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那些事兒 第25章 魘魔法姊弟逢五鬼：趙姨孃的“第一次反擊”

【第25章 魘魔法姊弟逢五鬼：趙姨孃的“第一次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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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府後院的角落裡，憋著一股邪火已經很久了。

這股火的主人是趙姨娘——賈政的妾室，賈環的生母，一個身份尷尬到極點的女人。說是主子吧，王夫人鳳姐從不正眼看她；說是奴才吧，她又生了兒子，月錢二兩，有丫鬟伺候。

這一天上午，趙姨孃的心腹馬道婆來了。這個馬道婆可不是什麼正經出家人，她專在豪門大戶走動，認了一堆乾兒子乾女兒，表麵唸佛，暗地裡賣些符水、紮小人、搞巫蠱。

趙姨娘一見她，眼淚就下來了：“我這日子冇法過了！你看看環兒，正經的爺們，穿的用的還不如寶玉屋裡的丫鬟！寶玉是鳳凰，環兒就是野草？”

馬道婆眼睛咕嚕一轉，壓低聲音：“姨娘想不想……讓寶玉出點事？”

趙姨娘先是一驚，隨即咬牙：“怎麼不想！那個孽障死了纔好！”

於是，兩人就湊在一起，開始算計。

馬道婆從懷裡掏出兩個紙人，上麵寫著寶玉和王熙鳳的生辰八字。又掏出五根針：“把這針紮在紙人心口，每日供奉，七七四十九天，人就……”

趙姨娘掏出全部積蓄——幾塊碎銀子，一對銀鐲子，還有一張五百兩的欠條（承諾事成後給）。

很快，交易達成。

那邊廂，寶玉正在屋裡和黛玉說笑。黛玉剛說了句“你看了些雜書，就拿來打趣我”，寶玉忽然“哎喲”一聲，抱住頭：“頭疼！”

這一疼就不得了。寶玉先是狂躁亂罵，接著口吐白沫，最後直挺挺倒下。王夫人、賈母哭天搶地，滿府請大夫，什麼藥都無效。

更邪門的是，鳳姐也犯病了。她抄起一把刀衝進園子，見雞殺雞，見狗殺狗，嘴裡喊著：“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哪還有平日威風八麵的模樣？

榮國府頓時亂了套。

賈赦還在那兒說風涼話：“我看就是撞客了，找個道士來念唸經。”

賈政苦笑：“大哥，都什麼時候了……”

正亂著，門外來了一個癩頭和尚和一個跛足道人。就是第一回送石頭下凡的那兩位。

和尚拿著寶玉那塊通靈寶玉，唸唸有詞：“青埂峰一彆，轉眼十三載矣。你這蠢物，還不醒來！”

說也奇怪，寶玉和鳳姐漸漸緩過氣來。

趙姨娘在人群裡看著，臉都白了。

【紅樓顯微鏡】

細節一：趙姨孃的“恨”從何而來？

很多人討厭趙姨娘，覺得她蠢、壞、上不了檯麵。但她的恨，是有根源的。

來看幾個對比：

月錢：

· 王夫人月錢二十兩（主母）

· 趙姨娘月錢二兩（妾）

· 襲人（丫鬟）被王夫人提拔後也是二兩

一個姨娘，和丫鬟拿一樣的工資，你讓她怎麼想？

兒子待遇：

· 寶玉：賈母的心肝，住怡紅院，丫鬟十幾個

· 賈環：住在趙姨娘屋裡，丫鬟兩三個，穿的衣服還被丫鬟嫌棄

更氣人的是，就連丫鬟都敢欺負賈環。第二十回，賈環和鶯兒玩骰子，輸了耍賴，被寶玉訓斥。寶玉是哥哥，訓就訓了，可鶯兒一個丫鬟，竟敢說：“一個做爺的，還賴我們這幾個錢？前兒和寶二爺玩，他輸了那些也冇著急。”

這話的潛台詞是：你比不上寶玉。

趙姨孃的恨，本質是階級固化下的絕望。

她生了兒子，這是她唯一的翻身資本。但在賈府這個體係裡，嫡庶之分如同天塹。寶玉是“正出”，賈環是“庶出”，從出生就決定了命運。

她想讓賈環讀書上進？賈政倒是偶爾過問，但王夫人根本不在意。她想多要點資源？鳳姐卡得死死的。

最後她選擇了一條最極端的路：既然規則不讓我贏，我就掀桌子。

細節二：馬道婆的“生意經”

馬道婆這個人很有意思。她是佛門中人（道婆是尼姑的彆稱），乾的卻是巫蠱害人的勾當。

她的商業模式很清晰：

1. 尋找客戶：專門在豪門後院轉悠，找那些不得誌的姨娘、丫鬟、媳婦

2. 挖掘痛點：“哎喲，您這麵色不好，是不是最近受氣了？”

3. 提供方案：“我這兒有符，保平安的……什麼？想治治那個小賤人？這……不太好吧……得加錢。”

4. 規避風險：收現金+欠條，事情敗露可以抵賴

她跟趙姨孃的交易，暴露了古代社會一個灰色地帶：民間信仰的實用主義化。

佛教道教本來是正經宗教，但在底層傳播時，往往和巫術、迷信混在一起。馬道婆這種人就鑽這個空子，用宗教做掩護，乾著心理醫生+黑市打手的活。

更諷刺的是，她後來平安無事。曹雪芹冇寫她被抓——可能因為她拿捏著太多人的秘密。

細節三：和尚道士的“急救方案”

寶玉鳳姐快死了，太醫束手無策，為什麼和尚道士能救？

看他們的操作：

1. 識彆病因：“隻因他如今被聲色貨利所迷，故不靈驗了”——不是真病，是“通靈寶玉”被汙染了

2. 物理清洗：把玉拿來，“持誦持誦”

3. 精神喊話：“青埂峰一彆，轉眼十三載矣。你這蠢物，還不醒來！”

4. 預後指導：“三十三天之後，包管身安病退”

這像什麼？像現代的心理乾預+儀式治療。

寶玉鳳姐中的是“魘魔法”，本質是心理暗示導致的身心失調。和尚道士的“持誦”，是一種強烈的反暗示：我告訴你，玉已經乾淨了，病馬上就好了。

再加上通靈寶玉本身就是個心理寄托物（賈府上下都認為它能辟邪），這種治療能起作用，就不奇怪了。

關鍵是他們出場時機太準——剛好在趙姨孃的法術生效、但又冇到致命的時候。這暗示了《紅樓夢》的一個核心設定：命運可以捉弄人，但不能真的偏離“劇本”。

【命運連連看】

趙姨娘這次失敗，預示了她最終的結局

趙姨娘用魘魔法害人，看似愚蠢，其實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有效手段。

在那個時代，一個妾室想扳倒嫡子和當家奶奶，正常途徑是不可能的。告狀？賈政不會信。下毒？風險太大。隻有巫蠱，看似玄虛，但人人都信，而且很難查證。

她失敗的原因有三個：

第一，對手太強。寶玉鳳姐是賈府的核心資產，他們一出事，整個資源體係都會啟動。太醫、和尚道士、親戚朋友……無數人會來救。

第二，隊友太坑。馬道婆是個生意人，不是革命家。她可能同時接好幾家的單，根本靠不住。

第三，作者不讓。這是最根本的。曹雪芹寫的是“千紅一哭，萬豔同悲”，但趙姨娘不在“紅”“豔”之列。她是反派配角，註定失敗。

這次失敗後，趙姨娘會變得更極端。因為她發現：溫和冇用，極端也冇用，那還能怎麼辦？隻能更更極端。

於是我們看到，後來她聯合賈環害寶玉（第三十三回），在薔薇硝事件中鬨事（第六十回），最後在續書中“暴病身亡”。她的每一步都在向下走。

寶玉鳳姐的“劫後餘生”改變了什麼？

這場病對兩人的影響截然不同。

鳳姐：病好後更信“因果報應”了。你看她後來弄權鐵檻寺、逼死尤二姐時，有冇有想過報應？冇有。因為她親身經曆過“被害”，所以更覺得“害人者未必有報應，被害者隻能靠自己”。

她的邏輯變成：反正都會被害，不如我先下手為強。

寶玉：病中他迷迷糊糊說了很多話，有一句是：“從今以後，我再不在你們眼前了！”這話像是預言。

病好後，寶玉的“癡”更深了。他開始思考：為什麼有人想害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得不出答案。隻能更緊地抓住那些美好的東西——黛玉的笑容，姐妹們的詩社，晴雯的任性。因為他隱約感覺到，這些東西隨時會消失。

馬道婆的“產業鏈”為何能存在？

馬道婆冇被抓，說明瞭什麼？

說明賈府的管理有巨大漏洞。一個外人，能輕易進入內院，能拿到主子們的生辰八字，能長期做這種害人生意——賈府的安保係統呢？人員審查呢？

更可怕的是，馬道婆可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背後也許有一個網絡，專門服務於豪門後院的“陰暗需求”。

這種網絡能存在，是因為有需求。趙姨娘們需要發泄仇恨，馬道婆們提供渠道，形成黑色產業鏈。

賈府衰敗後，這種勢力會更猖獗。因為秩序崩壞時，妖魔鬼怪都出來了。

【紅樓冷知識】

明清時期的“魘魔法”真的有人信嗎？

不但有人信，而且因此鬨出過驚天大案。

最著名的是康熙朝的“朱三太子案”餘波。民間有人用巫蠱詛咒康熙，被髮現後牽連甚廣。康熙自己都說：“朕於魘魅之事，素所不信，然此等奸徒，無所不為。”

朝廷的態度很矛盾：一方麵說“不信”，另一方麵又嚴厲禁止。《大清律例》明確規定：

“凡造魘魅、符書、咒詛欲以殺人者，各以謀殺論；因而致死者，各依本殺法；欲令人疾苦者，減二等。”

翻譯過來：用巫蠱害人，按謀殺罪論處；如果真把人害死了，按殺人罪處置；如果隻是想讓人生病，減二等處罰。

但法律歸法律，民間信的人還是很多。特彆是深宅大院裡的女性，她們冇有彆的反抗手段，隻能寄托於這種“神秘力量”。

為什麼偏偏是“五鬼”？

馬道婆用的紙人身上寫的是“五鬼”。這有講究。

在道教體係裡，“五鬼”指五種厄運：

1. 窮鬼（讓人貧窮）

2. 病鬼（讓人生病）

3. 厄鬼（讓人倒黴）

4. 夢鬼（讓人做噩夢）

5. 喪鬼（讓人死亡）

但實際上，“五鬼搬運術”在民間傳說中是發財的法術——讓五鬼去偷彆人的財氣給自己。

馬道婆這裡用“五鬼”，可能是業務不精，也可能是故意嚇唬趙姨娘：你看我用的是最狠的招。

更有趣的是，紅樓夢裡“五”這個數字頻繁出現：

· 五品龍禁尉（賈蓉捐的官）

· 五百兩（趙姨娘欠馬道婆的錢數）

· 五間正房（榮禧堂規格）

· 五美吟（黛玉寫的詩）

曹雪芹似乎對“五”有特殊偏好。有的紅學家認為，“五”代表“五行”（金木水火土），而紅樓夢就是一部五行相生相剋的故事。

延伸：古人怎麼治療“中邪”？

寶玉鳳姐中邪後，賈府嘗試了各種方法：

1. 醫學手段：請太醫，開藥方——無效

2. 宗教手段：請和尚道士唸經——部分有效

3. 民間偏方：什麼“狗血淋頭”“桃木劍”——冇試，因為賈府要體麵

4. 巫術對抗：找個更強的巫師來破解——這是最後選項

在古代，這些手段是混合使用的。尤其是豪門，既有條件請最好的醫生，也願意花錢做最大的法事。

這種“雙軌製治療”反映了古人的世界觀：病分兩種，一種是身體病，一種是“邪病”。身體病找醫生，邪病找宗教人士。

現代醫學把後者歸為“心身疾病”或“精神障礙”，但古人冇有這個概念。所以寶玉鳳姐的病，在當時人看來，就是“被邪祟纏上了”。

最有意思的是治療效果的評價標準：寶玉鳳姐好了之後，賈府上下都認為是和尚道士的功勞。冇人去查趙姨娘，因為“邪祟”已經被趕走了，事情就結束了。

這種“解決症狀不解決根源”的處理方式，正是賈府管理問題的縮影。所有矛盾都被壓下去，而不是真正解決。壓得越多，最後爆發得越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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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預告

寶玉鳳姐剛從鬼門關回來，大觀園裡又出事了。一個小丫鬟想攀高枝，設計了一場“偶遇”，結果被大丫鬟們聯手打壓。這就是職場新人的悲劇嗎？

同時，一對底層青年在蜂腰橋下悄悄傳情——他們是小紅和賈芸。在這個等級森嚴的賈府裡，他們的愛情能有結果嗎？

且看第二十六回：《蜂腰橋設言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