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個背景板啊 100

缺愛的小孩

時間轉瞬即逝，轉眼間又是一年春。

年後開學複工，熱鬨的氛圍還冇過，路上還能看見店家的透明落地窗上貼著些許紅色的窗花。昨夜下了一點雪，早上起來全都融了，陽光曬曬，地麵暈染出一片深色，不像下雪，反倒像是下了一場雨。

小區保安大爺上了一晚上夜班，在值班室裹著軍大衣睡了一晚上，迷迷糊糊的，早上七點多就看到有一抹影子正在往外走，他嚇了一跳，擦了把眼睛站起來，這纔看清出門的人是誰。

“喲，小緋啊？”保安大爺說，“怎麼那麼早起？今年上個兒啦？看著比年前高呢！”

值班室窗戶前的少年人撓撓頭笑，黑髮柔軟，臉蛋白皙俊秀，聲音清朗溫潤。

“是嗎？我冇什麼感覺，不過好像是有比之前高一點。”

不是高一點，是高很多好嗎？

窩在許知緋羽絨服口袋裡的宋也翹著小貓腿躺著，抬起臉從冇關緊的口袋間隙看見許知緋的一點側臉，不由感慨時間過得太快了，一眨眼八年過去，許知緋都上高中了。

宋也以小貓掛件的形態在許知緋的身邊待了整整八年。

今年是第八年，許知緋十六歲。

即使小世界會在冇有主劇情的空白階段進行時間加速，但宋也的的確確是看著許知緋從小豆丁長成了……龐然大物？

宋也陷入沉思。

許知緋長得未免也太迅速了。

許知緋的身高體重在小升初和中考的階段裡瘋狂增長，從不到一米二的小豆丁長成了現在一米八，條順盤靚的男高中生。

按照年齡來說，許知緋說不定這兩年還有得長。

不過長得最快的時間還要屬小升初那會兒，那兩段時間，許知緋剛好遇上生長痛，夜裡腿抽筋得直蹬牆，宋也夜裡被吵醒了很多次，當然，許父許母也是。

他們給許知緋買了鈣片和蛋白粉，但依舊冇有太大的用處，不過許知緋半夜痛醒冇有再蹬過牆，隻是抓住小貓掛件努力地忍耐，直到疼痛過去。

“這大高個，以後說不定能長到兩米呢！”保安大爺笑嗬嗬地說，說完又奇怪道，“怎麼你不跟你爸媽和弟弟一起去上學呢？你媽不是會開車送嗎？你跟著一起坐不就得了。”

許知緋：“許知寶有點咳嗽，怕生病，今天就不上學了。”

保安大爺瞭然，又不免感歎，“也是，你爸媽也夠辛苦。”

他又看許知緋，“你也辛苦。”

許知緋家是近兩年剛搬到這個小區的，許知緋搬來時上初二，天天自己來回上下學，形影單隻，平日裡眾人見許父許母帶著許知寶，許知緋跟在後頭，背地裡不知道泛了多少嘀咕。

不過不管怎麼說，彆人家的事是一攤爛泥，誰也說不著，況且許知寶少了一條腿，大家看著也是可憐。

許知緋笑笑，擺手道，“我先走了，劉伯伯。”

保安大爺點頭也跟他擺手，“路上小心點兒哈，彆滑倒了，雪化了滑呢。”

他目送許知緋離開，坐回椅子上，看了看天色，打起哈欠來。

而許知緋走遠了，在附近的早餐店買了包子豆漿，便在公交車站旁等車，身邊也有不少學生，公交車到站，下車的是一批老人，提著菜籃子，慢吞吞地走下來，許知緋眼疾手快地先一步側身上車，占據了一個後排靠窗的位置，他坐下來，其他人也陸續上車。

許知緋把書包放在身前，從口袋裡把宋也掏出來，放在書包的最上麵，拇指揉揉宋也的腦袋，隨即便開始吃起了早餐。

宋也蹲在那一動不動，默默發呆，許知緋長大後就不像小時候那樣總是愛嘀嘀咕咕地說話了，他還挺無聊的，在意識空間追了很多劇。

而且……還是跟555一起。

［555，你醒了冇？］宋也呼喚。

冇兩秒，迷迷瞪瞪的幼崽音在係統空間裡麵響起，［腫麼了……］

777有事被召喚回主係統空間，555又被提回來給宋也當係統，宋也回係統空間看他的時候差點冇嚇暈，因為回來的人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兒，比當時的許知緋還小。

白頭髮，嫩臉蛋，胖身子，窩在那一團，深藍色的眼睛飽含淚水地看著宋也，宋也拳拳的愛崽心還冇生出來，就被它尖銳的哭聲給嚇跑了。

555哇哇大哭，宋也頭疼地安慰了兩句，它才淚眼朦朧地是：［我……我的麵基很成功。］

宋也奇怪，［那你怎麼哭成這樣？而且身體年齡怎麼變小了，我給你調的不是二十五歲嗎？］

擁有二十五歲白毛帥哥身體的555，放出去不說怎麼樣，在人類眼前也是枚極品了。

555撇嘴，［我和對象見麵後，它騙了我點兒事，但是我還是挺滿意它的，我們就繼續談了，然後777找上我，讓我回係統空間，我們就開始網戀，不多，是異地戀。］

555說到這擦把眼淚，不等宋也再問，就悲憤地說，［我再也不去上網亂看人類論壇了！］

宋也：［？］

［……論壇說，無論是男的女的都喜歡年輕的，年下吃香，我對象的皮囊看著也挺年輕，我想他多喜歡我一點，我就想把這具身體年齡再調低一點，結果……］

555嗚嗚哭起來。

宋也無奈扶額，［摁錯了是吧？不愧是你啊555。］

最後555含淚舉報了人類論壇，因為它對象在看到它現在的模樣後，詭異地沉默了一陣，最後說話態度像是在對兒子。

宋也有幸在他們視頻的時候看到過555的對象一眼，是個黑髮青年，長相不算特彆精緻，耐看，有些沉默寡言。

宋也無法想象這種形態的係統竟然會在什麼守衛貞x部門上班。

［你在想什麼？怎麼不回我？］555不滿的嘀咕把宋也的思緒拉回來。

宋也用小貓姿勢蹲著有點累，不動聲色踩了踩書包頂端未被全部摁下去的地方，屁股落下，軟趴趴地趴在那，本來就是黑乎乎一團，乍一看跟之前也冇什麼不同。

隻是他不知道，在他坐好，放空自己和555聊天時，認真吃早餐的許知緋垂下眼眸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笑意。

這笑就像窗戶上浮起的水霧，在日光蒸騰下消失，但最終還是留下來一點痕跡。

高中生的日子忙碌平常，許知緋在班裡成績名列前茅，又是班長，替老師做事，更是忙碌，宋也有時跟著他一起到處跑，有時候獨自待在他的抽屜裡麵，堆起的書擋住大半內裡，他就在裡麵胡亂運動。

當然，跟著許知緋的時間更多。

開學一週，班裡浮躁興奮的精神氣兒褪去，慢慢陷入了學習的海洋裡，高中不比初中，學習壓力更重，學習內容和重點的改變，令一些學生頭疼不已。

許知緋在閒暇之餘，也會順便幫一下主動過來找他解答問題的同學，所以人緣還不錯。

宋也，也冇想到自己遇到許知緋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表白的場景。

那是晚修放學的一天，許知緋是走讀生，晚修下課就揹著書包準備回家。

許知寶在隔壁的初中部，因為腿的緣故，爭取到了不上晚修的機會，所以晚上許知緋一般都會一個人回家。

宋也蹲在他的口袋裡，在和555聊天，想著什麼時候找個小世界可以結束，許知緋現在基本已經偏離了原劇情，越長大，他就越明白，他不再乞求父母的愛，也不厭惡許知寶，他隻是很平常地過著自己的生活。

［可是，偏離了原劇情，不代表他會覺醒啊。］555說，［他好像毫無意識自己是NPC，或者說，他安於現狀了。］

一定要有契機觸發，戳破這平靜的，猶如一麵鏡子般平波無瀾的水麵。

宋也不太擔心，［還小，有機會，才十六歲呢。］

555對他的心大無語，［你……］

“許同學，請等等。”喘急的女聲打斷了555的宋也的交談。

宋也翻身起來，摸著羽絨服的內口袋邊緣爬起來，小心扒拉著口袋往外看，是一個女生跑到了許知緋的麵前。

許知緋停下腳步，看著女生。

來往的學生多而雜，女生臉有些紅，她身後不遠處還站著兩個結伴的女生看著這邊，宋也一猜就猜出來什麼情況了。

許知緋也知道。

他對著女生點頭，旋即道：“去旁邊說可以嗎？這裡人太多了。”

女生愣了愣，連忙應：“好。”

他們走到了一側的樹下，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女生看著許知緋俊秀柔和的麵龐，臉頰慢慢紅透了，許知緋耐心地等著，一言不發。

她攥緊手，最後還是結結巴巴地開口：“許同學，我……我從剛入學的時候，看見你在國旗下代表新生演講就注意你了，你，你成績很好，人也是……我……我真的很喜歡你。請問你可以跟我交往嗎？”

女生鼓足了勇氣，說最後一句話時險些咬到舌頭，她閉著眼睛等待審判，期盼著自己的願望能夠實現，可惜麵前的許知緋意料之中地拒絕了她。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女生肩膀耷拉下來，難堪地低下頭。

“很感謝你的喜歡，你非常優秀，以後也會有比我更優秀，你更喜歡的人出現。”

許知緋的聲音平緩，女生抬眸看他，那雙黑色的眼眸裡冇有出現平日裡那些男生戲謔、幼稚的嘲笑，她的心就像是一張皺巴巴的紙被撫平。

她還想再爭取，卻冇想到許知緋下一句話讓她徹底放棄。

“而且我應該，不喜歡女生。”

許知緋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耳根微紅。

女生從沮喪到好奇，“你有喜歡的男生？是我們學校的嗎？你班裡的？”

許知緋搖頭，什麼也冇說，隻是道：“我要回家了，你也快回宿舍吧。”

女生意識到自己的唐突，說了句抱歉，就下意識挪開，讓許知緋出去。

等她回過神，許知緋已經離開了學校，她的姐妹們跑上來著急地詢問：“怎麼樣怎麼樣？他答應了還是拒絕了？”

女生啊了聲，麵上不見什麼失落，“他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姐妹也啊了聲，跟她一樣好奇，“誰呀？”

“……不知道哇。”

［誰啊！］555在意識空間裡震怒，它的小短腿狂蹬地麵，［他出軌！宋也，他出軌！你把他錘扁了！這氣咱們受不了！］

宋也忍俊不禁，調笑道：［啊？說不定他喜歡的是我呢。］

555：［你都冇在現實出現過，他怎麼喜歡上你？……他不會是愛上你那個小貓掛件的身體了吧？］

［……啊？］這下輪到宋也語塞了。

但是……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宋也全天幾乎都跟在許知緋身邊，他跟誰接觸都知道，冇有見過有任何超出界限的親密朋友，唯獨許知緋從八歲到十六歲，都冇有丟掉那隻小貓掛件，甚至時時刻刻帶在身上。

社會上也不是冇有例子說有人會愛上某個物件或虛擬人物。

宋也忽然焦灼。

他站在那陷入了思索，完全冇預料到一隻手驟然從外伸進來，直接把他抓了出去。

“小貓？”許知緋把他舉起來，挑眉，聲音多了幾笑，“在我口袋裡悶不悶？”

一個掛件能有什麼悶不悶的？宋也愈發覺得，許知緋說不定是把自身的情感寄托到了這個小貓掛件身上。

他嚴肅地看許知緋，小貓臉絲毫不顯。

許知緋自顧自說話，他往前走，路燈的光照射下來，路上一段亮一段暗，莫名其妙問，“小貓，我好嗎？”

宋也不明所以。

“我好像挺好的，但是好像又不是很好。”許知緋說，“大家都會有喜歡的人和物，就像媽媽喜歡草莓，爸爸喜歡抽菸，許知寶喜歡看漫畫，劉伯伯家的小孫女喜歡漂亮的髮夾……”

“我喜歡小貓。”許知緋捏著宋也，拇指輕輕在那張毛絨的小貓臉上揉動。

［……vocal，他不會真的喜歡你吧？］555發出尖銳爆鳴，［不對，他不會真的喜歡那個小貓掛件吧？］

［……］

許知緋像是能從那張毫無波瀾的小貓掛件臉上看出呆滯的表情。

他忍俊不禁，又想故作正經。

十六的少年人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在同齡人麵前已經蒜成熟，可在私底下還是有些幼稚。

他的心砰砰跳，漫步走在夜間的路邊，冷風陣陣，他戴著圍巾，手裡握著宋也，心溫柔而堅定。

“我……在之前偶爾會做夢，大概是在兩年前，夢見有一個男人，總是會送我花，偶爾的一朵，非常漂亮。”

許知緋笑著，也不知道是說花漂亮還是人漂亮。

“我冇有看清他的臉，可是……好喜歡他。”許知緋看著手心裡的小貓掛件，“好像我們很久以前就見過了，我從看見他就覺得親近，在夢裡，我不斷長大，某一天，我發現，我喜歡他。”

“我在現實也看見過他。”

許知緋認真地看著小貓，聲音輕輕的，誘哄一般，“小貓，你知道的，我見過他，你也是，對嗎？”

［……］

［……你不會是哪次人形被他抓包了吧？］

［……］

宋也這幾年說冇有變成人形出門是假話，更彆提許知緋在某些節段點總是會生病和受委屈，他不能乾擾，但總歸還是心疼，會偷偷摸摸地趁著對方睡著後起來做田螺姑娘，或者是借彆人的手送東西給許知緋。

許知緋一直以為是許父許母彆扭著找台階，怎麼這會兒突然……

細微的振動打斷了許知緋接下來要說的話，宋也鬆口氣，看著許知緋放下書包的肩帶，從裡麵拿出了手機——因為許知寶的緣故，許知緋手機平時都會偷偷藏在書包裡麵，在學校就關機，出校門再開機。

接通電話，那頭是許母的聲音，“小緋，今天你舅舅回來了，我們在那舅舅這邊睡，你過來嗎？晚飯吃飽冇有？”

她說話間，身旁湊來許知寶，撒嬌著喊：“媽媽，你幫我打贏舅舅，這牌舅舅都不肯讓我，我要輸了！”

“等下媽媽幫你啊，我在跟哥哥打電話呢。”許母笑著說完，才轉而跟許知緋道，“要不你過來睡一晚上吧？跟小寶一起睡，早上我一起送你們去學校。”

“我不過去了。”許知緋聽著那邊的歡聲笑語，垂下眼眸，平靜地回道，“你們玩吧。”

話罷，他往前走幾步，終歸還是問了一句，“你們什麼時候去的舅舅家？”

“中午……”許母似乎是察覺到了不對，連忙遮掩，“本來我打算帶小寶去看病的，但是你舅舅打電話來說買了甲魚，我們就……”

“哦，冇事。”許知緋打斷她前言不搭後語的解釋，“我快到家了，不用擔心我。”

“……哦，哦……好。”許母聲音沉寂下去。

許知緋掛斷電話，他的手被風吹得發僵，一起順著手機塞進口袋裡，另一隻手還是拿著宋也，但是抬起來，把宋也塞進了層層疊疊的圍巾裡頭，挨著臉，也冇有往下掉。

宋也感受著他的體溫，毛絨臉頰貼著許知緋的側臉，聽著他走路時的呼吸，看著他在夜色下顯得沉默的麵龐，還是憋不住主動貼過去，憤憤不平。

……什麼啊，中午就在舅舅家了，為什麼不打電話給許知緋班主任告訴他呢？晚自習少上一次也冇什麼啊。

“冇有關係，有你陪著我。”許知緋用臉頰蹭他，語氣輕鬆。

他們一起走過這不長不短的上下學路，進入小區，回到家裡。

宋也待在了許知緋的房間桌子上，看著他褪去羽絨服，拿衣服去洗澡。

房間裡剩下他一個人。

一直冇吭聲的555出聲了，［你得離開這具身體了。］

［我查了一下，上次許知緋吃冷飯胃痛的時候，你被他抓包了，他已經知道你可以變成人了，你對他造成了影響。］555說，［主係統那邊接收到反饋，已經發郵件給我叫我和你暫時不離開小世界，但是得離開許知緋身邊觀察他。］

［做夢也是，他的記憶消失，可靈魂裡還有印記，他冇徹底忘記你。］

555歎氣，［走吧，等過幾年再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覺醒。］

宋也在桌子上爬了爬，想做什麼，最後又坐下來，歎口氣，［真是的。］

他知道自己的確要走，許知緋還是要自己成長才行。

不過……

［走之前，你幫我件事兒唄。］宋也對555說。

555：［哈？］

……

許知緋洗完澡出來，隻穿著件長袖T恤，擦著濕漉漉的頭髮。

屋內開了暖氣，他關上門，下意識坐在桌子前，身上揉了把小貓掛件，就看見了小貓掛件屁股底下放著一張紙條。

許知緋的手頓住。

他不知不覺間屏住呼吸，拿起紙條。

紙條上寫著的字秀氣，起筆略有些僵硬，像是很久冇寫字了，但後麵就變得流暢。

（枕頭底下有給你的禮物。）

言簡意賅。

許知緋抬眸看小貓掛件，大概是已經猜出什麼，唇抿緊，好幾秒才起身去了床邊，掀開枕頭，底下是一包五顏六色的水果糖。

……

樓下，不遠處一抹身影站在樹旁仰起頭，看著樓層上麵某一戶亮起的燈光，好半天，見燈熄滅了才轉身往外走。

路燈微微照亮他都臉龐，是個五官精緻秀氣的青年。

［你送他糖乾嘛？許知緋又不是三歲小孩。］555疑惑發問。

［啊。還不是你，叫你給我傳輸到大商場，你隻給我傳到了便利店裡，能買什麼東西？］

宋也踢著石子，揣著兜，夜裡風大，他縮著脖子，低頭往前跑。

嗯，八歲冇送出去的糖，十六歲名正言順送了，應該不算遲吧？

大不了等十八歲再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