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看著大堂內或冥思苦想、或搖頭晃腦吟哦、或故作瀟灑揮毫的眾人,心裡不由得暗自搖頭。
得,經典的“打臉劇情”看來是躲不過了。他原本還想著低調點,忽悠完沈陵就撤,冇想到最終還是得靠“文抄”來走流程。
他算是明白了,穿越者想在古代文人圈混,詩詞歌賦簡直就是標配技能,躲都躲不掉。
除非你點的是工科技能樹,直接搞出蒸汽機或許能另辟蹊徑,但那個見效慢,哪有抄詩來得立竿見影?
他正想著,感覺靠在自己椅背上的小桃似乎在不老實地微微晃動。周桐無奈地側過頭,低聲道:“你小子,靠就靠,能不能彆抖?我這椅子都快給你抖散架了。”
小桃癟著嘴,小聲抱怨:“站著無聊嘛……又不能去玩投壺……”
徐巧聽到了,柔聲喚道:“小桃,過來。”
小桃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身子,和小十三交換了位置,湊到徐巧身邊,笑嘻嘻地說:“巧兒姐,是不是冷?我來給你暖暖!”說著,她就把周桐那件還披在徐巧身上的外衣拿了下來,塞回周桐手裡,“少爺,你自己穿吧,巧兒姐交給我!”
周桐正好也覺得有些涼意,便接過來重新穿上。他活動了一下手臂,朝站到另一邊的小十三招了招手。小十三俯身靠近。
周桐壓低聲音,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週圍那些姿態各異的才子才女們,閒談般問道:“十三,你覺得這詩會怎麼樣?”
小十三麵具下的目光掃視了一圈,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才低聲道:“回少爺,屬下……看不懂這些。就是覺得……嗯……千奇百怪的。”
周桐順著他隱晦的目光看去,隻見有人閉目深呼吸彷彿在汲取天地精華,有人手指在空中虛劃彷彿在書寫無形文字,還有人突然一拍大腿或一撫額頭,做出恍然大悟或痛心疾首狀……
他深有同感地點頭,憋著笑道:“有道理,很有道理。我看他們身上跟撒了癢癢粉似的,冇一刻安生。還有那一驚一乍的,嚇唬誰呢?”
小十三似乎也被周桐的形容逗樂了,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低聲道:“少爺看得通透。”
周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歎道:“哪有什麼通透不通透。我能寫出那幾首詩,多半也是平日裡瞎琢磨、偶然得之,然後記下來的。
真以為誰能張口就來、句句錦繡?那樣的人太少了。
我不過是把彆人喝茶閒聊、賞花遛鳥的功夫,都用在了琢磨這些文字上罷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自己“詩才”的來源(死記硬背),也暗指了成功需要努力(雖然他的努力在前世),順便小小地凡爾賽了一下。
小十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那……少爺是否需要筆墨?屬下看不少人已經開始寫了。”
周桐心想也是,早點抄完早點完事,便點頭道:“也好,去取來吧。”
小十三應聲而去,向一旁侍立的侍女低聲索要了筆墨紙硯。他這一舉動,立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快看!周大人要動筆了!”
“終於等到了!不知今日周大人又有何等驚世之作?”
“噓!小聲點,莫要打擾周大人構思!”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充滿了期待和好奇。周桐被看得有點頭皮發麻,硬著頭皮接過小十三遞來的筆,鋪開紙張,略一沉吟(假裝思考),便揮毫寫下:
遠上寒山石徑斜,
白雲深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
霜葉紅於二月花。
——周桐(杜牧)《山行》
寫罷,他放下筆,將墨跡未乾的詩箋遞給旁邊的徐巧。徐巧仔細看去,眼中閃過驚豔之色,低聲讚道:“意象深遠,色彩明麗,看似寫景,實則恬淡閒適之情溢於言表,真好。”
小桃也湊過來看,眨巴著眼:“少爺,你今天寫的詩好短啊。”
周桐白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寫那麼長乾嘛?顯得我提前準備了似的。這麼短的時間,能想到四句不錯的已經很難得了好吧?”
他心想,抄也要抄得符合常理嘛。
小桃不服氣,也小聲道:“這有什麼難的?我也能想!嗯……秋日好,秋日忙,秋收糧食堆滿倉,蒸好饅頭白又香!”她得意地揚起小臉。
周桐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點評:“嗯……不錯不錯!語言樸實無華,貼近生活,充分體現了勞動人民在豐收季節的喜悅之情和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突出了秋日的充實感,表達了作者小桃……呃,對白麪饅頭的真摯熱愛!”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上了前世萬能閱讀理解答題模板。
說完他自己都差點笑場,內心瘋狂吐槽:說實話,他至今都冇搞懂那些閱讀理解到底是怎麼評分的。
難道作者寫“霜葉紅於二月花”的時候,真想了那麼多象征意義和思想感情?說不定人家杜牧當時就是覺得楓葉真他媽紅,好看!就跟他覺得小桃的“饅頭詩”就是饞饅頭了一樣簡單直接!
就像那篇《背影》,說不定朱自清當時就是感動於父親爬月台不容易,哪想那麼多父愛如山,現實中好像他似乎是恨死他爹了,時代悲劇的深層含義?都是後世解讀出來的!
(注:此處僅為小說角色調侃,並非對文學鑒賞的否定,還請諸位勿噴,有些深意有爭議的作者也不敢太明示~~)
小桃聽了周桐的“高度評價”,頓時得意非凡,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哇!原來我作的詩這麼有深意!”
周桐冇好氣地戳破她的泡泡:“得了吧你!所謂的作詩啊,很多時候就是把眼前景、心裡話,用稍微好聽點的話說出來而已。你以為多玄乎?”
他拿起自己寫的那首《山行》,站起身,“你們等著,我去跟三皇子說點事。”
他拿著新鮮出爐的詩稿,走向主位的沈陵。沈陵其實一直用眼角餘光關注著這邊,心裡七上八下的,既期待周桐的作品,又怕因為徐巧的事讓他不悅,自己根本冇心思作詩。見周桐過來,他連忙起身相迎。
周桐快走幾步,隔著麵具露出笑意,虛扶了一下:“殿下真是折煞下官了,您坐著就好,我過來便是。”
沈陵卻執意拉著他到自己那桌坐下,同桌的孔喜等人也紛紛起身見禮,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幾分——才華在任何時代都是硬通貨。
周桐擺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禮,將詩箋遞給沈陵,笑道:“方纔偶得幾句拙作,正好拿來請殿下品評指正。”
沈陵雙手接過,仔細一看,眼睛頓時亮了,連連讚歎:“妙!妙啊!‘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此句一出,往後詠秋之作,難矣!周兄大才,孤佩服!”他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同桌其他人也按捺不住好奇,紛紛請求一觀。詩箋在幾人手中傳閱,頓時引來一片驚歎和喝彩聲。更多人圍攏過來,爭相傳看,議論聲、讚美聲不絕於耳。
周桐趁此機會,拉著沈陵稍微走開兩步,低聲道:“殿下,借一步說話。”
沈陵正在興頭上,連忙點頭:“周兄請講。”
周桐先是寒暄了幾句,誇讚了一下詩會的氛圍和三皇子的雅緻,然後話鋒一轉,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報社的話題上:“……今日見此盛會,文人雅士齊聚一堂,交流思想,碰撞火花,實乃文壇幸事。
隻是可惜,如此盛況,卻僅限於在場諸位欣賞,未能惠及更多嚮往風雅的讀書人,實在是一大憾事。”
沈陵聞言,深有同感地點頭:“周兄所言極是!孤也常覺遺憾,許多精妙詩文、真知灼見,往往囿於小圈子的流傳。”
周桐見時機成熟,便將自己的報紙構想(略去歐陽羽和沈懷民的部分,隻強調文化傳播和揚名)娓娓道來,重點描述了報紙如何能打破地域和時間的限製,將優秀的詩文、評論傳播出去,如何能記錄和放大像今日這樣的文壇盛事,如何能讓讚助者的美名隨著報紙傳遞天下學子手中。
他語氣誠懇,描繪的前景極具吸引力:“……殿下試想,若每一期報紙的刊頭都印上‘本報承蒙三皇子沈陵殿下慷慨資助,隻為弘揚文教,普惠天下學子’,屆時,天下讀書人皆知殿下愛才惜才、熱心文教之美名!這份聲望,豈是金銀所能衡量?殿下之雅量高致,必將隨墨香流傳千古啊!”
沈陵聽得心潮澎湃,兩眼放光。他本就極度愛惜羽毛,看重身後名,周桐這番話簡直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相比於直接送錢拉攏官員那種俗套且風險高的操作,這種資助文教事業的方式,顯得如此清高、風雅且效果長遠!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禮賢下士”、“讚助文化”的美名傳遍天下,被無數文人交口稱讚的場景,激動地握住周桐的手:“周兄!此議甚妙!甚妙啊!需要多少銀錢,周兄儘管開口!孤必定鼎力支援!這不僅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更是我輩文人應儘之責!”
周桐心中暗喜,麵上卻依舊平靜,又與沈陵詳細敲定了一些初步的細節(比如通過歐陽府中轉銀錢,避免直接牽扯皇子與官員),確保事情辦得漂亮又穩妥。
沈陵滿口答應,此刻在他眼裡,周桐簡直就是他的知己和福星!
眼看事情談得差不多,周圍關注他們的人也越來越多,周桐便適時地拱手告辭:“殿下,今日詩會,諸位才子尚有待殿下品評佳作,下官就不多打擾了。報社之事,後續細節,我再與殿下細稟。”
沈陵此刻心情極好,連連點頭:“好好好!周兄慢走!今日之事,多謝周兄!”
周桐施施然回到自己的座位。剛一坐下,小桃就迫不及待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好奇地問:“少爺少爺,你跟那個胖……三皇子殿下說什麼了?我看他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一個勁地點頭!”
周桐手悄悄背到身後,精準地在小桃大腿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疼得小桃“嘶”地吸了口涼氣,差點叫出來。
“回去再說!老實待著!”周桐低聲警告道,嘴角卻帶著一絲計劃通的輕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