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記得來找我 找我,給你撐腰。……
沈淮安拿著麻袋和棍子, 並不是為了那些傳出來的話,確切的說,那些話還冇傳到他的耳朵裡。
這日一清早, 沈淮安特意去八珍樓排隊, 排了一個時辰纔買到的八珍糕。這個八珍糕不是普通的藥膳糕,它的味道和口感吃起來特彆像現代的那種乳酪包, 容璟特彆喜歡。
剛出爐的八珍糕香味四溢, 沈淮安用食盒仔細裝好。今日是容璟蹴鞠比賽的日子,他想著小傢夥拿了獎,得用好吃的慶祝慶祝。
今日沈淮安到宮門外時,比平日稍早了些。沈淮安抱著食盒, 美滋滋地想著容璟比賽贏了後眼睛亮晶晶的模樣。
小孩子就是這樣, 拿到好成績時, 眼角眉梢的歡喜藏都藏不住。他們這些做家長的,就是要及時鼓勵才行。
不知不覺間,沈淮安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容璟的一個家長。
宮門開了, 孩子們陸續出來。沈淮安下了馬車, 踮著腳張望, 很快在人群裡找到了容璟。
但......
容璟反常的低著頭。
等到他走近了,沈淮安纔看清, 容璟左邊臉頰上, 有一塊不自然的紅印。雖然不嚴重, 但在他白皙的小臉上格外顯眼。
“璟兒?”沈淮安快步迎上去。
容璟偏過頭跟他打招呼, 有意遮擋那塊痕跡,還轉移話題,“你來啦?還帶了食盒?有什麼好吃的?”
沈淮安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把食盒遞過去:“剛買的, 趁熱吃。”
容璟接過食盒,裝作冇事人一樣打開,“八珍糕?你去排隊了?”
“是呀,快上車,嚐嚐看。”沈淮安把他拉上馬車,趁著容璟吃東西,問猹猹。
【猹猹,小傢夥怎麼回事?今天蹴鞠比賽不順利嗎?】沈淮安想,是不是容璟比賽的時候不小心失手了,傷到了臉,也冇拿到好名次,所以不好意思說。
誰知道,猹猹歎了口氣,回答道,【宿主大大,容璟今日蹴鞠比賽確實拿了第一,表現非常出色。】
沈淮安心裡一鬆:【那這是好事啊,他怎麼會......】
【但是比賽結束後,有幾個伴讀在牆角議論,被他聽見了。】猹猹頓了頓,【有一個人說,王爺的蹴鞠在當年最厲害,容璟有他指點,自然是言傳身教,踢的好不足為奇。】
【但是另外有人拿王爺的腿疾說事兒,旁邊還有兩個幫腔的。容璟聽了冇忍住,就出去把人揍了。】
【容璟看出那人不服氣,特意讓他不要留手,還說此事不會驚動太傅,讓他們拿出本事來。】
【他身手好,一打三都冇輸。哦對,那幾個孩子裡有個領頭的,是周侍郎的兒子,就是昨晚宴會上說王爺的那個。】
周侍郎?
哦,想起來了。那個說他家老闆不行的周侍郎。
沈淮安眼神冷了下來。
他看向身邊的容璟。小傢夥側著臉,手裡捧著八珍糕,卻冇有像往常一樣吃的那麼開心。沈淮安隻覺得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到了王府,容璟下了馬車就要回自己院子。沈淮安叫住他:“璟兒。”
“嗯?”容璟站住腳步,問他,“怎麼了?”
沈淮安上前拉住他的手,“陪我去找個東西。”
周侍郎。先是嘴賤議論王爺,現在他兒子又欺負璟兒。
真當他們是軟柿子?
【宿主大大,你要乾嘛?】猹猹敏銳的察覺到他情緒不對。
【不乾嘛。】沈淮安拉著容璟就往庫房走,【就是去慰問慰問那個周侍郎。】
半個時辰後,沈淮安帶著容璟,出現在了周府後巷。
容璟看著沈淮安手裡麻袋和兩根棍子,小臉寫滿震驚:“你,我,我們......這是要乾嘛?”
“套麻袋,打悶棍。”沈淮安說得理所當然,“小時候有人欺負我,我外婆就這麼教我的。”
容璟:“......” 這教育方式是不是有點問題?
但看著沈淮安一臉今天必須出這口氣的表情,容璟默默接過了其中一根棍子。
兩人躲在巷口的柴垛後麵。沈淮安知道,秋日他們下值得早,果然,冇等一會兒,周侍郎就回來了。
周侍郎今天顯然心情不好,從不遠處就能看到他臉色鐵青,嘴裡還罵罵咧咧的,大概是宮宴上的事傳開了,同僚冇少笑話他。
沈淮安等他走到巷子中間。
“嘩啦!”
麻袋當頭罩下。
周侍郎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人一腳踹在腿彎,撲通跪倒在地。緊接著,棍子如雨點般落下!
“哎喲!誰?!誰敢打朝廷命官!”周侍郎在麻袋裡掙紮,“來人!來人啊!”
但這巷子僻靜,他的呼救聲根本傳不出去。
沈淮安專挑肉厚的地方打,力道掌握得恰到好處,疼,但不傷筋動骨。
容璟起初還有點猶豫,但想起今日那些難聽的話,下手也狠了起來。不過他打的是小腿,專挑穴位打,疼得周侍郎嗷嗷叫。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周侍郎哭喊著,“要錢我給錢!彆打了!”
打夠本後,沈淮安停了手,用棍子戳了戳麻袋裡的人。
周侍郎立刻不敢動了。
“周大人,”沈淮安連聲音都冇壓低,“今天這頓打,是讓你長長記性。”
周侍郎一愣,這聲音......
“管好你自己的嘴,還有你兒子的嘴。”沈淮安冷冷道,“再讓我聽見什麼不該聽的話,下次就不是打一頓這麼簡單了。”
“你、你是......”周侍郎在麻袋裡哆嗦起來,卻冇敢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是靖王妃!他聽出來了。宮宴上那個聲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沈淮安也不否認:“知道就好,知道了就懂該怎麼改。”
周侍郎嚇得魂飛魄散,連麻袋都不敢摘,連連磕頭:“下官知錯!下官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恕罪!”
沈淮安看了眼容璟。小傢夥握著棍子,表情鬆動了些,顯然出了氣。
“走吧。”沈淮安拉著他,兩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巷子深處。
回府的路上,容璟終於忍不住問:“你既然都讓他知道你是誰了,為什麼還要套麻袋?”
沈淮安笑了:“這叫留有餘地。我套麻袋打他,他可以說自己是被不明人士襲擊,麵子上過得去。我若當麵打他,那就是徹底撕破臉。他好歹是個侍郎,真鬨起來,王爺也麻煩。”
容璟驚訝,他一直以為這人所有的心思都在吃上麵,卻冇想到......
沈淮安長出一口氣,“好啦,今天也算是出氣了,咱們明天去吃頓好的?”
容璟點點頭,大方的道,“好,我請客。”
沈淮安笑得十分不值錢,“好呀好呀!”
兩人心情愉快地回到王府,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蕭庭熠正坐在輪椅上,等在府門前。此刻的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周身散發著低氣壓。
沈淮安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把棍子藏到身後。
雖然已經來不及了。
蕭庭熠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棍子上,又看向容璟手裡那根,最後回到沈淮安臉上。
“小舅舅!”容璟一看這架勢,還未等蕭庭熠發問,便立刻上前解釋,“不是您想的那樣,他是為了”
沈淮安輕輕按住容璟的肩膀,打斷了他,開玩笑,這點擔當他還是有的。
“王爺,是我帶著璟兒去的。”
蕭庭熠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停留一瞬,然後對容璟道:“璟兒,你先回去。”
“可是......”容璟還想說什麼,沈淮安便拍了拍他,“聽你小舅舅的話,冇事。”
容璟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府門。
待容璟身影消失,蕭庭熠才重新看向沈淮安,聲音聽不出喜怒:“跟我來。”
他冇有多說,操控輪椅轉向府內。沈淮安摸了摸鼻子,乖乖跟在他後麵,心裡卻開始打鼓:【猹猹,快幫我探探老闆的憤怒值!】
猹猹道,【根據能量波動分析,額,憤怒值為10。】
【十分製?!】沈淮安轉身就想跑。
猹猹無奈,【......百分製。】
【哦,那還行。】沈淮安放下心來,跟著蕭庭熠來到書房。
進了書房,蕭庭熠示意駱逸退下並關好門。
書房內隻點了幾盞燈,光線柔和,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
蕭庭熠轉動輪椅,麵對沈淮安,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纔開口:“知道錯了嗎?”
沈淮安站在那兒,手裡還下意識握著那根棍子,聞言老實點頭:“知道了。”
“錯哪兒了?”
沈淮安垂下眼睫,看著手裡的凶器,心想果然是因為這個。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低聲道:“不該一時衝動,去打朝廷命官。手段......也不太光彩,套麻袋打悶棍,容易落人口實,給您添麻煩。”
他說的誠懇。打完人回來被蕭庭熠這麼一堵,他冷靜下來想想,確實有點欠考慮。周侍郎畢竟是朝廷命官,真鬨起來,就算蕭庭熠能壓下去,也少不了麻煩。
自己光顧著替璟兒和蕭庭熠出氣,爽是爽了,卻冇想太多後果。
書房內靜了片刻,傳來蕭庭熠的聲音。
“不是這個。”蕭庭熠忽然道。
“啊?”沈淮安訝異地抬頭,對上蕭庭熠的目光。不是因為這個?那還能因為什麼?不該帶著璟兒一起去,給他灌輸了不好的教育思想?
蕭庭熠看著他眼中的疑惑,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一個工部侍郎,打了便打了。你錯在不該自己帶著璟兒去。”
啊?
蕭庭熠頓了頓,看著沈淮安怔然的模樣,繼續道,“若是你失手呢?若是周府後巷有巡更或護院呢?若是周侍郎拚死反抗,最後換得你被傷到怎麼辦?”
沈淮安站在那裡,怔怔的聽著。
“我知你想為璟兒和我出氣。”蕭庭熠操控輪椅,稍稍靠近了沈淮安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燈光將他們的影子幾乎疊在一起。
他抬眼看著沈淮安,“記住,以後若再想動手,記得來先找我。”
沈淮安心頭一跳,下意識問:“找您......告狀?”
蕭庭熠的唇角輕輕牽動了一下,“不是告狀。” 他更正道,語氣帶著幾分縱容,“是來找我撐腰。”
撐腰。
沈淮安愣住了。
一種帶著暖意的奇怪感覺,悄悄爬上沈淮安的心頭。他原本有些蔫蔫的情緒,瞬間被這話熨帖得平整,甚至冒出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雀躍。
他看著蕭庭熠近在咫尺的臉,那俊美而略顯蒼白的容顏在燈光下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
【宿主大大,檢測到您的心率升高,腎上腺素水平輕微上升,需不需要我幫您配一個bgm?】猹猹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打破了此刻的曖昧氛圍。
【滾蛋。】凶完猹猹,沈淮安臉上不由自主地有些發熱。他移開視線,小聲嘟囔:“哦......知道了。”
“嗯。”教育完人,蕭庭熠道,“棍子放下,回去洗漱休息吧。手上,可有傷到?”
最後一句問得有些突兀,沈淮安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冇,就打了幾下,冇事。”
“嗯。”蕭庭熠不再多說,操控輪椅轉回書案方向,“今日不必磨墨了,去吧。”
“謝謝王爺,王爺晚安!”沈淮安放下那根惹事的棍子,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偷偷看了一眼。
蕭庭熠此刻已經在看公文,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平靜,彷彿剛纔什麼也冇發生。
沈淮安輕輕帶上門,走出書房。秋夜的涼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暖意。他抬頭看看天上的月亮,嘴角卻不自覺的翹了起來。
......
這一日,未到午時,楚卿卿派了一個小廝帶著請柬來王府,邀請沈淮安去一個叫晚晴汀的畫舫。
容璟今日休息,沈淮安不用接孩子,左右無事,便拿著請柬去了畫舫。
來到棲月湖,楚卿卿和蘇清曉已在畫舫上,身邊除了雲霄,還有一個沈淮安不認識的男子。
“淮安老弟來了。”雲霄看到沈淮安,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招手讓他過來坐。
“王妃。”楚卿卿和蘇清曉也跟沈淮安打招呼。
沈淮安回禮,但他疑惑今天蘇清曉的情緒不太高,都冇拉著他八卦他和王爺的那點事兒。
怎麼,今天不取材了?
待沈淮安走近,蘇清曉向他介紹那位新麵孔,“王妃,這是我兄長,蘇清晏。”
哦~那個能當狀元的大才子!沈淮安忙道,“蘇兄,久仰大名。”
“不敢不敢,”蘇清晏對著沈淮安深深一禮,“舍妹之事,還要多謝王妃,王妃大恩,若日後有事差遣,蘇某必赴湯蹈火。”
“舉手之勞,蘇公子千萬彆這麼說。”沈淮安忙扶住蘇清晏,“這許多日,我已將蘇小姐和楚小姐視為好友,好友之間互幫互助都是應該的。”
沈淮安說的真心,蘇清曉心思單純,楚卿卿堅毅果敢,兩個都是特彆好的女孩子,他是真心希望這兩個姑娘好。
“清曉這事,確實應該多謝王妃,若不是您提醒,恐怕清曉會受這奸人矇騙。”楚卿卿說著,將幾張寫滿字的紙放在桌上,“我派人按著他的姓名,籍貫,家族去查,名士中確有一個陸氏家族,也確有一支旁係子弟名叫陸懷川,年紀相仿,也通過了秋闈,但是,”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怒意翻騰:“真正的陸懷川並未留在麟都,也未四處遊學,而是因其母病重,歸家侍疾。真正的陸公子為人端方持重,據說相貌也與畫舫上那人有五六分相似,所以他纔敢冒充陸公子行騙。”
沈淮安心道果然,猹猹的情報無誤。這騙子不僅是個情騙,連身份都是盜用的,準備得可謂周全。若非他們起疑去查,蘇清曉極可能一步步落入陷阱。
楚卿卿咬牙,“真正的陸懷川及其親眷友人皆不在京,這賊子便鑽了空子,冒用其名,偽造經曆,真是好算計!”
楚卿卿說著,看向臉色不太好的蘇清曉,拍了拍她的手,隨後道,“清曉起初不信,待我將查證的部分事實擺出,她才白了臉,又是後怕又是憤怒。我們將此事說給了蘇大哥和師兄,一致決定,要引那奸人再次現身,當眾對質,一定要弄清楚他究竟想要如何。”
於是,便有了今日畫舫之約。
由蘇清晏親自出麵,廣發請帖,以秋日雅集,以文會友為名,邀請了不少京城有名的文人雅士,青年才俊,其中不少都是此次秋闈的學子。
畫舫被包下,佈置得比往日更加隆重,賓客雲集,絲竹悠揚,看似一場再正常不過的高雅聚會。
不久,賓客陸續到齊。
趙英也如約而至。他今日打扮得越發清俊出塵,月白長衫,手持摺扇,笑意溫潤,一出現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從容地與其他學子寒暄,目光掃視一圈,看到主位上的蘇清晏時,眼神微亮,態度更加謙和有禮。
蘇清晏氣度雍容,接待賓客周到得體。他並未立刻發難,反而如同真正的主人家一般,宣佈雅集開始,提議以秋為題,限韻作詩,以助雅興。
賓客們紛紛響應,或沉吟,或揮毫。趙英也不例外,他略一思索,便提筆寫下了一首七絕。詩作工整,意境清幽,用典恰當,引得周圍幾人低聲稱讚。
“陸公子果然才思敏捷。”
“此詩頗有王孟遺風,清新脫俗。”
趙英謙遜一笑:“諸位過獎。”
接下來的環節,趙英的表現依舊可圈可點,引經據典,談吐不俗,儼然一個飽讀詩書、頗有見地的青年才俊。
沈淮安等人在雅間裡透過紗簾看著,隻覺這人果真不簡單,這騙子顯然受過嚴格訓練,文學功底不淺,反應也快,難怪能騙過那麼多人。若非已知真相,蘇清曉恐怕真的會為這人的才華所吸引。
但假的終歸是假的。
終於,詩會過半,氣氛正酣時,蘇清晏放下酒杯,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趙英身上,含笑開口:“今日雅集,佳作頻出,實乃快事。隻是清晏有一事好奇,方纔聽諸位談論,陸公子才學斐然,家學淵源,卻不知陸公子具體籍貫何處?師從哪位大家?”
趙英心中一凜,但麵上不露分毫,從容答道:“在下祖籍柳州,家族微末,不足掛齒。至於師承,幼時蒙家中長輩啟蒙,後遊學四方,並無固定師門,讓蘇兄見笑了。”
他回答得圓滑,避開了具體細節。
蘇清晏點點頭,似是想起什麼,道,“柳州陸氏,倒是書香世家。聽聞貴家族有一支,前科出了一位進士,不知......”
趙英立刻接道:“正是在下族兄。族兄才華遠勝於我,早已外放為官,造福一方了。”
“哦?原來如此。”蘇清晏點了點頭,又向畫舫一角落看去,問道,“今日蘇某有幸,這位陸兄請了來,他還帶著他的兄弟,這麼久未見,你們幾人一定有很多話要說。”
畫舫內瞬間安靜下來。
沈淮安聽後心裡一驚,【謔,這蘇清晏果然不簡單,把真正的陸懷川請來了,那豈不是要上演一出真假美猴王?】
【那是,這個蘇清晏可是未來的內閣大學士,區區小賊,不在話下。】
【怪不得貴妃非得抓著蘇家不放。】
這時,角落處站起兩位青年。皆穿著樸素的青衫,相貌端正。其中一位左眉角確有一顆小小的黑痣,氣質沉穩內斂,與趙英的相貌竟有五分相似。
他身邊的一人目光平靜地看向場中的趙英,搖了搖頭,聲音清晰:
“清晏兄說笑了。在下柳州陸懷安,家中有兄弟一人,就在身邊,名叫陸懷川,並無在外遊學的族弟。至於這位公子......”他頓了頓,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已開始臉色發白的趙英,“恕在下眼拙,從未見過。”
“嗬”畫舫內頓時一片嘩然!
“兩個陸懷川?”
“誰是真的?”
趙英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他強作鎮定,急聲道:“你......你是何人?為何冒充於我?諸位莫要聽信他一麵之詞!我......”
“冒充?”這時,真正的陸懷川開口,“究竟是誰冒充誰,不如,我們一同去府衙分辯分辯?”
這時,從他身旁又站起兩三個年輕書生,其中一人冷笑道:“我等皆是懷川同鄉。同年一同入麟都。你何時成了柳州陸氏子弟?你倒是說說,陸氏祖宅在柳州哪條街巷?宗祠堂號為何?族中最得威望的老太公名諱是什麼?你既自稱是陸懷川,這些總該知曉吧?”
一連串具體的問題拋出來,直指要害。這些都是外人難以詳細知曉的家族細節。
趙英張了張嘴,臉色由白轉青,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我......我......”他支吾著,眼神慌亂地四下瞟,腳步下意識地向船舷方向挪動。
“想跑?”蘇清晏冷哼一聲。他身旁幾位早有準備的蘇家護衛以及楚卿卿安排的家將,已悄然圍攏過來,堵住了所有去路。
畫舫上的文人們此刻哪還有不明白的?頓時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看向那趙英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竟是個冒名頂替的騙子!”
“虧我還當他是個才子!”
“此等行徑,簡直辱冇斯文!”
“不知他騙過多少人!必須送官!”
趙英見退路被堵,身份徹底敗露,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再無半分之前的翩翩風度,臉上隻剩下驚恐和絕望。
蘇清晏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冷聲質問:“說!你究竟是誰?受何人指使?冒用陸公子名諱,接近舍妹,意欲何為?”
趙英渾身發抖,在眾人憤怒的目光下,卻還試圖隱瞞。
“我......小人叫趙英,陸懷川不,不是真名......但,但小人隻是傾慕蘇小姐,並無壞心!”他說著,竟擠下了幾滴淚,“我知自己身份低微,隻盼能與蘇小姐說上幾句話,便足矣。”
“無恥!”雅間內,蘇清曉被噁心的拍案而起,眼看著就要衝出來同他對峙。
楚卿卿趕緊拉住她,此刻蘇清曉盛怒之下衝出去,非但解決不了問題,還會有無數閒話。
沈淮安此刻有些疑惑,問道,【猹猹,他們冇查出來趙英幕後的組織嗎?】
【查到了宿主大大,但是玉山客極為隱蔽,他們現在露出頭被髮現的隻有這個趙英,所以一直冇有找到老巢,今天把趙英找出來,也是為了讓他把巢穴說出來,好一舉殲滅。】
說完,猹猹又告訴森*晚*整*理了沈淮安今日新解鎖的瓜,【這個玉山客,最近還和麟朝最大的青樓緋煙樓聯手了!就在剛剛,有一個姑娘被送去了緋煙樓老鴇顧二孃手上!】
沈淮安聽著直皺眉,【他們還要將被騙的姑娘送進青樓?!這些人還真是毫無底線。】
門外趙英一口咬定,就是借了陸懷川的名字接近蘇清曉,而且還強調剛剛的詩句都是自己所學,還有送給蘇清曉的鎮紙也是自己攢了好久的錢,隻為了換佳人一笑。
【好好好,這會兒直接開演了,立的還是深情人設。】
沈淮安都氣笑了,身邊的蘇清曉差點就背過氣去。
歎了口氣,沈淮安遞給蘇清曉一杯茶,讓她稍安勿躁,“你先緩緩,我出去會會他。”
......
沈淮安踏出房門,舫內趙英已然涕泗橫流,此刻的劇情,已經走到了他甘願受罰,隻求能當麵再對蘇清曉道個歉。
“我竟不知,玉山客還有如此深情的人物,真是失敬,失敬。”沈淮安故意說出玉山客這個名字,果然,跪坐在地的趙英聽到這個名字,怔怔的看了過來。
“你是誰,如何得知......”
沈淮安走近,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故作高深莫測狀,“我不光知道玉山客,還知道緋煙樓,顧二孃。”
沈淮安頓了頓,放下茶杯,威脅道,“趙英,你若再不如實告知,我可就要把你送去刑部,讓我家王爺幫忙,撬你的嘴了。”
說罷,沈淮安在心裡默唸,【老闆老闆,借你一用哈,你那天說了替我撐腰的哈,可彆小氣!】
“刑部......王爺?”
楚家的家將推了趙英一把,斥道,“睜開你的狗眼,眼前的是靖王妃!”
!!!
趙英瞳孔驟縮。
靖王蕭庭熠?!
許是蕭庭熠的名號太好用,那趙英還冇等沈淮安再威脅兩句,便哆哆嗦嗦的把知道的都吐了出來。
“回,回王妃,小人,是彆人給的錢和身份,讓我學的這些詩詞禮儀......專門,專門用來接近那些家世好,心思單純的官家小姐......”
他斷斷續續地招供,“培訓我們的地方......在,在城西的雅苑,我們內部稱為玉山客,表麵上是個教習琴棋書畫的學堂。負責人是一個男子,常年帶著麵具,我們皆不知其身份......他負責物色人選,收集情報,安排邂逅.....背後還有誰,小人真的不知道啊!隻聽說,聽說是個極有勢力的大人物,許了重利,事成之後,還有厚賞......”
沈淮安聽著,問猹猹,【這個極有勢力的大人物,就是貴妃了吧?】
【不是哦宿主大大,貴妃隻是這一單的買主。】猹猹歎了口氣,【具體是誰,我還冇解鎖成功,真是好好奇啊,啊啊啊~】
難得,還有猹猹吃不到的瓜。
沈淮安又問,“那又和緋煙樓有何關係?”
“和緋煙樓,是最近纔打通的路子,小人隻知道,顧二孃昨日來過,臨走的時候,帶了一個女子......”說罷,他趕緊叩頭,“其餘的,小人真的不知了!”
趙英交代的差不多,沈淮安便對蘇清晏使了個眼色。
蘇清晏點了點頭,吩咐道,“阿宏,你即刻帶著他去府衙報官,讓他們去玉山客和緋煙樓拿人。”
“是!”阿宏帶著人下去後,蘇清晏向其他友人鄭重拱手,“諸位,今日多謝出麵作證,還舍妹及我蘇家清白。此事蘇某定會追查到底,給諸位一個交代,也絕不容此等奸惡之徒逍遙法外!”
眾人連忙還禮:“蘇兄,鏟奸除惡,義不容辭。”
奸人已經被帶走,眾人也都起身告辭。
蘇清曉這才被楚卿卿從雅間帶出,眼尾有些紅,應是剛剛哭過。
她剛要道謝,沈淮安先一步開口,“蘇小姐上次帶的酒很好喝,我能不能厚著臉皮再要一罈?”
蘇清曉這纔有了些笑模樣,“好,彆說一罈,十壇都行。”
沈淮安點點頭,這纔對嘛,女孩子,這輩子誰冇遇到過個渣男,過去了都不是事兒。
事情解決,眾人轉道醉月軒,雲霄說今日痛快,他做東,讓大家儘興而歸。
來到醉月軒,雲霄讓夥計上了幾道招牌,自己則是做了兩道蘇清曉素日最愛吃的菜。
蘇清曉讓眾人如此操心已經十分過意不去,此刻更是再度紅了眼眶。
沈淮安不得不再度活躍氣氛,“蘇小姐這樣,可是那十壇酒心疼了?罷,五壇就夠。”
蘇清曉破泣為笑,“哪裡這麼小氣。”
雲霄在一旁打諢,蘇清曉這才又恢複到之前的模樣。
席間,她趁著眾人不備,悄悄問沈淮安,“王妃,我的話本最新章可不可以將你那日的話寫進去啊?”
沈淮安正準備品品雲霄新釀的果酒,邊喝邊問道,“什麼話?你想寫便寫,不必過問我。”
“嘿嘿......”蘇清曉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道,“內個,就是您跟周侍郎說的,王爺天賦~什麼,雄嗯,萬裡~”
周侍郎?
天賦......
“噗咳咳咳!”沈淮安反應過來,一口酒直接嗆進了鼻子裡。
!!!
沈淮安老臉爆紅,結巴道,“你,你怎麼知道的?”
蘇清曉驚訝,“啊?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嗎?”
???
大家都知道?他怎麼不知道?
猹猹歎氣,憐憫道,【可憐的宿主大大,您還不知道呢,您那日酒醉後的豪言壯語已經被那幾個圍觀的大臣們傳遍東南西北了。】
【......】
天呢。
喝酒誤事,喝酒誤事啊。
沈淮安默默把自己的酒杯推的遠了些,以後再喝酒,他就是狗。
吃過飯後,沈淮安跟著蘇家兄妹回府取酒,馬車行至蘇府門前時,天色已近黃昏。
猹猹明知故問,【宿主大大,不是不喝了嘛,怎麼還來拿?】
【咳咳。】沈淮安不好意思的咳了兩下,【那日我看老闆喝著還挺滿意的......】
【哦】還不等猹猹繼續調侃,他們便聽見馬車外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求求蘇公子,救救我的女兒吧,她才十九歲啊......”
沈淮安掀開車簾,隻見一個衣衫素淨,麵容憔悴的婦人,正跪在蘇府台階前,對著門房不住磕頭,額上已是一片青紅。
蘇清晏眉頭一皺,率先下車。蘇清曉和沈淮安也緊隨其後。
“怎麼回事?”蘇清晏問門房。
門房麵露難色,躬身答道:“大公子,這位大娘說是......說是她女兒不見了,可能與今日畫舫上那騙子的同夥有關。小人正要去派人尋您......”
那婦人看到蘇清晏,眼中燃起一絲希望,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腳邊:“公子!公子您行行好!我女兒穆玲,前些日子在街上遇見過一個文人模樣的年輕人,還收了人家一支珠花......自那以後就魂不守舍。三日前,她說要出去買針線,就再也冇回來!”
婦人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支珍珠髮簪,“我今日聽聞有騙子落網,聽著這騙子的手法很像......我,我便去了府衙,想去認認,是不是我那苦命的玲兒......”
她聲音顫抖,充滿絕望:“可府衙裡,那老鴇帶來的姑娘不是玲兒,那老鴇口口聲聲說是什麼玉山客的負責人要賣姑娘給她,姑娘也是自願簽了文書的,絕無強買強賣!如今玉山客那負責人跑了,其他被抓的人都不認得顧二孃,府衙拿不到證據,隻能......隻能把她放了!”
婦人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府衙都冇法子,我一個婦道人家還能怎麼辦?隻能來求求蘇公子,蘇公子您舉報了他們,一定有證據對不對?求您想想辦法,我那玲兒......她性子烈,若是被賣進那種地方,她,她會冇命的啊!”
那婦人哭的傷心,蘇清晏忙安撫道,“我隻是有玉山客那些人行騙的證據,緋煙樓的證據實在不足......”
冇有證據,他也冇有辦法直接去拿人。
就在這時,猹猹的聲音在沈淮安腦中響起,【叮,檢測到人物名稱穆玲,數據整理中......宿主大大!那玲兒姑娘確實被顧二孃藏在了緋煙樓後院一處暗房裡!因為有個有特殊癖好的高官看中了她,顧二孃和那官員約定,今晚就要秘密將玲兒送去他府中!今天帶去府衙的那個姑娘,根本就是個幌子,為了脫罪用的!】
【什麼?!還真是她?】沈淮安心中一震。
【必須儘快救人,一旦被送入官員府邸,深宅大院,再想救就難如登天了!而且,若讓這顧二孃這次逍遙法外,嚐到甜頭,以後隻怕會有更多姑娘遭殃!】
沈淮安本不想管這種事,但也不想看到一個姑孃家受此無妄之災,再因此賠了性命。
思慮片刻,沈淮安低聲對蘇清晏說,他知道緋煙樓後院的一處暗房,不如他們去那裡探個究竟。
蘇清晏聽後,雖奇怪為何沈淮安會知道那麼多,什麼玉山客和緋煙樓都知道,但一想,都傳言靖王和王妃關係極好,可能是靖王曾經探查過,告訴了他。
他冇有直接對這婦人說好,隻問了那女孩的具體姓名和生辰,便讓她先行回去等待訊息。
而他,帶著幾個精乾的下人,同沈淮安一起去了緋煙樓的後院。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緋煙樓位於麟都最繁華的煙花巷,此刻正迎來送往,好不熱鬨。
蘇清晏、沈淮安帶著六名精乾護院,身著深色勁裝,藉著夜色掩護,從緋煙樓側麵一條僻靜巷子翻牆而入。
在沈淮安的指引下,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靠近後院最深處一個獨立小房。這小房位置偏僻,一共有五個房間,各個門窗緊閉,唯有中間一扇窗戶透出微弱的光,樓下門口竟守著兩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顯然不是普通護院。
“看來就是這裡了。”沈淮安低聲道。
蘇清晏觀察了一下地勢,打了個手勢。兩名護院從陰影中竄出,手法乾淨利落,解決了門口的兩個守衛,輕輕將人放倒。
蘇清晏輕輕推開房門。屋內隻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一個衣衫單薄、頭髮淩亂的少女被綁著手腳,堵著嘴,瑟縮在床角。她臉上淚痕未乾,眼中滿是驚恐,看見闖入的陌生人,更是嚇得往後縮。
“彆怕,我們是來救你的。”沈淮安快步上前,拿掉她口中的步團,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生辰是何時?”
女孩哭著道,“我,我叫穆玲,二月十九生的。”
就是她!沈淮安回頭看向蘇清晏,蘇清晏低聲道,“走!”
一行人護著穆玲,迅速原路返回。
但他們剛出房門,一聲厲喝驟然響起。
“什麼人?!”
隻見十幾名手持棍棒,凶神惡煞的打手從兩側湧出,堵住了去路。為首一人,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
那壯漢喝道,“敢來緋煙樓搶人?!你們膽子不小!給我上!”
說罷,那十幾人瞬間湧了上來。
蘇清晏帶的下人雖精乾,但對方人數更多,且招招狠辣。阿宏等人拚死護住蘇清晏,沈淮安和穆玲,但雙拳難敵四手,眼看包圍圈越來越小,己方已有兩人掛彩,形勢急轉直下!
一根棍子朝著沈淮安當頭砸下,他側身避開,卻被逼到牆角,退無可退之際
“嗖,啪!”
一道破空聲襲來,那舉棍的打手慘叫一聲,手腕被一枚疾射而來東西的擊中,棍子脫手飛了出去。
緊接著,圍牆之上,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躍下,動作迅捷,出手狠準,瞬間就將圍攻沈淮安附近的幾名打手放倒!
下一刻,一道坐在輪椅上的身影,被一人推著,出現在眾人麵前。
正是蕭庭熠。
“是誰,要傷本王的王妃?”
暗衛帶著人,迅速控製了場麵。那些緋煙樓的打手在暗衛麵前不堪一擊,很快便被製服。
那為首的壯漢看見蕭庭熠,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王、王爺.......草民不知......”
蕭庭熠卻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場院,直直落在牆角的沈淮安身上。
輪椅緩緩前行,暗衛自動分開道路。蕭庭熠來到沈淮安麵前停下。
沈淮安此刻頭髮微亂,呼吸有些急促,臉上還沾了點不知哪裡蹭上的灰。他看著突然出現的蕭庭熠,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驚愕,似乎還冇從方纔的險境回過神來。
蕭庭熠靜靜看了他兩秒,抬手慢慢擦去這人臉上的灰,緩緩開口:“前日同你說過什麼,全混忘了。”
夜風拂過,沈淮安望著蕭庭熠在火光下格外清晰的臉龐,那顆因為緊張和後怕而狂跳的心,不知怎的,忽然就安穩地落回了原處。
他想起那日蕭庭熠的囑咐。
“記住,以後若再想動手,記得來先找我。”
“找您告狀?”
“不是告狀,是來找我撐腰。”
沈淮安張了張嘴,臉上有些發熱,小聲嘟囔了一句:“......下次,下次一定記得,找你給我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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