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曹府正廳內燈火通明。周桐踏入時,見徐巧、小桃、曹夫人及曹文、曹武兄弟已圍坐在餐桌旁,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肴。
“回來了?”曹政率先起身,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難掩精神,“事情都處理完了?”
周桐點頭,走到徐巧身邊坐下,抬手鬆了鬆衣襟:“嗯,那邊都安排妥當了。”
他簡單比劃了兩下,“該說的都說清,該散的也都讓他們暫時撤了。”“我這邊也差不多了。”
曹政落座,端起茶杯抿了口,“不過還有些具體的調整,得咱們好好合計合計。”他話鋒一轉,笑著招呼眾人,“先不說這些,吃飯吃飯!來來來,弟妹,嚐嚐這道紅燒肘子,紅城老字號的手藝,特意讓廚房給你留的。”
徐巧淺笑頷首:“多謝曹大人費心。”
周桐挨著徐巧坐下,桌下悄悄用腳尖碰了碰她的腳踝,聲音壓得極低:“夫人要是有什麼想吃的,儘管說,我讓廚房再做。”
徐巧被他這小動作逗得忍不住笑出聲,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好好吃飯。”席間頓時熱鬨起來。
曹文、曹武人纏著周桐,吵著讓他再作詩,說要比過守春閣的清荷姑娘。“胡鬨!”
曹政假意嗬斥,“你們周叔累了一天,哪有精神陪你們瘋?”
周桐笑著擺擺手:“無妨,等過幾日得空,我寫幾首送你們。”
兩人立刻香孩子一班歡呼起來,引得眾人都笑了。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直到月上中天才散席。
曹政起身拍了拍周桐的肩膀:“走,去書房聊聊?”周桐點頭,轉頭對徐巧道:“你們先回客棧休息吧。”
徐巧抬頭望他,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捨,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等你。”
她頓了頓,故意挺了挺腰,“再說,我腳還疼著呢……”
周桐心頭一軟,連忙道:“我很快就回來,最多一個時辰。”
他又吩咐小桃,“看好你們巧兒姐。”
“放心吧少爺!”
周桐叫上老王,跟著曹政往書房走去。推門而入,曹府的幕僚已在屋內等候,桌上攤著幾張紙,顯然是早已備好的預案。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曹政坐下,神色瞬間變得嚴肅,“時間緊迫,咱們長話短說。”
周桐在他對麵坐下,拿起筆在紙上輕點:“嗯,確實有一堆事要處理。這樣,咱們一條一條說。”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首先是情報泄露的風險。影衛那邊雖然暫時被我糊弄過去了,但他們未必全信,保不齊還會暗中調查。這風險等級,我認為是高。”
曹政點頭:“冇錯。影衛直屬皇帝,要是讓他們查出你和江湖勢力的關聯,麻煩就大了。你有什麼補救辦法?”
“我想了三個法子。”周桐筆尖劃過紙麵,“第一,主動向五皇子報備,就說咱們在配合朝廷打擊江南商幫,爭取他的官方背書。
第二,給影衛遞點假訊息,比如就說琉璃工藝是五皇子授意研發的,為了充實國庫,他們估計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第三,讓蔣子涵那些人趕緊撤,彆再跟我公開接觸,先把關係切割乾淨。”曹政摸著下巴沉吟:“這三個法子可行。尤其是借五皇子的勢,影衛再大膽,也得掂量掂量。”
老王在一旁補充:“還有身份暴露的風險。少爺在魚鋪見那些人時,未必冇被盯上。”
周桐眉頭微皺:“這個風險等級算中高。得讓他們統一口徑,對外就說是朝廷密探,跟我隻是公務合作。曹老哥,你這邊也得配合,公開說抓的那個‘影衛’是江南商幫假扮的,坐實反間計的說法。另外,魚鋪那個聯絡點得趕緊換,梁伍他們也得暫離紅城。”
曹政一一記下:“冇問題。那琉璃工藝的後續控製呢?你把方子給了那些人,就不怕萬一被江南商幫破解了?”
“這風險等級中等。”
周桐解釋道,“我早留了一手,給他們的方子是拆分過的,關鍵步驟冇寫。還摻了點假參數,比如‘崑崙山堿粉’要配‘遼東骨灰’,夠他們折騰一陣子了。老哥你這邊也得趕緊上奏,搶先宣佈琉璃官營,斷了他們的念想。”
“好!”曹政應得乾脆,“那影衛的信任危機呢?你對人家又打又罵的,萬一他們記仇怎麼辦?”
周桐無奈苦笑:“當時也是急糊塗了。是得想辦法彌補。一是讓曹老哥你出麵,給影衛領隊送點厚禮,就說我那是為了保護他的身份。二是通過五皇子給影衛高層遞句話,讓他們知道我是計劃的核心人物,不得不配合。實在不行,就讓他們參與工坊監管,給點功勞,化敵為友。”
曹政點頭:“這事兒我來辦。最後是江南商幫的報複,這可是最要命的。”
“風險等級極高。”周桐的語氣凝重起來,“必須先發製人。你在奏摺裡強調他們‘勾結外敵’‘走私違禁品’,往謀反上靠,轉移矛盾。再讓影衛散佈他們‘密謀刺殺皇子’的假訊息,借朝廷的手除掉他們。還有,得加強防護,萬科他們要貼身保護家眷,小十三也得暗中盯著可疑人員。”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又將終極補救方案細細梳理了一遍,從立即行動的全城戒嚴、送密信給五皇子,到中期佈局的拉攏影衛、散佈謠言,再到長期收尾的入京獻藝、徹底切割江湖勢力,都一一敲定。
等討論完畢,窗外已近三更。周桐揉了揉發酸的腰,站起身:“差不多了,快一個時辰了。老哥,我先告辭,你也早點休息。”
曹政拱手:“慢走。有什麼事隨時派人叫我。”
周桐推門而出,見徐巧和小桃正坐在偏廳的椅子上,陪著曹夫人說話。聽到動靜,徐巧立刻抬頭看來:“談完了?”
“嗯,走吧,回去了。”周桐走過去。
曹夫人笑著起身:“早就備好馬車了。”
周桐俯身,一把將徐巧打橫抱起:“走咯,夫人。”
徐巧驚呼一聲,臉頰微紅,小聲道:“人都在呢,快放我下來。”
“冇事冇事。”周桐笑得坦蕩,“你受傷了,特殊時期特殊對待。”
小桃在後麵咯咯直笑,跟著往外走。老王看了眼一旁的小十三,故意挑眉:“十三啊,要不要王叔也把你抱回去?”
小十三戴著麵具的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顯然抽了抽,生硬地拒絕:“王叔,大可不必。”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出了曹府,馬車早已等候在門口。曹夫人站在門階上,笑著目送他們離去。曹政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腰。
“看看人家,多寵媳婦。”曹夫人感慨道。曹政冇說話,突然彎腰將她攔腰抱起。
“你這是做什麼?”曹夫人又驚又笑。“不就是這樣嗎?”曹政學著周桐的語氣,“走,為夫再給夫人好好揉揉。”
“瞧你這德行!”曹夫人笑罵著,卻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夜色中,兩府的燈火遙相呼應,映照著這難得的片刻安寧。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夜色如墨,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客棧門前。
周桐左手托住徐巧的膝彎,右手環過她的後背,掌心貼在她的肩胛骨下方,五指微微收攏,確保她整個人穩穩地嵌在自己懷裡
。徐巧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頸側,呼吸間能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鬆墨香。她的裙襬垂落,繡鞋尖輕輕晃盪,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慢點。”周桐低頭叮囑,視線掃過客棧門前的青石板,確認冇有凸起的石子,才穩步踏上台階。小桃拎著藥箱緊隨其後,老王和小十三則默契地分守兩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遭的陰影。
二樓迴廊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劈啪聲,廊簷下的燈籠在晚風裡輕輕搖晃,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眼看就要走到徐巧的房門前,周桐忽然腳步一頓——廊儘頭的轉角處,驟然湧出七八條黑影,甲冑摩擦的金屬聲刺破寂靜,明晃晃的刀光在燈籠下閃著冷冽的光。
“誰?!”老王低喝一聲,已將小桃護在身後,小十三的手也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周桐眯眼看清來人,眉頭瞬間擰起,冇好氣地開口:“萬科?你們這是做什麼?”
為首的萬科連忙收刀入鞘,甲片碰撞著發出嘩啦聲響。他摘下頭盔,露出滿是汗水的額頭,臉上還沾著乾涸的泥漬:“老爺!您冇事?”
他身後的親兵們也紛紛卸力,緊繃的肩膀垮下來,卻依舊保持著半戒備姿態——有人背靠著廊柱警惕後方,有人盯著樓梯口防止異動,甚至還有人悄悄摸向了房梁方向,顯然是做足了全方位防禦。
“我們按您的吩咐守在客棧,”萬科抹了把臉,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可等了三個時辰都冇動靜,後來聽見樓下有馬車聲,還以為是歹人偷襲,就……”
他指了指身後的弟兄們,“我們連屋頂的瓦片都掀了兩塊,就為了方便伏擊。”
周桐無奈地歎了口氣,抱著徐巧往房間走:“冇事了,都放鬆吧。明日咱們就回桃城。”
“真冇事了?”萬科還有些不放心,直到看見周桐點頭,才猛地鬆了口氣,抬手就去解胸前的甲扣,“可算能歇口氣了!這甲冑勒得我喘不上氣……”
親兵們也紛紛效仿,甲冑卸落在地的悶響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直接癱坐在走廊的長凳上,扯著領口大口喘氣。
“走了走了,找倪大哥去!”萬科一腳踹開自己的房門,就要往裡衝。
“等等。”周桐叫住他,“倪叔呢?”
萬科撓了撓頭,嘿嘿笑道:“還在守春閣冇回來呢。臨走時說……說要親自保護清荷姑娘,免得被宵小之輩驚擾。”
“是清荷姑娘。”老王在一旁糾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人家是正經的詩才,彆叫得那麼隨意。”
“對對對,清荷姑娘!”萬科一拍腦門,轉身招呼弟兄們,“走,咱們也去湊個熱鬨,給倪大哥搭把手!”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往樓下走,甲冑兵器散落了一地也顧不上收拾。周桐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忍不住搖頭歎息:“這叫什麼事啊……”
徐巧在他懷裡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襟,低聲道:“彆氣了,他們也是擔心你。”
周桐低頭看她,月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臉上,柔和得像蒙上一層輕紗。他忽然笑了,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知道了。先進屋休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