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 許雋的欣賞
“很好,先休息一下。”
多了張繁和唐懋的幫忙,並不意味著顧熠忽然閒下來了,相反,他比平時更加忙碌。
剛上手導演這份職業的初期,他要學機位、場麵調度這些問題,而隨著拍攝一天天推進,顧熠發現,他之前學的一些東西有些不夠用了。
比如攝影這一項上,唐懋的審美是公認的,同一副場景,他和顧熠拍出的東西就是不太一樣———這不涉及技巧,隻是純粹的審美的區分。
唐懋也嘗試過把這方麵的經驗交給顧熠,但遺憾的是,不管怎麼學,顧熠都很難拍得像他一樣有藝術性。
客觀來說,如果他是評委,也很難對唐懋鏡頭下的景色不動心。
不過這段時間裡,顧熠倒是把活用攝影機機位掌握得淋漓儘致。
身為導演,顧熠不必事事都會,但在劇組裡,他必須什麼都會一些,把握劇本、把握演員、把握拍攝……作為主演時,顧熠大腦中尚留有一塊緩衝地帶,而成為導演之後,他腦海中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知識,幾乎冇有多餘的休息時間。
“是不是很累?”張繁遞給他一瓶水,顧熠擰開喝了一口,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現在還是前期。”
顧熠個人認為,《星際覺醒2》和第一部不同,更加考驗演員的演技———對抗侵略時,百姓們的情緒是高昂的,他們心中隻有一個目標,就算預料到未來會有慘痛的結果,但那些結果此時尚未發生。
但在第二部中,結果已經發生了。
人該如何麵對這一結果?僅保持純粹的樂觀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我昨天晚上重新把劇本讀了一遍。”顧熠歎了口氣,輕聲道。
“得出了什麼結論?”張繁問道。
“不好拍。”顧熠歎了口氣,“因為它更接近於群像戲,重點有些模糊,那就需要通過場景和演技來展現不同人的不同麵貌,這其實挺考驗拍攝技巧的。”
顧熠自己被《星際覺醒2》的劇本打動過,所以他希望拍出能打動觀眾的東西。
“聽起來是有點難。”
比如孔瓏扮演的角色,在災難過後,她暫時脫離了自己明星的身份,她想為重建家園做些什麼,但和平時,她是人人崇拜的明星,她的歌聲曾讓整個地球迷醉,可一旦戰爭來臨,她所掌握的一切是如此無力。
她甚至不如一個普通人堅定。
陳灃的妹妹在第二部裡也有戲份,她和陳灃一樣成為了軍人,清理廢墟時,她永遠衝在第一線,她努力讀書,為了將她和哥哥生活過的村莊建設得更好。
她成為了陳灃想看到的妹妹的樣子,但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她依然在想念著哥哥,隻是這份想念無人傾訴。
陳灃犧牲了,長輩過世了,在這個世界上,她是獨立生活著的人。
群戲的缺點在於重心不足,而劇本中,人物之間會被一根線牽連著,綁在一起,他們的命運看似毫無交集,但自地球被外星侵略後,所有人的命運早就交織在一起了。
《星際覺醒2》就是由一個個小故事構成的劇本,但哪怕是第一部,電影也並非純粹的個人英雄主義,這是它和好萊塢特效大片的區彆。
許雋之前擔憂顧熠不肯接,也有一點劇本的元素——《星際覺醒2》是一個打動人的劇本,卻並非一個能賺錢的劇本。
……
“第2組注意了,這一場戲人比較多,先在這裡和大家講清楚了……”
“道具,抓緊時間準備。”
“演員就位,不要再拖了,從李一亮開始,到底該怎麼演,張導已經指導過了。”
“康黎,把情緒收收,不用表達得那麼厲害,你現在全釋放了,拍到後麵的戲該怎麼辦呢?”
當了一段時間導演後,顧熠對劇組氣氛的總結隻有一個字———亂。
到處都是亂七八糟鬧鬨哄的,從早上開始,演員們就位,道具就位,場景佈置好了,開拍的階段裡,依舊會出現種種超出他意料的事情。
而作為導演,顧熠目前已經熟練掌握亂中求穩的技巧,不管劇組的境況如何,他總能第一時間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每天清早,他通常會先確定這一天要拍攝的內容,除了第一部原有的場景外,劇組也花大價錢興建了新的場景,拍攝過程中,指導演員拍攝是少不了的,這是他最主要的工作,而在《星際覺醒2》劇組,通常不會存在一條過的鏡頭,所有的鏡頭都要多拍幾條,這也是為了剪輯的需要。
從前顧熠覺得,就算他當了導演,也必然不是唐懋那一類型的。
但現在他發現,他已經從質疑唐懋、理解唐懋進化到成為唐懋。
一天的拍攝收工後,對顧熠而言,最重要的一個環節是覆盤。
不僅是對這一天拍攝的覆盤,也是孫有明、許雋、張繁、唐懋和他一起來討論電影的拍攝,在這個時候,顧熠通常充當傾聽者,就算有話要說,他常說的也隻是自己在拍攝過程中遇到的麻煩。
顧熠的筆記本記得滿滿噹噹,而他手頭諸如《拍電影》《電影語言的語法》之類的書也早就被翻爛了。
用許雋的話說,她幾乎親眼見證顧熠的導演水準突飛猛進。
剛到劇組時,顧熠還有些放不開,對劇組的方方麵麵都不夠熟悉,拍攝的時候,他從演員的角度考慮更多,對導演這個角色的考慮則稍顯不足。
而現在,顧熠的氣場全放開了。
他知道該用誰,或者說,他有什麼想法,他直接對錶演指導和攝影師說,隻要表述得足夠清楚,對方自然明白他想要什麼。
導演確實是個累人的活,但導演是劇組最大的權威,他不需要身體力行做好每一件事,隻要把每個人人儘其用就行。
……
為了趕工期,群像戲的拍攝是同時進行的,顧熠負責一個,許雋負責一個,孫有明雖然全程都在,但按他自己的說法,他隻是來《星際覺醒2》劇組學習的,冇有上手拍一段的想法。
顧熠:“……”
他希望對方可以稍稍坦誠一些。
嘴上說著不拍不拍,可顧熠卻看到對方從這晃到那,話冇少說,事冇少做,彆說是他了,就連張繁和唐懋都冇忍住手癢,親自上手試了一段。
顧熠和許雋的交流自然是最多的。
許雋執掌過第一部,她對《星際覺醒》這個IP比誰都瞭解,兩人分彆拍攝的時候,顧熠其實可以看出他和許雋之間存在的差距。
“小顧畢竟是演員出身。”孫有明道。
許雋讚同地點了點頭。
和她、孫有明這種一畢業就進導演行業的不同,顧熠側重於片段,而他們更側重於整體,剛開拍的時候,顧熠這方麵的特征尤其明顯,進組一段時間後,顧熠開始注重於整體,但自身的優勢依舊保留著。
而且顧熠同樣是熟悉《星際覺醒》這個IP的,他心裡清楚許雋想要什麼東西。
……
當導演的另一個壓力在於,劇組裡人進人出,導演卻要一直要鎮守著。
不知不覺中,顧熠在劇組已經待了很久了。
像《星際覺醒2》這種作品,拍攝本身很重要,後期的製作也很重要,拍攝期間,顧熠足足看了幾萬張圖———都是對場景完善的一些設想。
他忙到根本冇空玩手機,彆說是刷微博、聊天了,對於顧熠而言,手機的唯一作用就是商討拍攝和討論資金的動向。
和許雋的心態一樣,拍電影的時候,顧熠是不計成本的,把土豪的心態展現得淋漓儘致,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顧熠會當冤大頭,錢可以花,但是必須實實在在用到拍戲上。
《星際覺醒2》場景的搭建是一筆投入,然後是特效的製作、演員的片酬以及劇組日常的開支,不在導演這個位置上,他很難理解一部電影拍完後導演所謂「艱難」的含義。
唐懋小幾千萬可以拍一部《山花》,如果不是顧熠一直堅持,他的男主角很可能會跑掉,許雋拍《星際覺醒》也是如此,資金始終是她頭上的緊箍咒。
顧熠後來拍的《偶像之死》倒是資金充裕,但因為這筆資金,投資商可以肆意地踢人塞人,導演薑遊根本冇有選擇權。
從某種程度上說,因為顧熠在演員這個行業擁有足夠的實力,當他進入導演行業時,他不自覺間已經受到了許多優待,其他導演吃過的苦,他其實並冇有體會到。
但顧熠依然覺得艱難。
他現在的壓力,許雋拍第一部時恐怕體會到了百倍千倍。
“哪有那麼難?好好拍就完事了。”許雋笑道,“我倒覺得你現在難一些。”
顧熠是不怕吃苦的,兩人合作《星際覺醒》時許雋就很清楚這一點,這次讓顧熠當導演,他在這件事情上的投入許雋也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許雋也想過,如果顧熠實在承擔不了這個職責,就由她主要負責電影的拍攝。
可顧熠不僅承擔下來了,還承擔得很好。
許雋考慮過,如果《星際覺醒》第二部成績不錯的話,第三部或許也會問世,但以她的精力,恐怕難以承擔這麼一個巨大的IP。
但許雋對顧熠永遠有盲目的信賴。
當初傳出顧熠導《星際覺醒》第二部的時候,好多朋友都打電話過來勸她,說顧熠當這個導演不合適。
理由很充分,道理很透徹,讓許雋也不由反省,自己邀請顧熠是不是一時衝動?
但厚厚一大摞的拍攝筆記、顧熠把劇祖資源整合起來的能力、他一天比一天自信的眼神卻告訴許雋,找上顧熠並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許導,我今天發現了一個問題……”
“你說說看。”
許雋不管有多累,隻要顧熠找上她,她永遠有時間和顧熠討論,關於拍攝,關於劇本推進過程中遇到的種種問題。
兩人這樣討論著,許雋反倒找到了第一部拍攝中的不足之處。
客觀來說,顧熠還冇有進入導演圈,純粹是趕鴨子上架,他自己拍完這一部還是會回去當演員。
但他這麼肯鑽研,這麼肯為電影付出,已經具備了成為一個出色導演的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