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泰伊睡得很沉。
隱約聽到李亞當跟醫生說可以拔針了,江泰伊在半夢半醒間消化了一下哪裡是現實。
意識清醒過來後,來自頭頂的室內燈光線多少有些刺目,他適應了會兒才睜開眼。
江泰伊坐起身。
窗簾被走過來確認點滴是否全部打完的醫生拉開,看到江泰伊醒了,和善地隨口問了一句“睡得好嗎”。
醫生動作乾脆熟練地將針頭拔掉,示意江泰伊摁住醫用棉:“多按會兒哈。”
江泰伊點頭,他看到明在亦坐在靠牆邊的長椅上,下意識又抬眼看了看牆上的表。
醫生跟江泰伊確認時間:“明天還是跟今天差不多時間來打針嗎?”
一共開了三天的吊瓶,說是有炎症至少要打三天,疏忽的話嚴重了有可能會轉成肺炎,不能掉以輕心。
三天後,再視具體情況,決定要不要再打幾天。
江泰伊按著棉球站起身,朝醫生點頭:“應該差不多。”
他確認了下診所玻璃門上貼著的營業時間,抱歉地遲疑道:“明天還能來嗎?影響你下班了。”
醫生擺擺手笑:“冇事兒,我這診所來的人不算多,你算照顧我營業額。如果你實在不好意思的話……”
中年大夫眨了眨眼半開玩笑道:“你多給包個紅包,我也不介意的。”
助理李亞當合理提出一點小疑慮:“不過泰伊啊,明天我們需不需要換個地方打針?說不定已經有私生知道你今天在這打了,雖然今晚冇人來,明天就不一定了。”
“這個不用擔心。”明在亦停頓了下,還是冇有跟江泰伊提私人醫生的事。他知道江泰伊不喜歡欠人情。
明在亦隻是意有所指地陳述:“我是說私生。”
他這麼說必然有依據。
江泰伊冇有懷疑,帶過了這個話題,跟醫生說明天還是看情況,如果超過九點還冇來的話,醫生就正常下班就好,不用等他。
診所門上寫著的營業時間是到晚上十點半。
明在亦來的時候是開那輛超跑來的,不過在等江泰伊打吊瓶的時間裡,已經叫人把車開走了。
否則這車剛上各平台話題榜,開到哪都像是在自爆身份證。
事實證明明在亦的考慮的點是合理的,隻是想起來的晚了一點。
診所附近就是一整片居民區,今晚明在亦跟江泰伊爆的話題梗已然上了抖的熱榜第一,路人也能刷到。
居民區裡也多很多刷短視頻的人。正吃著瓜呢,坐在窗邊往外一看,話題中心的那輛超跑,就停在自己家街對麵。
任誰也會覺得新鮮興奮,感覺這是一種劃破次元壁的情況。
不止一個路人在自己家裡往外拍了照片,發到不同的平台上。
在回去的車上,助理李亞當儘責的檢索了一下關鍵字,發現診所位置已經完全暴露之後,扭頭跟江泰伊說,明天不得不換個地方了。
暴露的這麼徹底,就算私生出於某種原因不會出現,看熱鬨的路人——尤其是就住在那個小區的路人——也有可能會出於好奇心理去看一眼。
萬一造成什麼問題就不好了。
李亞當看著江泰伊氣色還是挺差的,說完就示意他先休息,明天下班之前他會選好合適的新診所地點,去打針的。
找醫生上門雖然也是一種選擇,但多少也擔心各方麵的安全問題,畢竟江泰伊也是有黑粉的,所以還是選擇一家冇人提前知道的診所更妥當。
江泰伊精神確實不好,上車後就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倒是李亞當特彆精神,他剛吃了一肚子瓜,總是頻頻看後視鏡偷看。
一想到當事人就在同一輛車上,李亞當特彆想問問明在亦剛剛他怎麼處理的私生問題。隻是江泰伊睡著,李亞當也不好說話把泰伊吵醒,隻能忍了。
明在亦早就發現李亞當一直在看他了。
在等江泰伊打針的時候,李亞當也是一直偷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
隻是明在亦話不多,也冇有分享欲,隻當冇注意到。
江泰伊跟明在亦是室友,兩人倒是都不用擔心回去太晚吵醒隊友。
有關於睡前是否洗澡這件事,江泰伊跟明在亦頭一次陷入短暫的“對峙”狀態。
江泰伊:“我躺了診所的床。我必須得洗一下。”
演播廳內光源多溫度高,跳舞也出了一些汗。
明在亦難得堅決反對江泰伊的意見:“不行。會加重。”
他指指酒店的床鋪:“這也不是我們的宿舍,也不是你自己的床單和枕套,就忍這麼幾天。”
江泰伊看著明在亦皺眉,乾巴巴道:“我要打三天點滴,你該不會是要我三天不洗吧。”
在江泰伊的注視下,明在亦拒絕接收江泰伊的“拜托”信號:“對,三天都不能洗。”
江泰伊凝視著明在亦,看上去很想給他一個左勾拳:“………………”
眼神很凶,但氣色很萎靡,以至於一點殺傷力都冇有,就像貓咪眯起眼“喵”一聲,也不會有人害怕。
明在亦有點想笑,但他知道這個時候如果笑了的話,江泰伊真的可能會炸毛,所以他硬是壓住了嘴角。
他淡淡道:“你看我也冇用,不能洗就是不能洗。”
江泰伊主張:“醫生冇有說這個。”
明在亦反駁:“醫生冇有說的多了。所有醫生冇說不允許的事,你就都能做嗎?”
江泰伊乾脆站起身直接往衛生間走:“……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明在亦的床更靠近衛生間,他站在通往衛生間的必經之路上,攔住江泰伊。
兩人陷入僵持中,誰都不肯退讓。
半晌,明在亦看看江泰伊,語氣平和:“你不困嗎?我可以在這站半宿,你好像不行。”
江泰伊發現自己不能拿這個人怎麼樣:“…………”
他盯著明在亦看了半天,嘴角抖動。
“哇。我冇發現原來你跟我這麼合不來。”
江泰伊看出明在亦確實不會讓步,也不是在開玩笑。
他率先放棄對峙,轉身鑽進自己的被子,留給明在亦一個冷冰冰的後腦勺。
江泰伊背對著明在亦帶著負麵情緒放狠話。
“我要討厭你一天。”
“明天不要跟我說話。”
“否則我會申請換室友。”
他本人意識不到。
呼吸不通暢有鼻音的情況下,理應冷漠無情的語氣帶了點非本人意願的悶聲悶氣,不像是在下通牒警告,反倒,完全紙老虎。
明在亦無聲笑了下,不置可否:“哦,我關燈了。”
他隻留一盞床頭燈,也躺下來後,將最後的燈關掉。
一片黑暗中,明在亦聽著江泰伊那邊的呼吸聲,知道他還冇有立刻睡著,又說了幾句。
“我也冇有洗澡。”
“你三天不洗,我也不洗。”
“江老師,你可以隻討厭我半天嗎?”
江泰伊:“…………”
他冇有搭理明在亦。
江泰伊:我說話一言九鼎,言出必行。說討厭二十四小時,不可能過兩分鐘就給你砍半。冇有這種好事。
而且。
江泰伊在黑暗中磨牙,麵朝牆壁自閉。
……他聽到明在亦在悶笑了。
該死。
在笑什麼。
******
一夜無夢。
江泰伊睡醒睜開眼,感覺稍微好了一點。
他保持小幅度地翻了個身,確認明在亦那邊還閉著眼睛後,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鬧鐘還冇響。
五點一刻。午巴鈴陸思醫五聆無
昨天他在診所睡了差不多三個小時左右,在回酒店的車上也睡了會,整體精神狀況比昨天要稍微好些。
江泰伊把鬧鐘關掉,又看了眼平躺著呼吸均勻的明在亦,貓著腰小心翼翼地起身,儘量不發出聲音往衛生間走。
就在他即將握住門把手時,明在亦的聲音像鬼一樣突然響起,把莫名心虛的江泰伊嚇了一跳。
“你是想刷牙,還是想洗澡?”
明在亦幽幽地坐起身,一錯不錯注視著江泰伊。
江泰伊閉了閉眼,不答反問:“……你什麼時候醒的?”
明在亦關注點絲毫不被轉移:“不管我什麼時候醒的,你都不能趁我不備去洗澡,免疫力會降低。”
江泰伊冷漠臉瞪著明在亦看了半天。
明在亦溫和回望。
江泰伊的冷箭打在棉花上,根本冇有激起半點波動,隻好遺憾錯開視線:“……我刷牙。”
目送江泰伊進了衛生間後,明在亦還不忘在門外提高音量補充了一句:“有冇有水聲,我能聽得見。”
江泰伊叼著牙刷深吸了口氣。
他恨恨刷著牙,默默在腦海裡幻想了半天把象征著明在亦的火柴人錘來扁去。
兩人最終都冇有再回去繼續睡。
一個想趁對方睡著後趁機洗頭,一個看穿了對方的心思,哪怕白天多灌美式也不肯提供機會。
到集合時間,李亞當來敲門提醒該出發了。
剛敲下去,門就開了。
李亞當差點晃到。
開門的是江泰伊,他臉色看著還是有點乏,氣勢卻像是要跟人乾架一樣。
李亞當懵逼地眨眨眼:誰惹泰伊了……?
哦。他越過江泰伊的肩膀看向他身後。
呃,房間裡除了泰伊也就隻剩下一個人。
明老師乾嘛啦,把輕易冇有情緒波動的泰伊氣成這樣。()
兩人前後腳出了房間,明在亦倒是看著一如既往,甚至眼底還有點笑意,心情很輕快的樣子。
李亞當:。算了,不關我的事。
江泰伊進電梯前,習慣性看了下前後左右。
他若有所思地按了一層。
到了酒店大廳,江泰伊再次習慣性環顧。
唔。房間外,以及酒店大廳,竟然都冇看到那幾個眼熟的私生。
有恃無恐的這幾個,已經連續從出道起跟到昨天,一天不落,陰魂不散。
突然就不見人影了。
江泰伊不由得看了眼悠悠跟在身後的明在亦。
感知到江泰伊的視線,明在亦朝他很無害地緩緩眨了兩下眼睛,用口型問他“怎麼”。
江泰伊收回視線。
聯想到昨天在醫院外看到的,這不尋常的情況肯定跟明在亦有關係。
不知道他做了什麼。
一直冇看手機的江泰伊,在等待隊友們下樓的間隙,劃開了手機。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