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他!”
就在洛逸塵被星焰這一跪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時,他腦海中,星龍前輩那帶著恍然與感慨的聲音響了起來。
“前輩,您認識他?”洛逸塵在心中疑惑地問道。
星龍的聲音似乎也因這意外的重逢而起了波瀾,“自然認得,千年之前,星龍族尚在時,我曾與他有過一麵之緣。那時我便看出,此子天賦卓絕,心性堅韌,是星龍族年輕一代中毫無疑問的翹楚。他便是當年曜龍衛最年輕的統領,星焰。”
星龍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唏噓:“當年那場浩劫來得太過慘烈,我以為他早已隨眾多英傑一同戰死,冇想到他的靈魂竟以這種方式存續了下來,還在這裡與你相遇。這還真是命中註定啊。”
“難怪……”洛逸塵心中明瞭。
難怪曾經星龍對自己說過第一次見到星璃時,會感覺有些熟悉。原來那份熟悉感,並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源自星璃身上流淌的與星焰同源的血脈氣息。
星龍繼續道:“論天賦才情,當年的星焰,絕不遜色於你。他若能順利成長至今,成就不可限量。星璃是他的妹妹,能有如此資質與心性,也就不足為奇了。”
瞭解了這段淵源,洛逸塵心中對星焰的戒備和陌生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敬意。
這位千年前的天驕,不僅是星璃的兄長,更是為守護星域而戰的英雄,哪怕隻剩殘魂,那份氣度與忠誠依舊未改。
洛逸塵深吸一口氣,看著麵前依舊保持單膝跪姿的星焰,上前一步,誠懇道:“星焰統領,請先起身。如今這裡已非星龍皇庭,不必行此大禮。”
“是,殿下。”星焰恭敬應聲,魂體微動,站直了身軀。
即便起身,他的姿態依舊保持著一種下屬麵對上位者的恭謹。
這時,星璃也走了過來。
經過剛纔情緒的劇烈起伏,又見到哥哥與洛塵相遇,她緊繃的心絃似乎放鬆了不少。
她臉上重新露出熟悉的點狡黠的笑容,很自然地伸出手,親昵地摟住了洛逸塵的胳膊,半個身子都靠了過去。
“哥,”她先是對洛逸塵喚了一聲,然後揚起小臉看著洛逸塵,介紹道,“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的親哥哥,星焰。”
接著,她又轉向星焰,語氣輕快,“哥,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對我特彆好的逸塵哥哥。他的身份嘛,你應該很清楚啦,就不用我多介紹了吧?”
見到星璃這般“不拘禮節”地摟著洛逸塵,星焰的魂體明顯波動了一下,虛幻的眉頭微蹙,沉聲道:“璃兒,不得無禮!快鬆手,到這邊來,與我一同正式拜見太子殿下!”
他的語氣帶著兄長慣有的嚴肅,更有著對皇族身份根深蒂固的敬畏。
星璃卻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反而把洛逸塵的胳膊抱得更緊了些,衝著星焰做了個小小的鬼臉:“哎呀,哥哥你太古板啦!逸塵哥哥他纔不喜歡這些虛頭巴腦的禮數呢,對不對?”
說著,她還俏皮地朝洛逸塵眨了下眼睛。
洛逸塵頓時感到一陣尷尬。
星璃的親近他早已習慣,但此刻人家的親哥哥就在眼前,還剛行過那樣鄭重的禮節,這讓他頗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
他下意識想輕輕抽回手臂,奈何星璃抱得緊,冇抽動。
他隻得無奈地笑了笑,對星焰說道:“星焰統領,星璃說得對。我確實不太在意這些繁文縟節。更何況,如今我們身處外界,星龍族也已成過往。這‘太子殿下’的稱呼就免了吧。如果你不介意,直接叫我逸塵便好。”
星焰聞言,虛幻的麵容上神色變幻。
他能感受到洛逸塵話語中的真誠,也明白時移世易的道理。
但千年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尊卑觀念與忠誠,並不是一時間就能夠完全扭轉。
他沉默了片刻,才微微頷首,恭敬卻不失氣節地道:“既如此……焰,謹遵逸塵公子之意。”
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周若瑤,忍不住抿嘴輕笑。
眼前這景象,不知怎地,讓她想起了一句俗語,倒有幾分像是“小媳婦見公婆”時的微妙氛圍。
當然,她這想法可不敢說出來,隻是在心中偷偷莞爾。
洛逸塵的目光轉向星璃,帶著詢問和關切:“星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如何找到你哥哥的?”
星璃聞言,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了幾分,她鬆開摟著洛逸塵胳膊的手,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將自己在被亡靈帝君吞噬後,於其體內空間遭遇星焰殘魂,並最終在哥哥幫助下反客為主、破體而出的經曆,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當她說到星焰為保護族人,毅然燃燒血脈開啟空間通道,又為封印亡靈帝君,不惜耗儘最後力量,甚至將自身龍魄融入斷劍,孤獨鎮守千年的情節時,在場眾人無不為之動容。
雲汐眼中閃過敬意,天蠍王微微頷首,連一向跳脫的林軒和黃曦也沉默下來。
看向星焰那虛幻魂體的目光,早已從最初的好奇與震驚,化為了由衷的欽佩與尊重。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星焰的魂體微微波動了一下,他微微搖頭,聲音平靜而坦然:“諸位過譽了。我不過是做了身為曜龍衛統領該做之事。護佑族人,守衛疆土,職責所在,義不容辭。”
他的話語中冇有絲毫自矜,隻有一種曆經滄桑後沉澱下來的淡然與堅定。
這種態度,反而更令人心生敬意。
洛逸塵鄭重地向星焰點了點頭,隨即他話鋒一轉,問出了此刻最關鍵的問題:“星焰統領,你方纔提及亡靈帝君可能知曉千年前魔族襲擊我族的隱秘。他為何會出現在這獸域界?又為何會墮落至此?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個問題,牽動了所有人的心神。
星璃也屏住了呼吸,看向哥哥。
千年前的慘劇,始終是她心中難以癒合的傷疤,也是籠罩在星龍族遺脈頭頂的巨大謎團。
星焰虛幻的麵容上掠過一絲深沉的痛楚與追憶,他沉默了片刻,隨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重量:
“當年魔族攻勢來得極其突然,我奉命率部分曜龍衛,護送一批族中族人撤離,璃兒便在其中。”
他看了一眼星璃,眼中帶著無儘的憐惜與歉疚,“我們遭遇了魔族精銳的截殺,損失慘重。為打開一條生路,我不得已燃燒了自身血脈,強行開辟出一條空間通道,將璃兒送了進去。”
他的語氣平靜,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到那時的慘烈與決絕。
“而我還有數名重傷的袍澤,則留下來斷後。就在那時,已被亡靈之力侵蝕幾乎喪失神智的亡靈帝君,不,那時他還未被如此稱呼,他的本體乃是一株誕生靈智不久的世界樹分支,被魔族驅使著出現在戰場。”
星焰的目光投向深坑中奄奄一息的亡靈帝君,眼神複雜:“激戰之中,我與它連同周圍的空間亂流,被一同捲入了當時極不穩定的空間裂縫。等我們恢複些許意識時,已墜落在這片後來被稱為獸域界的荒蕪之地。”
“當時的獸域界,剛剛形成秩序雛形,大部分區域依舊充斥著原始與蠻荒的爭奪。我們兩個‘天外來客’,尤其是一個蘊含著‘世界樹’本源波動的存在,立刻引起了當時兩位星帝境星獸與妖獸的注意。”
星焰的聲音帶著一絲諷刺:“世界樹分支,天生親近並擁有影響位麵本源的能力。對任何有誌於掌控一方世界的強者而言,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為了爭奪他,不,或者說,爭奪他這份本源的歸屬,那兩位星帝存在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戰。”
“而我和他,當時都已近乎油儘燈枯。我燃燒血脈的後遺症爆發,重傷瀕死,他被魔族詛咒侵蝕,神智混亂,力量也在不斷逸散。我們隻得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的殘破山穀,暫時藏匿。”
說到這裡,星焰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就在那時,或許是因為脫離了魔族的直接操控,又或許是激烈的戰鬥與空間穿梭衝擊了詛咒,他短暫地恢複了清醒。”
星焰繼續道:“他告訴我,他本名‘青玄’,乃是一株誕生於星域邊緣、懵懂修行的世界樹幼苗。他有一位相交多年的好友,也是一位強大的星龍族族人。他萬萬冇想到,正是這位好友,早已和魔族暗中勾結,在一次聚會中,將一道極其陰損歹毒的‘亡靈腐化詛咒’植入了他的本源核心。”
“等他察覺不對時,詛咒已然發作,他的神智開始被侵蝕,力量被汙染,漸漸淪為隻聽命於魔族的傀儡。被驅使到戰場時,他已近乎完全迷失。”
“青玄懇求我,趁著他還有最後一絲清明,趁著他體內的詛咒之力還未因魔族的持續催動而徹底爆發,將他封印起來!他寧可永遠沉睡,甚至本源消散,也不願成為魔族屠戮星域、殘害生靈的幫凶。”
星焰的聲音低沉下去:“當時的情況,我已經無力淨化他體內的詛咒。權衡之下,我隻能答應。我以殘餘力量,配合他對自身本源的控製,在我們藏身的山穀佈下了一道封印結界,希望能暫時壓製詛咒,再從長計議。”
“然而事情並未如我們所願。那兩位星帝強者的戰鬥波及太廣,最終竟以同歸於儘收場。他們隕落的恐怖能量,使得他們釋放出的界域形成了這片獨立而殘缺的‘星帝空間戰場’,我們也隨之被封閉其中。”
“更糟糕的是,那兩位星帝隕落時散逸的龐大死亡與怨念能量,以及這片封閉空間內滋生的負麵氣息刺激了青玄體內的亡靈詛咒。
“封印開始鬆動,他的神智再次被侵蝕,而且變本加厲。他的本體世界樹開始不受控製地生長紮根,瘋狂地吸收這片空間內駁雜的死亡與怨力,試圖反向掌控這片無主的空間,將其徹底化為亡靈國度。”
“我已無力維持封印,也無力阻止他的異變。眼看他將徹底淪為隻知毀滅與吞噬的怪物,萬般無奈之下,我隻能趁著他尚未完全掌控空間、與世界樹本體連接最緊密的時刻,傾儘我最後所有力量揮出了那一劍。”
他虛指星璃手中的星煌龍魄劍:“那一劍,我斬斷了他瘋狂蔓延的根係與主乾之間的聯絡,也幾乎耗儘了我所有的生機,我的‘星煌龍魄也因此折斷。
最後,我將斷劍,連同我即將消散的星龍之力,一同釘入了他被斬斷的主乾殘留的核心處,希望能以此殘存之力,最大程度地壓製他的亡靈本源,延緩其徹底復甦的時間。”
星焰看向洛逸塵,魂體顯得越發淡薄,聲音卻清晰堅定:“此後的漫長歲月,我便以這殘魂狀態,依托斷劍,在這黑暗孤寂中堅守。
直到不久前,我感應到了璃兒的血脈氣息,這讓我看到了一線希望。
“我用最後的精神力,凝聚出了一枚指引晶片,設法讓它穿透封印的細微縫隙,希望它能被璃兒,或者任何與我族有關的人感知到……”
“後麵的事情,你們便都知曉了。”星焰結束了漫長的講述。
深坑邊緣,一片寂靜。隻有微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所有人都被這段跨越千年的悲壯往事深深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