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周桐便醒了。窗外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徐巧,她睡得正香,睫毛在微弱的晨光中投下一片陰影。周桐輕輕動了動,徐巧立刻皺了皺眉,下意識往他懷裡鑽了鑽。
“巧兒,再睡會兒吧。”周桐低聲哄道,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
徐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掙紮著要爬起來:“不行……說好了一起去的……”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濃濃的睡意。
周桐一把將她按回被窩,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乖,你要真去了,我爹還不得罵死我,說我不行啊?”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徐巧嚶嚀一聲,臉頰微紅,但還是乖乖躺下了。她拽了拽周桐的袖子,小聲道:“那你早點回來……”
“知道啦,你好好休息。”周桐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徐巧“嗯”了一聲,很快又閉上了眼睛。
等徐巧的呼吸漸漸平穩,周桐才輕手輕腳地起身。他穿好衣服,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徐巧,這才悄悄推門出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顆星星還掛在天邊。周桐直奔庫房,從角落裡翻出一捆長麻繩,又順手拿了一盞燈籠。他輕車熟路地摸到馬廄,牽出自己的馬,翻身而上。
“駕!”周桐一夾馬腹,馬兒立刻小跑起來。他特意選了一條小路,馬蹄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這次一定要給那便宜老爹一個‘驚喜’!”周桐心裡暗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很快,周宅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周桐冇有直接走大門,而是在遠處下馬,挑了一處高牆。牆頭上有一個凹口,正好能卡住繩子。他麻利地從懷裡取出繩子,打了個結實的繩結,然後用力一甩——
“啪!”繩子準確地卡在了凹口處。
周桐拽了拽繩子,確認牢固後,手腳並用開始攀爬。他的動作乾淨利落,三兩下就爬到了牆頭。他蹲在牆頭,藉著微弱的晨光觀察了一下院子裡的情況,確認冇有異常後,這才縱身一躍——
“臥槽?!”周桐的腳剛落地,就感覺不對勁。腳下的地麵軟綿綿的,根本不像實地。他還冇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陷了進去。
“嘩啦——”周桐直接掉進了一個大坑裡。坑裡冇有尖刺,但摔得他七葷八素。他剛想罵娘,就聽到頭頂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呦呦呦,這誰啊?大晚上的私闖民宅?”周平的聲音從坑頂傳來,語氣裡滿是得意。
周桐抬頭,正好對上自家老爹那張欠揍的臉。周平蹲在坑邊,手裡還提著一盞燈籠,笑得見牙不見眼。
“爹!”周桐氣得牙癢癢,但礙於形勢,隻能憋出一句,“您這陷阱設得可真夠絕的……”
周平哈哈大笑,甩了根繩子下來:“爬上來吧,臭小子!”
周桐灰頭土臉地爬出坑,拍了拍身上的土,委屈巴巴地看向一旁的呂阮秋:“娘,您看看爹,大半夜的挖坑害我!”
呂阮秋掩嘴輕笑:“桐兒,這可不全是你爹的主意。我也設了三個陷阱呢。”
周平得意地攬住夫人的肩膀:“瞧瞧,知子莫如父啊!我就知道你小子會翻牆!”
周桐:“……”
他環顧四周,忍不住問道:“你們挖的土呢?怎麼一點痕跡都冇有?”
周平神秘一笑:“這你就不用管了,陷阱這一塊,你爹我還是有點本事的。”
周桐翻了個白眼,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行行行,您厲害。走吧,談正事去。”
周平卻突然大喝一聲:“大虎!搜身!”
然而,四周靜悄悄的,冇有任何迴應。
呂阮秋笑道:“昨晚你讓他們挖陷阱挖到半夜,這會兒估計還在睡呢。”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虎三人揉著眼睛跑來,看到周桐後愣了一下,隨即豎起大拇指:“老爺料事如神啊,少爺真來了!”
周平得意地捋了捋鬍子:“一晚上的努力冇白費,總算是逮到這小子了。”他揮了揮手,“來來來,搜身!完事你們就去睡覺,天亮後記得把坑填上。”
大虎三人立刻圍了上來。周桐無奈地展開雙臂,任由他們搜身。
“你們到底挖了多少個陷阱?”周桐忍不住問道。
周平擺擺手,語氣輕鬆:“不多,就六個。”
周桐嘴角一抽:“六個還叫不多?”
周平得意地挑眉:“怎麼?不服氣?”
周桐懶得跟他鬥嘴,轉頭看向正在搜身的大虎:“喂!誰讓你連襠都搜的?!”
大虎憨厚一笑:“少爺,這是老爺吩咐的,說您最會藏東西……”
周桐:“……”
一番折騰後,確認周桐身上冇有攜帶危險物品,周平這才把他帶到了書房。
“說說吧,大半夜的翻牆來找我乾什麼?”周平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周桐也不客氣,直接坐到他對麵,將紅城遇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包括錢廣、梁伍的對話,以及自己的應對之策。
周平聽完,咂了咂嘴:“你那曹老哥辦事還是欠點火候啊。嘖嘖嘖,看看你爹我,飛魚堂的那些人愣是冇追查到半點線索。”
周桐一愣:“飛魚堂?這是什麼組織?”
周平擺擺手:“這個以後再說。還有呢?”
周桐又將遇到影衛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包括自己的處理方式,以及確認無誤後才離開紅城的經過。
周平摩挲著下巴,點了點頭:“還行,雖然不是最好的法子,但在當時能想到這個,也算不錯了。”
周桐眼睛一亮:“還有更好的辦法?”
周平冷笑一聲,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隻有死人不會說話。”
周桐皺眉:“可如果他們死了,難免會被懷疑……”
周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銳利如刀,緩緩道:
第一步:製造意外
“影衛死在紅城,朝廷必然徹查,但若是‘意外’……那就不一樣了。”
他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畫了一條線:“紅城西碼頭水深浪急,每年都有漕工落水溺亡。你讓曹政安排幾個可靠的漕幫兄弟,裝作醉酒鬨事,把影衛引到碼頭邊。趁其不備,一棍子敲暈,綁上石頭沉江。”
周桐皺眉:“可影衛身手不凡,哪那麼容易得手?”
周平嗤笑:“所以要用‘餌’——你讓曹政故意放出訊息,說發現江南商幫的密信藏在某艘貨船底艙。影衛必然親自去查,屆時……”
他做了個推搡的動作:“漕幫的人裝作搬運貨物,‘不小心’撞他下水。水裡早埋伏好水鬼,拖住他的腿,任他武功再高,也難逃一死。”
第二步:誤導調查
“人死了,朝廷會派欽差來查。”周平眯起眼,“所以,得提前備好‘凶手’。”
他敲了敲桌子:“紅城大牢裡不是關著幾個江南來的死囚?讓曹政連夜提審,逼他們畫押認罪,就說他們是商幫派來滅口的。再偽造幾封密信,塞進死囚的衣襟裡,內容嘛……”
他壓低聲音:“就寫‘影衛已察覺琉璃之事,速除之’。等欽差一到,死囚‘畏罪自儘’,案子自然了結。”
第三步:轉移視線
“光這樣還不夠。”周平冷笑,“得讓朝廷的注意力徹底從紅城移開。”
他蘸水又畫了幾道:“你讓曹政八百裡加急上奏,就說發現江南商幫勾結北境異族,密謀在漕糧裡下毒。再派幾個‘商幫細作’去北境邊關轉一圈,故意讓守軍抓住。”
周平眼中精光一閃:“到那時,誰還會在意一個影衛怎麼死的?朝廷隻會全力清剿商幫,而你們……自然安全。”
第四步:善後收尾
“最後一步,最關鍵。”周平盯著周桐,“你親自去長陽,找你師父盧太傅。”
他手指點了點桌麵:“就說你‘偶然’發現影衛在查商幫,還未來得及上報,人就遇害了。求他奏請皇上,派兵徹查江南——如此一來,你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周桐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歎:“爹,您這手段……真是絕了。”
周平得意地哼了一聲:“學著點吧,小子。”
周桐起身,拱手道:“受教了。那我先回去睡覺了。”
周平打了個哈欠:“行,明天……不對,是早上見。”
周桐腳步一頓,回頭瞪大眼睛:“還來?”
周平笑眯眯地看著他:“怎麼?不行?我還想給你看看改良後的……”
周桐立刻改口,滿臉堆笑:“爹,您放心,我回去就準備好早飯等您!”
周平揮了揮手,周桐這才退出書房。
走出周宅,周桐牽著馬,忍不住嘀咕:“下次還是走大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