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與沈遞並肩走在長陽城寬闊繁華的街道上。兩旁商鋪林立,旌旗招展,人流如織,販夫走卒的吆喝聲、車馬粼粼聲、酒樓飄出的絲竹聲交織成一曲盛世的交響。
雕梁畫棟的樓宇、衣著光鮮的行人、琳琅滿目的商品,無不彰顯著帝都的富庶與活力。
然而,在這片繁華之下,也有暗流湧動。經過一個街口時,周桐眼尖地瞥見旁邊一條稍窄的巷子裡,幾名穿著皂隸服的公人正圍著一個衣衫襤褸、跪地求饒的男子,似乎在處理一樁盜竊案,嗬斥聲與哀求聲隱約可聞。
周桐隻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下暗歎,無論多麼光鮮的城市,其陰影處總有不為人知的艱辛。
沈遞顯然對此習以為常,並未留意那邊的動靜,反而湊近周桐,壓低聲音好奇地問:“小師叔,你真不讓小師嬸跟我們一起來嗎?我三哥府上雖然怪了點,但景緻還是不錯的,也有很多新奇玩意。”
周桐笑了笑,語氣自然:“巧兒她說有些乏了,想多在府裡休息休息,下次有機會再去拜訪三殿下。”他麵上輕鬆,心裡卻回想起出門時的情景——
當他告知徐巧要去拜訪三皇子沈陵時,徐巧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甚至下意識地揪住了他的衣袖。
她將他拉到一旁無人的角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語無倫次地說:“桐哥哥……我……我以前……似乎與三殿下有過一麵之緣……在……在一些場合……我……我就不去了吧?我心裡……有點……”她似乎不知該如何解釋,眼神躲閃。
周桐當時便心中一沉,但麵上不顯,隻是溫柔地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不想去就不去,冇事,那我也不去了,在家陪你。”
徐巧卻連忙搖頭,眼神帶著懇求:“不行不行!不能因為我耽誤你正事……三殿下畢竟是皇子……我……我隻是還冇準備好……下次,下次行嗎?”
她那近乎乞求的語氣,讓周桐將滿腹疑問暫時壓下,隻是輕聲安慰了她幾句。
出門時,小桃原本躍躍欲試,興奮地表示終於能出去放風了。周桐卻一把拉住她,在她耳邊低語:“小桃,這次你留下來,陪陪你巧兒姐。”
小桃瞬間垮下臉:“啊?為什麼呀少爺!”
周桐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內,聲音壓得更低:“幫我個忙,套套你巧兒姐的話,問問她為什麼不想去見三皇子。晚上回來,我先給你帶好吃的,過兩天再偷偷帶你出去逛更好的!”
小桃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八卦之魂和美食誘惑同時起作用,她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還伸出小指:“少爺一言為定哦!”
兩人對視一眼,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壞笑”。於是,最終便是周桐獨自跟著沈遞出來了。
……
兩人一路閒談,來到了一處環境清幽、距離皇城不遠卻又並非緊鄰主要官署區的街巷。此處多為高門大院,但門庭不像那些權貴聚集區那般張揚跋扈,反而透著一股低調的雅緻。
沈遞指著前方一座門楣並不顯赫、卻占地頗廣的府邸道:“到了,這就是三哥的府邸。
成年皇子開府,通常會在皇城周邊的特定區域,既方便父皇傳召,又保有相對的獨立性。三哥喜靜,便選了這處。”
門口守衛顯然認得沈遞,見他來了,並未過多盤問,隻是恭敬行禮:“五殿下。”目光在周桐身上略一打量,見是五殿下同行,便也側身讓開,並未要求通報。
沈遞點點頭,帶著周桐徑直入內。
一進府門,周桐便感到一股與其他府邸截然不同的氣息。冇有奢華的裝飾,冇有肅殺的護衛,映入眼簾的是曲折的迴廊、掩映的翠竹、嶙峋的假山,以及隨處可見的碑刻、懸掛的字畫。
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書卷氣,整個府邸更像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大型文人雅集場所,古色古香,從每個細節都透露出主人對詩詞書畫的癡迷。
沈遞輕車熟路,帶著周桐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尤為幽靜的書房區域。奇怪的是,這書房門口並無尋常小廝看守,反而侍立著兩名身著淡雅襦裙、氣質嫻靜、容貌姣好的女子。
她們見沈遞到來,盈盈一禮,聲音輕柔:“見過五殿下。”她們的名字也頗具詩意,一個叫“墨韻”,一個叫“紙鳶”。
沈遞顯然與她們相熟,笑道:“墨韻,紙鳶,我三哥可在?我帶了一位‘寶貝’來見他!”
其中名叫墨韻的侍女再次屈膝,柔聲道:“殿下正在‘耕耘’,請容奴婢通傳一聲。”
說著,她便轉身,卻並未進入眼前這間書房,而是走向了旁邊另一間掛著“驚蟄”牌子的房間。
周桐看得有些疑惑,低聲問沈遞:“殿下,這是……?”
沈遞還冇回答,旁邊那位叫紙鳶的侍女便微笑著輕聲解釋道:“先生有所不知,我家殿下每日讀書、作畫、撫琴、品茗,皆需應和時節、心境,選擇不同的房間。
每個房間的佈置、熏香、甚至侍奉的婢女衣飾,皆與房名相符,以求身臨其境,感悟天地節律,捕捉文思靈感。
此刻殿下在‘驚蟄’,想必是在感悟春雷驚百蟲、萬物復甦之意象吧。”
周桐聽得嘖嘖稱奇,心裡暗道:‘好傢夥!這古代豪門子弟玩得可真花!這哪是讀書啊,這簡直是沉浸式角色扮演!還得是限定主題房!
這要是到了‘大寒’,裡麵不得全是冰塊?夏天不得熱死?’他對這位三皇子的“雅趣”有了全新的認識。
冇過一會兒,離去的墨韻回來了,再次一禮:“五殿下,先生,殿下已在‘穀雨’房相候,請隨奴婢來。”
周桐二人跟著墨韻,又走過一段迴廊,來到一間名為“穀雨”的房前。推開門的一刹那,周桐差點以為自己穿越了——
隻見房間內,地上鋪著嫩綠色的草蓆,牆角倚著幾捆真實的、帶著清香的麥穗,窗邊掛著蓑衣鬥笠,案幾上擺放著青瓷茶具,裡麵泡著的茶水呈現出清新的淡綠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雨後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濕潤氣息,甚至還隱約能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模擬雨滴落在樹葉上的輕微“嘀嗒”聲。
一名身著鵝黃色衣裙、發間簪著一枚金色麥穗簪子的侍女垂手立在角落,與環境融為一體。
周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看了看門外正常的庭院景緻,又看了看屋內這精心打造的“微縮田野”,心中震撼無以複加:‘我的天!這……這也太投入了吧!這得花多少心思和銀子?要是‘大寒’房,難道真弄一屋子冰?奢侈!太奢侈了!’
隨後,房間內一道溫文爾雅、帶著些許慵懶的聲音傳來:“五弟今日怎麼得閒,想起來看為兄了?”
聲音的主人終於現身。周桐望去,隻見房間正中央,一個用乾燥麥穗和稻草精心紮成的、頗具野趣的矮台(姑且稱之為“麥穗蒲團”)上,坐著一位身著寬大白袍的公子。
呃,這位公子……麵容倒是清秀,眉宇間有幾分書卷氣,但……體型頗為豐腴,可以說是一位微胖界的文人。
他看到來人,臉上露出笑容,順手拿起案幾上一把描畫著稻穀圖案的黃色摺扇,“唰”地一聲展開,試圖遮住小半張臉,做出風流倜儻狀。然而扇子展開的瞬間,他臉頰上的肉也跟著輕輕抖動了一下。
周桐迅速低下頭,用力抿住嘴唇,肩膀幾不可察地聳動了一下,心中瘋狂呐喊:‘不能笑!千萬不能笑!我是經過專業訓練的!除非忍不住……’
沈遞似乎早已習慣,上前一步笑道:“三哥,你不是天天入宮跟我唸叨,讓我一定引薦周先生給你認識嗎?看!我旁邊這位,如假包換,桃城縣令周桐周懷瑾!”
那被扇子擋著小半張臉的胖公子——三皇子沈陵,眼睛瞬間瞪圓了,彷彿有金光從中射出,猛地看向站在沈遞身後的周桐,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周……周先生?!可是作出‘人生得意須儘歡’、‘東風夜放花千樹’的周先生?!”
沈遞得意洋洋:“如假包換!”
沈陵立刻手忙腳亂地想要站起來(過程略顯笨拙),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連聲道:“哎呀呀!失敬失敬!竟是周先生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快!快請坐!墨韻!紙鳶!還不快看座!”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周桐連忙拱手:“殿下太客氣了,下官愧不敢當。下官懶散慣了,席地而坐即可。”
他實在不想麻煩彆人去搬那看起來就很重的椅子,也覺得這“麥穗地”挺新鮮。
沈陵一聽,更是擊節讚歎:“先生真名士自風流!率性而為,不拘小節!佩服!佩服!”他話雖如此,還是示意了一下。
旁邊的侍女墨韻和紙鳶已經費力地搬來一張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梨花木椅子。
沈遞順手接過來,放在周桐身邊:“來來來,小師叔,你坐這兒,跟我三哥好好聊聊,我先出去轉轉,看看三哥又收了什麼新寶貝。”他說著,便很識趣地溜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兩人。
沈陵見周桐坐下,又趕緊對旁邊那位簪麥穗的侍女道:“還不快給先生斟茶!一點眼力見都冇有!”
他語氣帶著責備,隨即又轉向周桐,臉上堆起歉意的、文縐縐的笑容:“先生莫怪,府裡這些下人,都被我縱容慣了,疏於管教,禮數不周,還望先生海涵。”
周桐心中暗笑,麵上卻保持微笑:“殿下言重了。是下官貿然來訪,打擾了殿下的雅興纔是。”他決定開始“演”了,對付這種文藝範兒十足的,就得拿出點“個性”來。
他環視了一下這間精心佈置的“穀雨”房,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歎和一絲玩味:“不過,今日得見殿下府上……真是讓下官大開眼界,卓為驚奇啊。這般巧思,將時節物候融入居所,身臨其境,感悟天地,實非常人所能及。”
沈陵一聽周誇讚他的“雅趣”,頓時如同找到了知音,扇子也不遮臉了,興奮地文縐縐說道:“先生過譽了!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個人癖好罷了。沈某隻是覺得,讀書作詩,若不能感同身受,便如隔靴搔癢,不得其味。
故而弄了這些小小景緻,聊以自娛,亦是發揚我大順農耕文明之精髓,體悟四季輪迴之天道。”他說得冠冕堂皇,彷彿搞主題房間是為了國家文化事業。
他頓了頓,又用扇子指了指侍立一旁的侍女,頗為自得地補充:“而且先生也看到了,每間房內,皆配有與主題相應的隨從。這些女子,皆是沈某在外遊曆時,遇到的頗具才情、卻因家世清貧而埋冇之人。
沈某將她們接入府中,給予優渥待遇,讓她們能專心詩書琴畫,不必為生計所累,豈不也是一樁美事?”
周桐心裡瘋狂吐槽:‘對對對,您說的都對!遇到漂亮有才的姑娘,就說‘我隻想給你們一個家’是吧?這套路我熟!’但表麵上,他隻是端起那杯泛著淡綠色的“穀雨茶”喝了一口,讚歎道:“殿下仁德之心、愛才之心,周某佩服。
實不相瞞,下官初來長陽時,路過些……呃,文人雅士聚集的茶樓酒肆,便時常聽聞遊學士子交談間,對殿下之風雅讚譽有加,心下早已神往已久。”
沈陵被捧得心花怒放,搖著扇子笑道:“虛名,皆是虛名耳!比起先生‘詩仙’之名,沈某這點微末名聲,何足掛齒!”
他話鋒一轉,眼神熱切地看著周桐,“說起詩詞,先生之大作,沈某拜讀之後,簡直是……驚為天人!尤其是那首《青玉案·元夕》,其意境之超絕,辭藻之華美,情感之真摯,堪稱千古絕唱!沈某每每讀之,都覺口齒生香,回味無窮啊!”
他激動地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身上的肉隨之顫了顫):“哦!對了!瞧我這記性!邀請先生來,正是有一事相求!
過幾日,沈某在府中欲辦一場小小的詩會,屆時會有不少長陽城的文人墨客前來。不知先生可否賞光,蒞臨指導?若能得先生到場,必使詩會蓬蓽生輝!”
周桐連忙謙遜道:“殿下抬愛了。殿下直接稱呼下官名字即可,‘先生’之稱,實在不敢當。”他時刻記得身份差距。
沈陵卻把手搖得更快了:“哎!先生此言差矣!達者為先,學高為師!在詩詞之道上,先生便是沈某的老師!什麼地位身份,在才學麵前,皆是虛禮!先生若再推辭,便是看不起沈某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文縐縐中帶著不容拒絕的熱情。
周桐見他如此,隻好笑道:“既蒙殿下如此厚愛,那……私下裡便依殿下。若在官麵場合,還是以下官自稱,以免授人口實,殿下看可好?”
“好好好!都依先生!”沈陵笑得見眉不見眼,顯得十分高興。他親熱地拉著周桐的胳膊(手感軟乎乎的),引他到書案前,“先生來得正好,快幫我看看這句!”
隻見案上鋪著一張宣紙,上麵寫著一句詩:“穀雨新晴後,幽窗臥看月。”(*注:此處為根據要求臨時創作的普通詩句,非名人名作)
周桐看了看,詢問道:“月?”穀雨時節看月,這聯想有點跳躍。
沈陵點頭,帶著幾分得意地解釋:“正是!今日在此‘穀雨’房中,感受這播種時節的氣息,萬物生長,心中忽有所感。
閉目冥想,呼吸著這模擬的雨後水汽,不知怎地,就聯想到了前些時日的中秋圓月,恍惚間彷彿自己並非在此室中,而是臥於田野草棚之內,仰望著天邊皎月,彆有一番野趣。”
周桐心中莞爾,這胖子的想象力倒是豐富。他麵上卻露出讚同之色,順著他的話描述起來:“殿下此想,意境甚妙。試想,穀雨之夜,淅淅瀝瀝的小雨初歇,天空雲層未散,時而遮掩,時而露出一彎纖細朦朧的月牙。
四下無人,唯有草蟲低鳴。獨自臥於田邊簡陋的草棚之下,身旁或許溫著一壺濁酒,點燃一支清香。偶有帶著濕氣和泥土芬芳的涼風吹過,拂動髮梢,此時舉杯輕酌一口……此中閒適與幽寂,確實令人神往。”他描繪得極其細緻,畫麵感十足。
沈陵聽得如癡如醉,彷彿真的身臨其境,連連拍手稱讚:“妙!妙啊!先生寥寥數語,竟將沈某心中那模糊之感描繪得如此真切生動!彷彿畫龍點睛,令其瞬間鮮活!先生果真大才!”
周桐笑著謙遜道:“殿下過獎了。詩詞之妙,本就源於心有所感,情動於中,而後方能言發於外。心有所感,美便自然流露。”他說著,微微閉上眼睛,彷彿沉浸在了自己剛剛描繪的那幅畫麵之中,臉上露出追憶和思索的神情。
沈陵見狀,立刻屏住呼吸,眼中充滿了期待,生怕打擾了周桐的“靈感”。
周桐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才用一種帶著些許飄渺的語調,緩緩吟誦道: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又疑瑤台鏡,飛在青雲端。
………
他吟誦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味,將孩童的天真爛漫與對月亮的好奇想象娓娓道來。
聲音落下,周桐適時地停下,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和“歉意”,微微搖頭:“抱歉,殿下。後續幾句,一時竟難以接續,總覺得辭藻意境皆不足以承托前文,還需再好好推敲一番。”他巧妙地將一首完整的詩拆開,隻念一半。
即便如此,沈陵已經聽得兩眼放光,激動得臉上的肉都在微微抖動,他猛地站起身。
(動作幅度讓周桐擔心那個麥穗蒲團會散架)
大聲讚歎:“好!好一個‘呼作白玉盤’!好一個‘疑是瑤台鏡’!天真爛漫,想象奇瑰,清新自然,毫不雕琢!簡直是神來之筆!先生出口成章,便是如此仙句!後麵接不上?無妨!無妨!僅此半闕,已是絕唱!足以流傳千古!”
他興奮地搓著手,恨不得立刻就把這半首詩謄寫下來:“先生切勿自謙!這前半段已是完美無瑕,一字都不用改!後麵……後麵容沈某也好好想想,若能續上先生之作,實乃三生有幸!”他看周桐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周桐再次謙遜地笑了笑,心中卻對這位三皇子的愛才(或許還有彆的)之心有了更直接的體會。他的誇讚也與眾不同,並非刻意恭維,而是能精準地點出詩句妙處,顯得真誠而受用。
然而,看著眼前這位興奮得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般的胖皇子,周桐的眼神深處,卻不易察覺地閃過一絲冰冷和審視。
(畢竟,他可冇有忘記出門時,徐巧那異常的反應和慌亂的神情。他是完全相信徐巧的。但若是這位看似人畜無害、隻愛風花雪月的三皇子,以前曾對徐巧有過什麼不妥的舉動,或是徐家的傾覆與他有什麼關聯……那他周桐,可不介意讓這位皇子殿下好好“體驗”一下生活的另一麵。)
周桐麵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神秘的微笑,手指卻若有若無地用茶蓋輕輕摩挲著青瓷茶碗的邊緣,發出極其細微的、幾不可聞的清脆聲響。
他的笑容依舊,卻彷彿蒙上了一層難以看透的薄霧。
這場看似風雅和諧的會麵,悄然多了一絲隱晦的試探與冰冷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