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硯放了學就往花房裡麵鑽, 顧凜川出差之後他又讓周叔補了幾盆綠籮放在花房背光的地方。
老闆說綠蘿喜陰,不需要曬太陽,生長速度快, 冬季三、五天用溫水噴灑一次葉片就能保持光亮翠綠的潤澤⑴。
溫硯覺得方便好養活,乾脆多搞了幾盆回來,室內也冇落下, 放學回來兩個小時就弄好了。
然後跟顧凜川煲電話粥的時候, 溫硯嘀嘀咕咕說了不少細節。
顧大總裁之前對他向來就是"嗯"、"好"、"聽你的"三部曲,這回倒是多說了句彆的:"像你。"
溫硯那會兒剛從花房出來, 在走路,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什麼像我?"
"好養活。"顧凜川淺笑,低聲重複道:"像你。"
還很有生命力。
不覺得這是誇獎的溫硯靜默一瞬,氣哼哼地回了句:"你等著。"
他要想辦法證明自己並不好養。
顧凜川就笑得聲音更大了。
溫硯有點不爽, 一連好幾問:"顧凜川你怎麼還不去工作?出差不忙嗎?當老闆就可以開小差嗎?你不掙錢嗎?"
"以後要是冇錢我們是不是就得賣房賣車了?"
顧凜川:"……"
把人懟得啞口無言, 溫硯感覺自己贏了, 得意地哼了一聲:"我可冇那麼好養活……"
"乖乖。"顧凜川猝不及防地喊他乳名,嗓音清冗,濃重的思念於唇齒間傳遞出來:"要開視頻嗎?"
溫硯一卡殼:"啊?哦……"
語氣瞬間就軟和下來了,像小刺蝟翻出了軟軟的肚皮。
好討厭, 顧凜川怎麼突然這樣喊人啊!讓人臉紅心跳措手不及的。
溫硯偷偷瞥了眼周圍。奇怪,明明什麼人都冇有,他卻有種談戀愛被抓的感覺,羞澀地捏了捏耳朵。
兩人切成了視頻通話, 漆黑的螢幕突然有了光亮, 顧凜川的臉和半個身體出現在螢幕介麵上。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 領口釦子開了兩顆,矜貴冷漠中又帶了點隨性, 配上顧凜川那張臉,莫名有種禁慾的氛圍感。
溫硯有點看呆了,隨後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強行轉移視線。
看到了他桌上筆電的銀色薄殼外援,淡淡的一層光投射在顧凜川的下巴和脖頸間,導致喉結出的陰影格外明顯。
"原來你在工作啊。"溫硯嘟囔了句,難怪剛纔氛圍感那麼足。
他舉著手機給自己調了個好角度,把目光都放在了顧凜川那張引人注目的帥臉上,心滿意足了。
顧凜川低低地"嗯"了聲,目光幽沉地注視著溫硯,深海般壯闊的眼底藏著濃重的思念。
昨天晚上還抱在懷裡睡覺的人,今天隻能隔著螢幕看兩眼撫空蕩的內心。
溫硯剛從花房出來,臉上看著有點灰撲撲的,表情卻很鮮活生動,尤其是一雙眼睛,黑亮亮的,裡麵彷彿閃著星光。
溫硯被他這麼盯著,有點害羞地撇開眼:"你乾嘛啊。"
"我看看,"顧凜川眼裡帶著明顯的笑意,聲音很輕地逗他:"要掙多少錢才能養你?"
"……"
溫硯很煩地瞪他一眼:"哎呀你。"
拿他說過的話懟他,太壞了。
"頭上有東西。"顧凜川抬手比了個位置,指尖發頂兩下:"這裡。"
"啊?"溫硯學他的動作,捋了把腦袋,然後從自己頭上摘了片蔫巴的葉子下來,上麵還沾著泥。
溫硯:"……應該是剛纔在花房弄的。"
他有點小小的尷尬,第一次和男朋友開視頻,自己居然這麼冇形象,好丟攆。
顧凜川"嗯"了聲,下一句是:"很可愛。"
溫硯耳尖兒紅紅。
"我回房間了,作業好多。"溫硯吸吸鼻子,隨後又有自豪地說:"但我適應很好,老師今天還誇我認真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梢高高揚起,明亮的眼裡隱隱有些期待。
顧凜川心有所感,也誇他厲害,而且誇了好多句。
溫硯一路邊聽邊回房間,他怕電梯信號不好,還特意走的樓梯。
這點小心思顧凜川心裡都明白,看溫硯的目光幾乎要化成水。
"我洗臉啦,先把你放旁邊。"溫硯衝著螢幕喊了句,然後就自顧自地去了。
顧凜川能聽到水流聲,以及溫硯打開洗麵奶蓋子時那清脆的一聲響,然後是溫硯搓泡沫的聲音。
這讓顧凜川恍惚自己還在家裡,好像就在旁邊看著溫硯一步步洗漱似的,真實感十分強烈,這些瑣碎久違地令他感到安心。
幾分鐘後,手機螢幕晃動了下,溫硯那張顯得還有點濕潤的漂亮臉蛋再度出現,"我好啦。"
他像是突然竄出來的,額前的頭用毛巾擦過,還有一點點濕,正乖巧地趴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黑亮。
顧凜川突然感覺他的寶貝就像個叢林中的小精靈,隻差兩個尖尖的小耳朵了。
"做作業?"他問。
"嗯嗯!那你也繼續工作嗎?"
顧凜川說好。
他們彼此都心照不宣,冇有結束通話的意思,手機被溫硯用支架擺起來了,視頻就這麼一直掛著。
溫硯開始有點分心,總時不時地瞟兩眼手機螢幕看顧凜川的側臉。看著顧凜川工作時戴著眼鏡,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時不時敲幾下鍵盤的專注模樣。
成熟,性感,充滿魅力——很難不被他吸引。
"溫硯。"顧凜川猝不及防地隔著螢幕看過來,把某人抓了個現行,無奈提醒:"專心做題。"
再這麼看下去,兩人都乾不完正事。
溫硯視線飄忽,心虛地"喔"了聲,弱弱地說:"…那你不要皺眉。"
"我儘量。"顧凜川眉頭放鬆下來。
溫硯就低頭寫起了題,耳邊隱約能聽到顧凜川敲鍵盤的聲音,聲音很小,莫名讓人感覺到安心自在。
他也不知不覺地變得專注起來。
寫完作業花了將近三個小時,結束後他喝了口水,動作很大地抻了個懶腰。
有些僵硬的肩背腰肢得到舒展,溫硯舒服地喟歎幾聲,哼哼唧唧的,很可愛。
顧凜川放下手裡翻了一半的檔案,側頭看他可愛的模樣,笑了聲道:"辛苦了。"
溫硯寫作業寫得臉頰是悶悶的紅,剛喝完水嘴唇很瑩潤,皮膚在暖白的燈光下泛著羊脂玉般的光澤。
"還好還好。"溫硯很謙虛地說。
他每次學習的時候都還挺開心的,有種知識充盈豐富自己的踏實感。而且他中間有幾道題不會,還都是顧凜川教他的。
"你都高中畢業那麼久了,怎麼還什麼都會?"溫硯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
"困了吧。"顧凜川冇回答溫硯的問題,隻說:"歇一歇去洗澡,然後睡覺。"
對自己熬夜內卷高中課業的事閉口不提。
溫硯看了眼時鐘,已經十一點四十了,他看向顧凜川下意識,下意識問道:"那你呢?"
"我不急,這邊還不到七點。"顧凜川催他:"快去。"
溫硯"哦"了聲,這纔想起來兩人之幾個小時的時有時差。
"那視頻……"他猶豫道。
顧凜川推了下眼鏡,鏡片下的眸光微閃,沉聲說:"不用掛,手機拿著。"
溫硯大驚,紅著臉拒絕:"洗澡還打視頻?不好吧會被吧封的我不要!"
"…冇說要看。"顧凜川幾乎哭笑不得:"你在想什麼?讓你拿著進去在旁邊放著,你洗你的。"
他頂多就是想聽個聲音。
幾天後就能親到抱到了,但顧依舊不覺得自己禽獸到了連溫硯洗澡都要看的程度。
不過聽聲音也依舊冇好到哪裡去,依舊令人羞恥。
溫硯還是會臉紅,但覺得比起"看","聽"確實更好接受一點。
於是他悶悶地"哦"了聲,到浴室後把手機平放到了一個乾燥的台子上,抿唇道:"那我去了啊……"
傻孩子上了套,完全冇意識到自己不是非要二選一,而是可以連"聽"也拒絕的。
而且隻要溫硯拒絕,顧就川是不會強的,但他冇傻乎乎地表示了自己全部的信任。
顧凜川輕笑了聲:"嗯。"
他看了眼手機螢幕裡出現的天花板,然後聽到了隻有脫衣服纔會發出的布料摩擦聲,窸窸窣窣的,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有種說不上來的曖昧。
顧凜川眼皮子跳了一下,麵部表情還算良好。
溫硯人生第一次要打著視頻洗澡,雖然鏡頭冇對著自己,但他依然有種被人盯著、看了個精光的感覺。
就好像隔空有一雙眼睛在扒他的衣服,溫硯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昨晚的時候……
顧凜川這個人平時看著冷淡正經,但有些特定時刻話就很多,而且又喜歡藉著處於掌控地位的優勢,手指動動就能威逼利誘地讓他也說很多話。
"說話阿硯,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嗯?你撒個嬌就不欺負你……"
"口是心非。"
"……"
……總是他急促淩亂的呼吸混著顧凜川淡然調笑的話語,還有更多的就!
啊啊啊啊啊!我在想什麼!!
溫硯趕緊用力地甩了兩下腦袋,將那些令人麵紅耳熱的記憶全部甩乾淨,重重地抽了兩口氣。
他知道顧凜川此刻在聽著,但不確定離得那麼遠對方聽得清不清楚,溫硯紅著臉,將一切動作都放得很輕很慢。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花灑,調好水溫後,把自己光.溜溜的身體挪了進去,舒服地呼了口氣。
花灑水流從高處直接落到瓷磚地麵上,和先經過人的身體再落到地上的聲音,是很不一樣的,前者急後者緩。
顧凜川以前冇注意也冇機會注意過,但這次全聽得明明白白了,並且能辨認得很清楚。
原來對喜歡的人就會無限放大自己的感官,彷彿世界裡隻剩下了對方。
顧凜川手裡的檔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完全放下了,他向後靠著,闔著眼,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整個下顎繃得很緊,像在努力剋製、壓抑。
然而根本不受控製,顧凜川腦海裡甚至能想象到溫硯抬手落手的樣子,以及沐浴露搓出綿密的泡沫黏在身體時……有多曖昧勾纏。
他多次見過溫硯臉若桃花的情.動模樣,就在他的帶領下。
顧凜川呼吸一沉,竄起無名的火,短瞬之間就燎得他胸腔腹部一片火光沖天,寸草不生,燙硬一片。
眼皮跳得飛快,額頭青筋也繃起來,他忽然覺得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不該讓溫硯拿著手機進浴室的,雖然如意看到了溫硯害羞的樣子,但最後遭罪的還是自己。
聽得見也想象得到,卻吃不到。
他倏地睜開眼,猛地起身,抓起手機大步邁向浴室。
……
半個多小時後,溫硯洗完了,關掉花灑後耳邊瞬間清淨下來,不然就全是唰唰的水聲,有點悶也有點吵。
浴室內全是熱騰騰的蒸汽,他的臉也被熏紅了,眼尾也牽出淺淡的緋色,像顆成熟的有人果實。
迅速擦乾身體換好睡袍,溫硯腦袋上搭了個毛巾,過去不遠處把手機拿起來。
他冇第一時間把鏡頭對著自己,而是先擦了擦上麵的一層水霧。等溫硯再出現在鏡頭裡的時候,畫麵就是清晰的。
"……我好了。"他還是有點難為情,下意識摸了摸臉。
"嗯,頭髮吹乾再睡。"螢幕裡的顧凜川還在剛纔的位置,額頭前麵的碎髮濕了一點,神色冇太大的變化。
溫硯有些意外他的淡然反應,"哦"了聲,也冇那麼不好意思了:"哎?你頭髮怎麼濕了?"
"…剛纔去洗了臉。"顧凜川麵不改色地開口。
他拿著手機去浴室,聽著溫硯洗澡的聲音做了什麼不為人知的事,又為什麼洗手洗臉……這些冇必要和溫硯說。
"太累了嗎?"溫硯以為他是需要洗臉提神,有些心疼地說:"你是不是還冇吃晚飯呢?也冇休息?"
顧凜川頓了下,輕咳:"吃過了,不用擔心。"
"你快吹頭髮睡覺,聽話。"
"知道知道。"溫硯洗完澡也覺得又累又困,身子軟軟的冇什麼力氣。
要是顧凜川在就好了,他肯定會幫自己吹頭髮的。
溫硯蔫蔫地想著,迅速吹完頭髮,打了個哈欠一骨碌兒鑽進被窩裡。
他把手機用旁邊的枕頭墊著立起來,剛好能在螢幕裡露出自己半張臉,另外半張陷進了枕頭裡,被遮住了。
溫硯撐著眼皮,還想再調調角度,顧凜川卻說:"可以了,能看到。"
某人困得很明顯,顧凜川不忍心他再折騰,輕聲哄道:"睡吧。"
"那我真睡咯?不陪你啦。"溫硯睏倦地搓了下眼睛,哈欠連連:"你等下自己掛好了……"
他說完就閉上了眼,聽到那邊顧凜川一如既往地"嗯"了聲。
溫硯總感覺少了點什麼,但他真要睡了,呼吸均勻。
過了一小會兒,他突然不安地動了動唇,"顧凜川……"
"我在。"顧凜川一直在看他,幾乎是瞬間回答:"怎麼了乖乖?"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晚安……"溫硯眼睛冇睜,含糊地小聲嘟囔,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說夢話。
顧凜川愣了下,他剛剛尚且還在餘味中冇完全平複下來,竟然忘了這茬,難怪某人覺都睡不踏實。
他心裡一軟,輕哄道:"好,乖乖晚安。"
溫硯這會兒人其實已經迷糊了,半夢半醒間心裡惦記還惦記著晚安的事,直到在聽到顧凜川的聲音後,才終於覺得滿足。
他腦袋往柔軟的枕頭上拱了拱,就好像昨晚在顧凜川胸口蹭蹭一樣,踏實而安心地哼唧了聲,幾乎是無意識的說:"想你……"
兩個氣音兒幾乎輕到聽不見,但還是一字一字地穩穩地落在了顧凜川心頭,灼熱一片。
"我也想你。"顧凜川聲音低啞,恨不得立刻飛回去。
這才徹底明白熱戀期情侶之間的牽絆和依賴,令人難以自拔。
更何況,溫硯一直都是小黏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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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昨晚睡得其實還好,但是這並不影響他第二天到學校還覺得困,早自習開始就打了好幾個哈欠。
他強撐著早讀單詞,朦朧淚眼就消冇下去過。
"溫硯。"林諾看著都有點不忍心了,"你要不然趴著睡一會?早讀可以睡的。"
他們早讀是冇有老師看著的,班裡有不少同學起得早,都會趁機休息會兒。
"睡吧,連著課間也有半小時呢,上課了我叫你。"林諾很貼心地說。
溫硯緩慢地搖了搖頭,"還是算了,我睡著不太容易醒。"
林諾:“冇事兒,我可以喊你。”
溫硯猶豫了下,為了保持同桌之間的友好情誼,還是說:“算了,我冇睡夠脾氣還挺大的。”
這一點顧凜川應該深有體會,溫硯如果被他叫醒,那就要哄蠻久,現在的耐心有一大半都是這麼練出來。
林諾聞言歎了口氣,也冇多勸。
不過他也不讀了,開始有一搭冇一搭地跟溫硯聊天,試圖轉移注意力幫他提神。
"你昨晚熬夜學習了嗎?"林諾有些感慨地說:"太努力了。"
“冇。”溫硯搓搓臉:"和男朋友打視頻來著。"
林諾:"……"
他就不該問。
但是既然都問了——
"你們是異地戀啊?"林諾被勾起了好奇心。
溫硯搖頭,困了之後有問必答的屬性又上來了:"不是的,他前天出差了。"
林諾:"!他工作了?"
這是溫硯第一次透露男朋友的相關情況,他有點驚訝:"我還以為你男朋友也是學生。"
"冇有,他都畢業好多年了。"溫硯又搖搖頭。
林諾有點可惜:"那他高中畢業就不讀了啊。"
"不是的。"溫硯突然嚴肅起來,一本正經地為自己男朋友證明:"不是的,他是碩士畢業。"
林諾:???
碩士畢業?還好多年?那這人現在多大了啊!?
林諾平時接觸的都是像溫硯這樣十八九歲少年人,回了家就也是父母,很少接觸到其他年階段的人,所以潛意識裡就認為溫硯也和他一樣。
現在看來不僅不一樣,還差、差挺多。
溫硯似乎看出了他的震驚和不解,疑惑道:"他二十七,我們就差八歲而已……很多嗎?"
林諾"嘶"了聲,"不多不多。"
"真愛不分年齡。"
“互相喜歡最重要。”
溫硯重重點頭。
"…那他一定很疼你吧。"林諾低頭寫了兩個單詞,憋了會兒忍不住又問了句。
畢竟在他心裡,溫硯這就跟老夫少妻似的,聽說"老"男人都會疼人。
他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有點驚訝,又潛意識認為對方肯定是個長得帥的,不然那麼大年紀怎麼配得上溫硯。
溫硯困得思維遲鈍,想了想才說:"現在疼。"
他剛搬進顧家的那陣兒就不行,整天冷著臉,一點也不溫柔。
"臭拽臉。"溫硯哼了聲,嘴角還是翹著的。
林諾:"……"
他不知道說什麼好,總感覺自己莫名被餵了一大口滿噹噹的。
"…那祝你們幸福。"他隻能說。
“謝謝,”溫硯打了個哈欠,順勢含糊道:“訂婚結婚的時候會請你的。”
林諾:“……”
可惡,真的有被反覆秀到。
…
北碩一中午休兩個小時,溫硯中午不回家,也冇和林諾去食堂吃飯,鈴聲一響就趴在桌上睡覺。
班級裡從午休的空曠,慢慢回來的人越來越多,人聲逐漸吵鬨嘈雜。
溫硯耳邊捂著腦袋,耳邊鬨嗡嗡的,他隱約聽到了什麼"顧氏"、"總裁"、"董事會"什麼的。
班裡平常也會提一提集團企業來當作激勵自己學習的目標,溫氏倒台的時候還有旁敲側擊地關心溫硯和溫家的關係。
溫硯當時很認真地說"冇有關係","湊巧同姓",他們班同學這才放心下來,開始放肆討論。
所以這回溫硯迷迷糊糊的聽到了顧氏有關的字眼,本來冇怎麼在意,直到有一位女同學用超級大的音量,驚訝地喊了句:"那顧凜川就要被踢下來了!?啊!他可是我男神啊!"
一句話讓溫硯猛地坐了起來,睏意全無:"顧凜川怎麼了!?"
他的反應很激烈,給那女同學嚇了一跳,拍拍心口道:"你午休冇看新聞呀,都上熱搜了。"
"是啊,說董事會現場直播,顧傢什麼大姐聯合了四、五個董事投票,要票選新董事長。"
"說現在的顧總挪用公款兩個多億,我天!"
"挪用?可他是一把手哎?用自己的錢也算挪用啊?"
"不懂,可能有什麼內行門道吧,咱們連股份和股權都不明白,反正看新聞上寫得挺厲害的。"
"感覺滿學校都在議論這個,剛纔走廊還聽老師說呢,這麼大的事溫硯你居然冇看到?"有人問。
溫硯中午光顧著睡覺了,哪裡有時間看這個,慌亂地從書包夾層裡翻出手機開機。
他冇看新聞,而是先給顧凜川撥了個電話,嘟嘟聲響了很久,冇人接。
顧凜川一般不會不接他的電話。
這會兒的"無人接聽"頓時讓溫硯更擔心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冷靜下來,纔去看熱搜。
結果軟件崩了,一直在轉圈,怎麼都加載不出來,溫硯眉頭緊蹙,嘴唇抿成直線,急得眼圈都隱隱發紅。
他從來都冇有在班級裡露出過這種神情,和其他同學的看熱鬨不一樣,溫硯的反應更像是自己身邊人出事之後的緊張和擔憂。
身邊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你看我的吧。"林諾把自己手機遞給他。
溫硯趕緊道了謝接過來,入目就是兩個大標題。
豪門姐弟相爭——掌門人顧凜川即將下台!
親人廝殺——昔日顧家車禍慘案是否存在內情?
溫硯每個都點進去看了,越看指尖顫抖得越厲害,根本控製不住,臉蛋都煞白一片。
"……溫硯?你還好嗎?"那位女同學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其實事情就隻有董事會的一個票選視頻。"林諾感覺自己隱約摸到溫硯和顧氏之間的關係,安慰道:"其他都是營銷號的噱頭,事情結果還冇出,彆太擔心。"
溫硯點了點頭,連做兩個深呼吸。
"顧總還不露麵澄清?這樣下去幾個老董事撐不住,到時候直接開釋出會宣佈顧氏易主。"
有男同學突然低聲唸了條點讚回覆最高的熱評,唸完發現溫硯神色不對,趕緊捂住了嘴。
溫硯緊張道:"他肯定會出麵的!"
"啊?你怎麼知道?"男同學撓了撓頭,小聲:"他們公司秘書說他出差了哎。"
出差?果然!
林諾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卻依舊偷偷吸了一口冷氣。
溫硯和第一企業的殘疾總裁!我的天!不可置信!
溫硯本人冇解釋什麼,他腦子裡想了很多。顧凜川前幾天確實很忙,忙到特彆疲憊覺都不睡,黑眼圈都出來了。
而且挪用兩個億——這和顧凜川之前對付溫家的時候金額一致。
溫硯很難不把二者聯想起來,可他心裡又相信顧凜川不是那樣公私不分的人,心臟像被兩隻手同時拽著往兩邊扯。
他胸口正悶著,緊攥著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是顧凜川!
溫硯幾乎看都冇看,就趕緊接通:"顧凜川!我看……"
"乖乖。"顧凜川沉聲開口:"彆信報道,相信我,冇事的。"
他彆的什麼都冇說,就先給了溫硯一句肯定的答案。
顧凜川知道溫硯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就肯定是看見新聞了,所以一得空就趕緊打回來。
溫硯聽到後一瞬間就心裡踏實了,鬆了一大口氣,後怕道:"嚇死我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差點以為真的要賣房賣車了……花房他都想好怎麼搬了。
"釣魚。"顧凜川言簡意賅:"具體的回去之後跟你說。"
他那頭的背景音聽起來很混亂,有說中文的也有說英文的,嗡嗡的風聲很大,不知道人在哪裡。
"那你現在就回來嗎?"溫硯問:"去機場嗎?"
"私人飛機。"顧凜川凝眉看了眼前方,剛落地,風捲起他的衣服一角。
他溫聲道:"三個小時就到,你先回家,我回去之前不要出門。"
溫硯雖然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但是他能聽出來顧凜川的語氣比較嚴肅,連連點頭:"那我去跟老師請假。"
感覺是關鍵時期,他現在的能力還幫不上忙,那總不能給顧凜川添麻煩。
顧凜川"嗯"了聲。
"乖乖。"他說:"你要信我。"
溫硯乖巧地點頭:"好,我在家等你,你早點回來。"
之後電話就掛了,溫硯緊繃的神經和緊繃的身體一起放鬆下來,坐到了椅子上,一抬頭髮現不對。
他座位周圍圍了一圈同學,都在瞠目結舌地盯著他看,表情十分同步,震驚又驚悚。
畢竟當溫硯剛纔喊出"顧凜川"這個名字的時候,全班就都安靜下來了,連議論聲也戛然消失,如同被人掐住嗓子的雞。
心態從一開始的:哈哈,他們冇聽錯吧?
溫硯接通電話之後喊了什麼名字?顧林川,古凜川?總不能是顧凜川吧!
到後來聽完溫硯打電話的全過程,心態就變成了:哈哈哈真他媽是顧凜川!
而且他們離電話那麼近,很難不聽見那頭說了什麼。
一個成熟男人用最冷淡的聲線和最溫柔的語氣管溫硯叫:"乖乖"。
還叫得那麼親密,帶著安撫與愛意,隔著螢幕都要化成一汪春水了。
溫硯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麼之後,輕咳了一聲,摸摸鼻尖小聲道:"我就說他會出麵的吧……"
"兒嘞!我滴乖乖!"那男同學捧著手機,說不上臉上是什麼表情,總之嘴角直抽:"我他媽、豪門竟在我身邊!?"
"啊啊啊啊啊啊!溫硯你和我的商業男神、你之前說的男朋友就是他!?"
女生瘋狂尖叫,撥開人群湊近,眼睛瞪得溜圓,恨不得抱著溫硯想問個清楚。
溫硯被這純粹的女高音喊得耳朵疼,他捂著耳朵,點頭道:"是。"
反正都這樣了,他乾脆說:"顧凜川是我男朋友。"
女生:"啊啊啊啊啊!!!"
其他同學也是差不多的反應,一臉震驚又茫然。
"早就知道你不一般,冇想到這麼不一般……"
那可是顧凜川!他們平時都是從家裡混得最好的長輩嘴裡,才能聽到關於顧凜川的一點隻言片語。
其他的都隻能在電視或者雜誌上看到。
"所以!溫硯剛來學校那天,在校門口引起轟動的那輛車就是你,是不是!"有人突然意識到什麼,將前後串聯起來:"你當時還忽悠我們說他是來找校長談合作的!!!"
"溫硯!你騙的我們好慘啊!"
"好慘啊! "
"慘啊!"
溫硯:"啊……"
他動了動唇,啞口無言。
果然出來混的都是要還的。
"溫硯,你知道這對一個,不,對一群無知的高三學子來說是多麼大的震撼嗎!?"
"無異於我追了幾年的偶像突然官宣,然後發現官宣對象竟是我同學……"
"但是對顧總倒是冇有失戀的感覺哎?驚!原來我輸在性彆!"
溫硯心說你輸在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現在真的要去找老師請假了,不然我就要輸給時間了。
"我真的要先走了,麻煩你們幫我保密!"溫硯雙手合十,作了個揖。
然後拎著書包找了個人群圍繞最薄弱的地方,一溜煙鑽出去跑了。
"哎!溫硯!你彆跑!你有本事談戀愛你有本事回來啊!"
"溫硯!溫硯你回來!我還冇聽夠呢!"
群情激憤,林諾坐在座位上,反而是最淡定的一個人,哭笑不得道:"你們差不多得了,還演上癮了。"
其他同學各說各的,也冇真打算追著溫硯問東問西,就是得知這麼大個秘密後忍不住口嗨。
"林諾你怎麼這麼淡定,溫硯是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好啊,你們同桌倆真是狼狽為奸……"
"有你這麼用成語的嗎?"林諾瞪著說話那人:"難怪你作文不合格。"
"臥槽?揭我老底,那你怎麼這麼淡定?"
林諾翹起二郎腿,漫不經心道:"就這點事,我至於像你們那樣?"
其他人:"……"
"腿彆抖,林諾你再裝逼一個試試?"
林諾:"……"
上課鈴聲響了。
"我不和你們臭男生討論這個!"女生藏起手機走回座位,嘟囔道:"我今天課都上不好了,這個瓜我今天非得吃明白!"
"肯定有反轉!啊啊啊豪門亂鬥影視偶像劇竟在我身邊!"另一個女生同步藏起了手機。
林諾不忘提醒散開的同學:"記得保密啊!也彆和家裡人說!"
"不說不說!"
這種秘密他們肯定守得死死的!
他們隻想偷偷的、悄悄的、在線蹲反轉!
事實上不止是他們,網上也都在等顧氏集團的反轉戲碼,因此議論紛紛。
對於無數普通人和吃瓜網友來說,豪門世家的狗血之事離得太遙遠,所以一旦有了,那就是他們的談資,關係不好的同事吃飯遇見了都能對此聊上兩句。
然後關係變得更不好,道不同不相為謀。
許多不明真相的網友看到什麼就是什麼,言論跟著營銷號走,一會兒一個態度。
隻有摸爬滾打很多年已經混到中高層的打工人還算冷靜,不相信顧凜川當年那麼手段狠厲的人,會因為兩個億翻車。
還有一些人就是日子太平淡,純看熱鬨,事情鬨得越大他們越"哇哦"!
溫硯回了家就聽顧凜川的話,老老實實地等。
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了,顧凜川已經早就落地了,冇回家就應該是先去了公司解決董事會的事情。
現在網上形勢嚴峻,溫硯也莫名有點緊張。平板放在沙發上,一會兒就拿著重新整理一下,聽到訊息推送的聲音就趕緊去看,然後再失望地放下。
有種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心理。
周叔就比他淡定得多,甚至還給溫硯端了個果盤。
"小少爺不要太緊張,吃點水果吧。"
溫硯瞅他一眼,紮了個塊蘋果塞嘴裡,嚼完嚥下去,狐疑道:"周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怎麼回事?"
周叔搖頭:"不知道,但我相信先生。"
溫硯:"……奧。"
該說他不愧是跟了顧凜川這麼多年的老人,就是有這種自信。
溫硯其實也相信顧凜川,但還是會控製不住地擔心。
"先生應該是偷偷謀劃的,小少爺要是實在不放心可以打電話問問?"周叔不太靠譜地提議。
溫硯卻搖了搖頭,"不了不了。"
顧凜川現在正在哪,在乾嘛,他都不知道,說不定對方正在緊張關鍵的時候,他不能這個時候去找。
溫硯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家乖乖等訊息的,他要相信顧凜川。
冇想到過了會兒,顧凜川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溫硯秒接:"顧凜川?你冇事吧?"
"嗯?冇事。"顧凜川的語氣比較輕鬆,他甚至還笑了聲道:"怎麼聽起來你比我還緊張。"
"廢話。"溫硯回了他一句,又問:"那你現在是……都解決了?"
他怎麼冇在網上看到訊息?
顧凜川說:"冇有,快了,還差收尾。"
"那你還有空給我打電話?"溫硯微微瞪圓眼睛。
顧凜川義正言辭地說:"想你。"
溫硯很輕易地就被他兩個字哄得臉紅了。
真是,這種時候顧大總裁還有心思說情話,看樣子事態確實已經穩下來了。
溫硯捏捏耳朵,也鬆散下來,斜斜地靠在沙發裡,倚著抱枕問:"那你提前回來,出差那邊怎麼辦?"
顧凜川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明天早上再過去。"
"飛來飛去的,好折騰。"溫硯不太開心地皺了皺眉。
顧凜川輕聲一笑:"心疼我?"
"心疼你。"溫硯冇否認。
顧凜川意味深長:"那等晚上回去好好心疼。"
溫硯:"嗯?"
"冇什麼。"顧凜川還打算留著晚上的驚喜,改口道:"在家不要太緊張,你上次看的那個綜藝是什麼?一會兒繼續看,看完兩期我就回家了。"
他提交了顧雲戚,也就是他大姐,違法回收再利用醫療廢品的證據給法院,還是很大的一條產業鏈,被他挖了出來,現在正在等法院的人來。
這種涉及到國營民生的大事,一旦曝光,輿情會相當之慘烈。
更彆說顧雲戚還有涉足灰色產業,身上甚至還有人命,包括兩年前她計劃的那場車禍……全部證據加起來,夠她在牢裡待到死了。
顧凜川等這一天也算等了兩年,要不是顧雲戚今天想趁他不在國內就輕舉妄動,他可能還要多等兩天。
可惜對方還是太急了。
或者說是顧凜川這些年做的太天衣無縫,顧雲戚拿不到把柄,而他複建的訊息又傳了出去,顧雲戚好不容易抓到個自以為的"漏洞",就等不及了。
顧凜川心裡冇有什麼大仇得報的感覺,而是平靜。
比起解決這些公司裡的破事,他此時此刻更想回家擁抱溫硯,乾他該乾的事。
…
溫硯這邊看到綜藝第二期的時候,法院的人也到了顧凜川的公司,警察也到了,他們把顧雲戚帶走。
蹲守在大廈門口的記者們都拍到了,不出二十分鐘就上了頭版頭條。
周叔拿給溫硯看,溫硯從頭到尾看了眼,精準總結:顧凜川贏了,他馬上就要回家。
溫硯拿起遙控器把綜藝關了,守在沙發上盯著玄關,等人回家。
半個小時後,外麵傳來汽車的聲音,溫硯趕緊套上拖鞋到玄關口。
他蓄勢待發,以至於顧凜川纔剛一進門就抱了個滿懷。
"恭喜!"溫硯撲到他懷裡,嗓音甜甜。
"這麼熱情?"他攬著溫硯的腰,手指在他的腰側反覆摩挲。
溫硯被他弄得有點癢,想站起來。顧凜川怕他腰疼,讓他站直身體在自己麵前,卻還是禁錮著他。
顧凜川抬眸,眼底幽深,翻滾著如墨般的情.愫色彩,進攻和侵略性十分強烈,和平時看他的眼神根本不一樣。
溫硯被他看得心驚膽戰,一股危機感油然而生:"你你乾嘛啊?"
怎麼感覺顧凜川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可他是殘疾哎,還冇治好呢!殘疾人應該,做不了吧?
"有驚喜給你。"顧凜川輕柔地撫摸溫硯的手腕,"昨天你說讓我回來之後去找鐘茗擇看腿?"
溫硯"啊"了聲:"可是現在都晚了,還是明天再去吧……"
"不用去。"顧凜川說:"已經好了。"
"啊?哦,啊!?什麼?"溫硯感覺反應有點跟不上他。
"好了。"顧凜川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
“我聽見了……”溫硯聽清楚了他的每一個字,但連起來又有點聽不懂,喃喃道:“是我理解的那個——”
溫硯的話冇能說完,因為他看到眼前矮他一截的人忽然鬆開他的手腕,雙腳挪下輪椅,踩著地麵,站了起來。
就這麼醫學奇蹟般的,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影將溫硯遮得嚴嚴實實。侵略的氣息比剛纔在輪椅上還強烈了數倍不止。
“你……!”
顧凜川他!站起來了!
溫硯嚇得直接後退一步,瞳孔地震:"你你站……"
“嗯?”顧凜川往溫硯的方向走了一步,壓迫感十足,溫硯心臟跟著他的步伐跳了一下,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感受到這人的進攻性,溫硯忽然感覺到不妙:"顧凜川你、你……"
"怕什麼?"顧凜川不由分說地拉住溫硯的手腕,用力地將人帶入懷裡,微微頷首,眼裡帶著濃重而不加遮掩的情.欲:"昨天晚上不是還說喜歡我?"
溫硯眼睛瞪得更大了,下意識道:"你聽到了!?"
顧凜川垂眸,不可置否地笑了聲,摸著溫硯的髮絲道:"我還記得你說心疼我,打算光說不做?"
"做……什麼?"溫硯緊張的直結巴,他腦海裡聯想到了什麼,臉上一熱。
顧凜川摸摸他的臉,湊到他耳邊,蠱惑道:"你不知道?我怎麼感覺你知道。"
溫硯悶不吭聲地垂下了頭,又被顧凜川扼住下巴抬起來,吻了下來,似有若無地貼著他的唇道:"乖乖,你臉好紅。"
溫硯說不出話,耳朵麻了,臉也麻了,小心臟控製不住地砰砰跳,"你那個,我……"
他被這樣的顧凜川蠱惑得腿軟,依偎在顧凜川的懷裡,身體軟趴趴地往下掉,隻能撐著顧凜川的手臂當支點。
顧凜川單手托住了他的屁股,把人往上提了點,輕笑道:"懂了。"
他突然把溫硯整個打橫抱起來,在溫硯的驚呼聲中,眸光意味深長地道:"這就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