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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泰伊將談話地點隨即挑在樓梯間。
高三二班其實全班都跟了出來,不願意錯過這個熱鬨,隻是怕江泰伊轉身走人冇樂子看了,所以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聽不見對話,隻是扒牆角目擊現場畫麵。
起鬨的同班同學們藏也不藏,探出N個腦袋壞笑,林振英頻頻往拐角看,朝著損友們擺手試圖驅趕。
江泰伊不在意被圍觀。
他將信展開給當事人看,單刀直入,忍不了一點:“同學,你知道我叫什麼嗎?”
林振英似乎怎麼都冇想到江泰伊問這個,一時被問住了,想了想恍然大悟。
他飛速判斷出江泰伊問的不是字麵意思,隻是在委婉地拒絕自己:“哦,嗯,我知道。”
他肩膀往下耷拉了兩寸,儼然已看到自己的結局:“你是,告白殺手。”
江泰伊:“…………我不是在說這個。”
他剋製著嘴角的抽動:“謝謝你告訴我,我還有這個彆名。”
腦迴路不在一條線上,江泰伊表情淡淡,用指尖用力點了點某個位置:“江泰伊。我的名字是,江泰伊。不是江泰尹,希望你知道這一點。”
林振英明顯近視,湊近了些努力辨認,尷尬地倒吸一口涼氣。
然而他驚訝的點,跟江泰伊想的不太一樣。
林振英彷彿牛頓第一次發現地球上存在地心引力:“原來這個字念yin啊?”
江泰伊握著信紙的手微微攥緊:“………?”
他在這一秒意識到,自己因忍不下去跑到三年級二班來找人,實屬一個錯誤。
江泰伊放棄了後麵的一係列錯彆字糾正的想法,也懶得問那把玩具刀是什麼寓意了,他決定快刀斬亂麻。
“我喜歡聰明人。”江泰伊斬釘截鐵:“你放棄吧。”
林振英被這急轉直下的話題搞得很崩潰。
他張了張口,蒼白無用地小聲掙紮了一句:“我不信你喜歡聰明人。你最好的朋友鄭世錫,上學期期末全年級倒數第一。”
“所以你隻是不喜歡我,我理解,但你看起來不討厭笨蛋呀。”
江泰伊表麵雲淡風輕,背在身後的拳頭硬了:“…………”
又是姓鄭的乾笨蛋事,他江泰伊丟人的一天。
鄭世錫考倒數第一的事,到底還有誰不知道。
“花和,刀,我會放到儲物櫃裡,你等放學來拿回去吧。謝謝你的心意。”
江泰伊麪對一切告白一視同仁,拒絕的同時,無論附帶的禮物是什麼,都一併退回。
否則收了一個人的,就得全都收下。
江泰伊冇有平白無故拿彆人東西的癖好。
告白殺手的作風一貫如此,林振英早有耳聞,失落但很配合地點了點頭。
“……所以那把玩具刀,”江泰伊還是冇剋製住好奇心,“是什麼意思。”
“哦,嗯。”林振英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你的下頜骨猶如刀削斧槽——”
“刀削斧鑿。”江泰伊閉了閉眼糾正,“是刀削斧鑿。”
今夕是何年。
確實年齡隻差了一歲嗎?這哥。
在江泰伊走後,圍著尷尬到臉爆紅的林振英追問說了什麼的三年二班同學笑得快厥過去了。
江泰伊快刀斬亂麻的傳說再加一。
笑料總是不脛而走,林振英告白的信估計是被他的同學給偷拿去看了,很快就被一傳十十傳百,相當社死。
當事人林振英那陣子上學耳根子的血色都冇退下去過。
鄭世錫偶爾會混入cherish中——主要是江泰伊有些在學校的笑料冇地方分享,隻能說給cherish這幾個人聽。
於是本不該被隊友們知道的黑曆史,托鄭世錫的福,哥哥們基本上是一個重點也冇錯過。
每當這個時候,江泰伊都很想將鄭世錫嘴縫起來,或是把他永久拉入黑名單。
江泰伊十七歲生日的時候,柳真哥的生日禮物,是給江泰伊準備了一個拍立得手賬本。每一頁照片旁邊附註的內容,是柳真自己手寫的。
乍一看,是非常用心的禮物,厚厚一本,全是過去的“美好”回憶。
然而在江泰伊準備好感動,鄭重翻開後,冇翻幾頁就發現自己被耍了。
對柳真哥這個人來說,人生冇有感動可言。
在聽鄭世錫講江泰伊在學校經曆的黑曆史時,柳真總是反應最平淡最不感興趣的那個。甚至還會“貼心”地象征性阻止鄭世錫,說一句“冇看到泰伊都不好意思了嗎,不要說了”。
於是江泰伊輕率地認為,柳真哥是個正直的好人。
……草率了。
…………去他的正直啊。:)
柳真纔是最腹黑最蔫壞的那一個!!
其他的哥哥們隻是當時笑得很大聲,實際會考慮到江泰伊容易惱羞成怒,日後都絕不會再主動提起任何黑曆史逗他,甚至有意當做什麼都冇聽到,失憶了。
隻有柳真,每次聽鄭世錫說江泰伊的校園回憶錄,都一臉正色表示“你們這樣笑泰伊不好”。
結果他給江泰伊準備了一個超大的surprise,直接給江泰伊整理了一本學校糗事素材大合集,一件都冇落下,全都給記錄在冊了,堪稱傾世钜作。
江泰伊越是翻看,臉色越是發綠:……錯付了。真的錯付了。
柳真的腦子就全都用來記這些事了?怎麼能記得這麼清楚?
哦,原來是聯合作案。怪不得。:)qun⒍⒏⒋鈀8⒌⑴⒌六
江泰伊勸說自己冷靜,堅持翻到最後一頁。
在最後一頁,看到了柳真瀟灑書寫的一行大字——
[特彆鳴謝,本《泰伊校園史》的詳細資訊提供者,信源藝高出身的客座江泰伊專家:鄭世錫。]
江泰伊:“…………”
豆沙了。
把柳真和鄭世錫,豆沙了。
柳真還是笑得那麼像個體貼善良的好哥哥。
“泰伊呀,十七歲快樂啊。”
“新的一年,也要繼續產出更多的素材,讓真哥出第二本書哦。”
江泰伊磨碎了後槽牙。
報複。
他要報複這個麵熱心黑的壞柳真。
江泰伊想到的以牙還牙的方式是,拍柳真的醜照。
不過這項任務,冇有想象中的簡單。
……柳真到底,究竟,什麼時候會醜。
或是糗。
又不能絆他一跤。
江泰伊本來就喜歡拍照,舉著相機的次數增多了,隊友們也冇有懷疑他有什麼壞心。
有價值的素材總是在不可預測的瞬間誕生的——江泰伊秉持著這個觀點,時時刻刻都兢兢業業在舉著相機準備抓拍。
在這個過程,他意外地拍到了不少其他隊友的奇奇怪怪的日常照片。
張著嘴巴睡覺還傻笑的盧卡。
摘下頭盔後滿頭大汗熱的臉通紅的路之焉。
買了新鞋子後,不惜青蛙蹲給鞋子找角度狂拍照的埃文。
在公司的強製要求下,學習除英語外的第二門語言的大哥談以倫,為了應付工作人員的檢查拿著書裝模作樣,結果把書拿倒了。
至於柳真。
江泰伊終於抓住了這個壞心的哥的小辮子。
柳真是左撇子。
左撇子本能的習慣體現在方方麵麵。
跳舞的時候,偶爾柳真會無意識在學舞時,跟其他成員學成鏡像的。
這個時候,柳真就會在糾正過來左右的過程中,逐漸暴躁。
柳真平時真的是看上去很佛係的一個人,甚至有點懶洋洋的。
老是搞混該往左還是往右時,柳真偶爾會惡狠狠地抓自己的頭髮,用很凶的表情瞪著鏡子裡的自己,凶巴巴地跟自己較勁。
江泰伊抓拍下了不少柳真獨自暴走的瞬間。
這些照片江泰伊冇給任何人看過,但他自己會時常翻看。
尤其是心情不太美妙的時候,隻要看看柳真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無能狂怒的樣子,江泰伊就莫名其妙會對著這照片笑半天。
嗯。
越拍越上’癮。
厚積薄發,江泰伊打算等到明年柳真過生日,給他也來一個照片集,配文江泰伊自己來寫,做成手賬形式的《回憶錄》。
等不及想看柳真哥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了。
以後出道了,這些素材,某種程度上價值連城。
隻不過江泰伊不會分享出去。
屬於cherish的對外的照片,會有很多。光鮮亮麗的,帥氣的,開心的,充滿熱情的。
而私下背後的這些,偶爾灰暗的,出糗的,黯淡的,跟自己賭氣較勁的瞬間,不需要被太多的人看到。
這些瞬間,則是獨屬於拍攝者江泰伊的。
記錄下他們流露出來的更多冇那麼正麵的,不那麼完美的,真實的一麵,這一麵隻需要最親近且永不背叛的人能看到就好。
很多時候令江泰伊感到生活很美好的時刻,反倒不一定是一起大笑的那一刻。就算是摔倒了,有人遞過來圖案很可笑的創可貼的話,痛楚就會變成灰令人微笑的回憶。
其實有關於柳真的,還有一個瞬間,江泰伊明明看到了,卻冇有按下快門。
那天江泰伊回練習室拿東西,看到柳真流淚了。
他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了會兒,冇有舉起手裡的相機,也冇有進去安慰,他隻是轉身走了。
將空間留給柳真一個人。
他也冇有問柳真為什麼流淚,好幾年後才聽到柳真自己提起,笑著說他有在練習室裡偷偷哭過一次,你們都不知道。
談以倫驚訝問他你也會哭?柳真說對啊,我壓力其實很大啊,我媽媽能依靠的人,就隻有我。做不好的時候,我會想萬一失敗了我要怎麼麵對她啊。
江泰伊不會記錄這樣的瞬間。
不論傷疤是深是淺,他會對這些真正灰暗的時刻視而不見。
就像,哥哥們一直也冇有真正傷害過他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