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和小桃一前一後回到飯廳,兩人都努力裝出一副一本正經、無事發生的樣子。隻是小桃那明顯被揪得還有些發紅的耳朵尖,出賣了剛纔走廊拐角處的“激烈交流”。
周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對施茜道:“施小姐,實在抱歉,廚房裡備著的幾樣拿手菜似乎已經用完了,府裡廚子那老小子也不知跑哪兒去了。招待不週,下次施小姐再來,定讓他提前備好。”
施茜連忙放下筷子,微微欠身,聲音輕柔而有禮:“周大人言重了,今日菜肴已十分豐盛,是茜叨擾了。大人快請入座用膳吧。”
周桐這纔在徐巧身旁坐下。然後……飯桌上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隻有細微的碗筷碰撞聲和身後小桃儘量壓抑的呼吸聲。周桐感覺渾身不自在,這“食不言”的規矩他是知道的,但靜到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也實在太考驗人的定力了。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沉默,找了個最安全的話題:“施小姐,今日來府上,路上可還順利?”
他話音剛落,施茜立刻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迅速將手中的碗筷輕輕放回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抬起頭,一本正經地回答:“回周大人話,十分順利,車馬穩當,並未耽擱。”回答得滴水不漏,堪稱標準模板。
然後……空氣又凝固了。周桐隻好尷尬地拿起筷子示意:“呃……好,好,順利就好,先吃菜,先吃菜……”
眾人默默吃了幾口。周桐不甘心,又試著問:“聽聞施老大人近來身體康健?”
施茜再次條件反射般放下碗筷,恭敬答道:“勞大人動問,家父身體尚可,每日仍堅持練五禽戲。”
周桐:“……”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聊天,而是在進行一場嚴肅的官方問答。他屬實是冇轍了,求助似的瞥了一眼徐巧。
恰好這時,身後傳來小桃極力壓抑卻還是漏出來的一聲“噗”的氣音,顯然這丫頭憋笑憋得很辛苦。
周桐臉上有點掛不住,站起身道:“那什麼……我忽然想起還有點小事要處理,你們先慢用,我出去一下。”說完,給了小桃一個“跟我出來”的眼神,兩人再次一前一後溜出了飯廳。
轉到走廊拐角,周桐鬱悶地蹲下身,手指劃拉著地麵:“我有那麼嚇人嗎?跟審犯人似的……”
小桃靈活地一跳,坐在走廊的木欄杆上,晃悠著腿,歪頭道:“會不會是巧兒姐偷偷跟施小姐訴苦,說少爺您晚上老是變著法子‘欺負’她,把施小姐給嚇著了,不敢跟您說話?”
周桐直接一個白眼甩過去:“呦呦呦,說得跟真的一樣!你以為誰都跟你這‘經驗豐富’的黃毛丫頭似的,還敢去找小菊她們分享什麼‘夜間戰況’?”
小桃身子猛地一僵,差點從欄杆上滑下來,聲音都變了調:“少……少爺?!她……她們真跟你說了???”
周桐原本隻是隨口反擊,一看小桃這反應,瞬間瞪大了眼睛:“哈???不是吧?!你還真……”他簡直不敢相信。
他還是小瞧哈基桃的能力了.....
要不真考慮直接毒啞算了?
小桃看他表情,馬上換上一副嬉皮笑臉:“騙你的啦!少爺你真信了?”
周桐氣得擼起袖子:“好你個小桃!看來今天不跟你‘深入交流’一下,你是不知道誰纔是主子了!”
與此同時,飯廳內,施茜忐忑不安地小聲問徐巧:“芷若,是……是不是我太拘謹,惹周大人不快了?”
徐巧柔聲安慰:“冇有的事,薇薇你彆多想。桐哥哥他就是那樣的性子,家裡冇什麼規矩,隨意慣了。”她輕輕握住施茜的手,“他其實很好相處的。”
施茜這才稍稍放鬆,壓低聲音道:“可是……周大人在我們長輩口中,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年紀輕輕就軍功赫赫,還是歐陽太傅的師弟,文采風流……
我爹爹平日管我極嚴,等閒不讓我出門的。可這次聽說我要來歐陽府拜訪你,他非但冇阻攔,還催著我好好打扮,連秦嬤嬤都冇讓跟來,隻讓馬車送到門口就走了……”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芷若,周大人……平常真的不嚴肅嗎?”
徐巧忍不住抿嘴一笑,也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小女生的炫耀:“真的不嚴肅!就是有時候……有點壞壞的……”她臉頰微紅,附在施茜耳邊說了句什麼。
施茜聽得睜大了眼睛,隨即兩人都低低地笑了起來,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施茜又悄聲道:“芷若,你是不知道,我們那一圈小姐妹裡,蘇娟你知道吧?她得知周大人來長陽後,可是放話說……”
她模仿著那種官家小姐驕矜又興奮的語氣,“‘如此青年才俊,若能有緣得見,便是……便是說上幾句話也是好的!’今日詩會上,周大人當眾介紹你,你都冇看見她當時那臉色……”
兩個女孩頓時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起了閨中密語,不時發出低低的輕笑。
正當她們聊得興起時,門口傳來了腳步聲。兩人立刻像受驚的小鳥般坐直了身子,恢複了端莊的姿態。
周桐和小桃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周桐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開口道:“先吃飯吧,菜都快涼了。”眾人重新動筷。但氣氛似乎又有點往回落的趨勢。
周桐看著這情形,歎了口氣,主動開口,語氣儘量隨意:“那個……施小姐,真不至於這樣。我知道長陽官宦之家規矩多,講究‘食不語’。但咱們這算是家宴,放鬆點,隨便聊點什麼都行,不然這飯吃得多憋得慌。”
施茜捧著碗,有些無措地看向徐巧。徐巧嬌嗔地看了周桐一眼:“桐哥哥,是你太嚴肅了,把薇薇都嚇到了。”
周桐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無辜加自嘲:“我?嚴肅?我自認為自己應該算是挺和藹可親的啊?”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小桃又是一聲冇憋住的“噗嗤”。
周桐桌子下的拳頭握緊又鬆開,心裡默唸: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他溫和地(至少表麵上是)轉過頭,看著小桃,語氣“關切”:“小桃啊,客人在呢,注意點形象,不要隨便……放氣。”
小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也顧不得什麼外人在場了,張牙舞爪地就撲了過來:“死少爺!你說誰放氣!我跟你拚了!”
這小插曲反而像一滴水落入了油鍋,瞬間打破了僵局。施茜看著周桐和小桃主仆二人毫無顧忌地笑鬨,先是驚訝,隨即也忍不住掩口輕笑起來,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下來。
接下來的飯局,氛圍明顯輕鬆愉快了許多。雖然施茜依舊話不多,但至少不再是一問一答的機械模式,偶爾也能接上幾句話。
飯後,小桃留下來幫忙收拾碗筷,周桐和徐巧將施茜送到府門口。
施茜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周大人,巧妹妹,請留步。寒舍離此不遠,我自己回去便好。”
周桐和徐巧還了禮,目送施府的馬車離去。
待馬車走遠,周桐輕輕拉了拉徐巧的袖子,學著她剛纔的語氣,低笑著重複:“‘就是有時候……有點壞壞的……’?”
徐巧一聽,臉頰瞬間飛紅,羞赧地輕捶他一下:“你……你偷聽我們說話!”
周桐笑著躲開,辯解道:“這可冤枉我了,是你們聲音太大了,我們在走廊就聽見了。”他繼續逗她,又模仿著施茜的語氣,“‘如此青年才俊……’”
徐巧羞得把手背到身後,跺腳道:“我說錯了行不行!”她頓了頓,忽然微微提高了聲音,帶著點嬌憨和自豪,清晰地說道:“我的相公啊……是天下最好、最厲害的相公!纔不像她們說的那樣呢!”
這直白的誇獎反倒把周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發燙。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咳咳……看來……我真來得不是時候啊,打擾賢伉儷恩愛了。”
周桐和徐巧嚇了一跳,同時轉身,隻見沈懷民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看著他們。
兩人頓時尷尬得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沈懷民哈哈一笑,擺擺手:“好了好了,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我也回去歇著了。”說完,便笑著轉身離開了,留下週桐和徐巧在原地麵麵相覷,臉上都燒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