘋狂琢磨著,待會兒見了陛下,該如何“狡辯”……或者說,如何“誠懇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