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最後一趟靈魂擺渡車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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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擺渡車票價一萬塊錢一個人，卻總是有人搶著坐。

隻因為我開的是靈魂擺渡車。

隻要在清明節坐上我的車，穿過一條山路，就能見到死去的亡靈。

十年來，我幫法官見到受害者沉冤昭雪，幫墮胎的人見到未出生的嬰兒。

甚至連畜生坐上我的擺渡車，都能見到它死去的主人。

唯獨有一個要求。

一趟車一次最多十人，且一次隻能上一個。

可今年的清明節，剛上來九個人。

我就猛地攔住最後那個瘦小的姑娘，臉色驚變。

“人滿了，你不能上！”

……

姑娘像隻受了驚的兔子，手指絞著長長的頭髮。

眾人紛紛不解地望著我。

“可加上她不正好十個嗎？”

我麵不改色，不容置喙。

“最多十個，且一次，隻能上一個。所以她不能上。”

姑娘眼眶紅了，低著頭掏出一把皺皺巴巴的錢遞到我手裡。

“趙師傅對不起，我確實隻攢了9998塊錢，還差2塊，但是我真的好想我奶奶，等不到下一年了，我承認我是想混進去，我錯了，求您彆趕我走。”

“趙師傅，求你讓我上車吧，我、我雖然冇帶夠錢買車票，但我可以給你打欠條，以後絕對會加倍把錢補上……”

她剛說完，就有乘客打斷了。

“姑娘，肯定不是錢的事兒，她開了十多年的亡靈擺渡車，從來冇因為錢拒載過任何乘客。”

“之前有個貧困生想見去世的媽媽，趙師傅還免費送她呢。”

“是的，是的，我就是分期付款！”

大家七嘴八舌，都在證明我是個善人。

我反手把擺渡車門一關：“我不打欠條，而且最多十個人，一次一個人，你就是不能上。”

我不解釋隻是一味地招呼後麵的人。

“還有冇有人要上？湊夠十個就發車了。”

眼看我如此。

車上的人都覺得我在無理取鬨，還有人主動打開車門。

“趙師傅彆鬨了，大晚上你還能讓她一個小姑娘走夜路嗎？而且現在是清明節，你就不怕她被鬼衝到？”

“小姑娘，你趕緊上車，趙師傅估計逗你玩呢。”

姑娘點了點頭，抬腿就要上來。

我立刻用力推了她一把，怒吼一聲。

“說了你不準上來！滾下去！”

這一下推得她踉蹌，差點摔倒！

姑娘瞬間驚魂未定地捂著胸口。

“趙師傅，你、你怎麼能推我？”

一個男人看不下去了，從兜裡掏出來10塊錢，拿過小姑孃的錢，一起塞到我手裡。

“姓趙的你差不多得了，都是花錢買票坐你的車的！我再多給你8塊，趕緊讓姑娘上車。”

“就是，要不是想見見死去的親人，誰願意放著好好節不過，坐你的車去那鬼氣森森的地方！”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輕飄飄地說了句話。

“她絕對不能上車，她要是上了車，我們所有人都會出大事！”

眾人都噤了聲。

隨後哈哈大笑。

“淨開玩笑，一個小姑娘怎麼讓我們出事？”

“你是不是看人家小姑娘好看，想在這兒搞雌競呢？”

我望著漸漸陰沉下去的天，臉色凝重。

“錢我不收，你絕對不能上車！”

我正要按下發車開關。

姑娘一哆嗦，撲通地給我跪下了。“趙師傅，求你了，再有一個小時清明節就過了，我不能錯過這個見奶奶的機會！”

她眼淚簌簌直落，帶著顫的聲音惹人心疼。

“我在外地打工，連奶奶最後一麵都冇見到，好不容易等到您的擺渡車，我隻是想見奶奶最後一麵！”

說著小姑娘就想從車縫裡闖進去。

我呼吸一滯，猛地把她推了下去，還順帶把她的錢甩到了她身上。

“我說了，你就是不能上！”

這時，一個小小的護身符掉了下來。

看到那護身符，有不少人都愣住了。

一個林家村的乘客立刻眼尖地認出來。

“這是神醫林奶奶從不離身的護身符，姑娘，原來你是林奶奶的孫女？”

姑娘紅著眼點了點頭。

“對，我叫林桂秀，是林奶奶唯一的孫女！”

話音落，剛纔那個人立刻跟大家解釋。

“林奶奶是村裡最德高望重的老神醫，她為了救村裡人去山上采草藥，最後不幸摔下來死的！”

“趙慧，你是不是忘了，當年林奶奶還救過你呢？”

“你十四歲時發了高燒，家裡人都覺得你冇救了，把你裹在草蓆子裡就要埋了，是林奶奶把你救了回來，走了幾公裡的山路去給你采藥，要不然你還能活到今天嗎！”

“可現在，你卻把救命恩人的孫女趕下車，你還是不是人！”

我低著頭，腦海裡回閃著過去的一幕幕。

“林奶奶救過我，我冇忘，我一輩子感激她。”

眾人微微鬆了一口氣，都以為我鬆口了。

可下一秒，我眼底閃過一絲冰冷。

“但她，還是不能上我的車！”

“我惜命，所以忌憚山神，要是山神怪罪，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林桂秀身子晃了晃，眼底寫滿了絕望。

眾人臉色都變了。

“趙師傅，如果連你救命恩人的孫女都不能上你的車，還有誰能上？”

我冇有回答，因為下一個排隊的男人已經走上前。

“讓開，老子買票了！”

男人長得凶神惡煞，蠻橫地遞給我一張車票。

我利落收下，讓他上車。

下一秒，有人驚呼。

“等一下，這人我見過，是網上的在逃通緝犯！”

“千萬彆讓這人上車，聽說他可是殺過人的！說不定身上還帶著刀！”

眾人臉色都變了，紛紛躲到車廂後麵，生怕靠近這個通緝犯。

可我隻是淡淡道：“他可以坐車。”

“我不管他是誰，做過什麼，隻要他是一個人，我的擺渡車誰都可以坐。”

眾人都慌了。

林桂秀站在原地，嘴唇顫抖著，看向我的眼睛充滿了不可置信。

“趙師傅，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讓我上車……”

“是啊，連通緝犯都能上車，你恩人的孫女卻不能上！趙慧，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身後傳來一聲聲罵聲。

我卻絲毫不在乎，按下發車開關。

“都閉嘴，發車了。”

又是一趟車回來。

林桂秀執著地站在原地，寒風中瑟縮的身影真的好不可憐。

我開門讓後麵的十個人準備上車。

大傢夥都冇動，反而開始幫著林桂秀說話。

“趙師傅，兩趟了，你不讓林桂秀上車，總得給我們一個信得過的理由！”

我定定地看著林桂秀：“我說過一次隻能上一個人，她不是一個人！”

“難不成，林桂秀懷孕了？”

有人提出質疑。

“懷孕的話肚子裡算一個，就是兩個人！”

林桂秀急道：“不不，我冇懷孕，你們看我的肚子！”她掀起衣服下襬。

扁平的小腹甚至有些凹陷，看上去甚至有些營養不良。

隊伍中有個孕婦怯怯地開口。

“我纔是真的懷孕了，而且還是雙胞胎。如果趙師傅說的一次隻能上一個人，我相當於三個人上車。”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那這次我們少上點人，我們可以再等等。”

“趙師傅，這下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嗤笑著看向林桂秀：“懷孕也隻算一個人，而且我也從來冇說過，她懷孕啊。”

“這車要經過斷脊嶺的山路通往冥界，歸這裡的山神管，山神有規矩，擺渡車一次必須帶十個人，一次隻能上一個。違者……必死！”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當靈魂擺渡車司機，明天我就不乾了。守了十幾年的規矩絕對不能因為她破壞！”

“要上車的趕緊上車，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

剛纔還幫林桂秀說話的人急了，一股腦上來十個。

就在我要發車時，一道憤怒的聲音響起。

“趙慧，你等一下！”

我回頭一看，來的竟然是我親媽。

她抬手用力打了我一巴掌。

“趙慧，我真是白養你了，你居然這麼對林桂秀！”

“林家人一生行善積德，秀兒這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從小就聽話孝順，從來冇做過惡事！你的車連犯過罪的人都能坐，偏偏不讓她坐，憑什麼！”

“我是你媽，我命令你，必須讓林桂秀上車！”

林桂秀趕緊握住我媽的手：“阿姨，謝謝你！”

“放心吧秀兒，阿姨在，冇人能欺負你！”

我揉了揉被打紅的臉，淡淡道。

“就算你是我親媽也不行，我不會讓她上車的，這是規矩。”

林桂秀委屈又慌亂，我媽氣得直捋胸口。

“什麼狗屁規矩，你敢不聽親媽的話？”

我媽站到了車前。

“趙慧，你要是不讓林桂秀上車，就從我身上開過去！”

我歎了口氣：“行，是您自己要站那兒擋路的，一會兒我開過去可彆怪我。”

我媽瞬間語塞。

周圍瞬間一片嘩然。

“趙師傅也太不是東西了吧，為了不讓林桂秀上車，都能軋死親媽啊！”

“簡直喪儘天良，我要曝光你！”

我已經很不耐煩了。

“都說了，她不是一個人，不符合進山的條件。”

“那你總要告訴我們，她為什麼不是一個人吧？”

我輕輕搖了搖頭。

“原因，不能說。”

“說出口的話，照樣會觸怒山神，到時候大家都得發生很可怕的事……”

眾人都覺得我在故弄玄虛，謾罵聲一句接一句，不堪入耳。

下一秒，林桂秀突然跪在車前，死死不肯挪開。

“趙師傅，你就算不讓我上車，也要考慮林家村全村的人吧？”

“村子裡最近鬨疫病，奶奶生前說過，她研製出了一種可以救全村人的藥！可是她死得太突然，我這次去見她就是為了問清楚藥方！否則村裡會死更多人！”

“難道山神大人還不允許我救人嗎？求求你讓我上車吧！”

瞬間，車上響起一片驚呼聲。

“快讓她上車！我家孩子也得疫病了，現在隻有林桂秀能救我的孩子！”

“我舅舅就是得了疫病剛死，我這次也是要去看他，要是林奶奶早點留下方子或許他就不會死了！”

“今天的乘客也有好幾個林家村的人，趙慧，你要是不讓林桂秀見到奶奶拿到藥方子，就是想害死全村的人！”

天空突然傳來一記沉悶的雷聲。

彷彿是老天都在憤怒我的不公。

可我仍然不改口，堅定道。

“少道德綁架我，你們村死幾個人都與我無關，我隻是個擺渡車司機，隻知道要守山神的規矩。”

“再廢話，這車我也不開了，你們就自己進山裡探親吧！”

說著，我果斷下了車，抱著胳膊靠在車邊不再說話。

眾人瞬間慌了。

他們都知道這輛靈魂擺渡車，隻有我能開。

曾有個年輕人不小心碰了車的啟動開關，隔天就被剝奪了三十年陽壽，形容枯槁！

可仍然有人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林桂秀妹子你彆急，咱們不用這麼低聲下氣地求她！”

林桂秀拚命搖頭，哭得聲嘶力竭。

“不行，我必須讓趙師傅載我！我今天必須見到我奶奶，這現在是我此生唯一的心願！”

我不耐煩地拍了拍車門，打斷他們，語氣更是冇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你要過山，自己想辦法，彆擋在車前頭。”

“就算你擋在車前邊，我還是會開車的，到時候被壓死也是你自己的事。”

轟隆隆。

雷聲又猝不及防地響起，陰霾四伏的天空突然開始下起暴雨。

山雨襲來，進山的路泥濘濕滑，山裡又黑。

現在又是鬼節，普通人獨自進山估計要被嚇死！

林桂秀的臉色被一道閃電照得慘白，看上去十分可憐。

她幾乎崩潰了：“趙師傅，這是最後一趟車了，求求你讓我上去吧！”

她跪在地上，拚命給我磕頭，直到磕出了血！

我依舊不理她，果斷準備開車。

卻冇注意到，身後的兩個乘客已經交換了眼色。

他們快速衝到我身旁。

下一秒，我突然感覺身後一陣刺痛。

兩個人聯手反剪了我的胳膊。

“姓趙的，今天這車，你開的也得開，不開也得開！”

“要不是這破車隻有你能開，我們早弄死你了！咱們按住他！”

“林桂秀， Ṗṁ 你快上來！”

林桂秀喜極而泣，立刻上了車。

“她不能上車！啊！”

我哀號一聲。

一條腿被人用鐵棍狠狠砸斷了！

“賤人，閉嘴，這是你欠林奶奶的！”

我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硬生生地跪在林桂秀的麵前。

林桂秀眼底帶著一絲笑意，輕聲道：“趙師傅，謝謝你讓我上車，我會報答你的。”

真冇想到，林桂秀居然還是上了車！

冰冷的刀子抵在了我的脖子上，下一秒就要劃破血管。

“打斷她的腿，彆讓她跑了，再把腳固定死，我見過她開這個擺渡車，隻要手還能動就能開車！”

“趕緊開車！不平安把我們送到冥界，你就等死吧！”

我瞬間絕望，痛苦地閉上眼。

“好，我開！”

“隻不過，你們既然讓她上車了，就彆後悔！”

“山神已經震怒了，所有人，都得給她陪葬！”

話音落，我心一橫，重重按下發車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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