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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掌心寵 第233章:沈驚鴻(七)

作者:泡芙小奶媽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12:14

永泰三年夏,蟬鳴聲聲,熱得人心煩意亂。

溫靜媛的身子越來越差了,可她還是撐著,撐著做一件事,把那些挑出來的人選,悄悄送到沈壑手上。

這日,蘇丹紅趁著夜色,將一個錦囊塞給了來太子府送東西的沈府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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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囊裡是一張名單,上麵寫著七八個人的名字、家世、品性,密密麻麻的批註,都是溫靜媛一筆一劃寫下的。

哪家家風清正,哪家婆母和善,哪家公子上進,哪家日後前程好,她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還有一行字——

「儘快定下,莫要再拖。」

沈壑收到錦囊時,正在書房裡看兵書。

他展開那張名單,看了很久。

那些娟秀的字跡,他一筆一劃都認得。

那年江南,她教他練子,一筆一劃,耐心得像在教一個孩子。

如今,她用同樣的字跡,替他妹妹挑選夫婿。

沈壑的手微微發抖。

他把名單小心摺好,收進懷裡。

然後他起身,去了妹妹的院子。

「驚鴻。」

沈驚鴻正在繡花,聽到大哥的聲音,抬起頭來。

沈壑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

「大哥有事要跟你說。」

沈驚鴻放下繡繃:「什麼事?」

沈壑道:「你的婚事,該定了。」

沈驚鴻愣住了。

「婚事?」

沈壑點頭:「我讓人看了幾家,都是不錯的人家。你若是有中意的,咱們就定下來。」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問:「大哥,是不是媛姐姐讓你定的?」

沈壑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沈驚鴻低下頭,小聲道:「媛姐姐最近一直不見我。我想,她肯定是在忙什麼事。原來是在忙這個。」

沈壑冇有說話。

沈驚鴻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大哥,媛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快不行了?」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

「別瞎想。」

可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

沈驚鴻的眼淚掉了下來。

第二日,沈壑正準備去拜訪名單上的第一家,一道聖旨卻突然降臨。

邊關急報,北狄來犯,命鎮國將軍沈壑即刻領兵出征。

沈壑跪地接旨,心卻沉到了穀底。

邊關緊急,他不得不去。

可這邊……

他想起病榻上的她,想起擇婿的妹妹,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樣。

「大哥!」沈驚鴻跑過來,拉住他的衣袖,「你什麼時候回來?」

沈壑看著她,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驚鴻,大哥要去打仗了。你的婚事……可能要往後拖一拖。」

沈驚鴻的眼眶紅了。

「那媛姐姐呢?她怎麼辦?」

沈壑的手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怎麼辦?

他是臣,她是太子妃。

他連去看她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驚鴻,」他啞聲道,「你替大哥……多去看看她。」

沈驚鴻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沈壑走的那天,京城下起了雨。

他穿著盔甲,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太子府的方向。

那裡,有他這輩子最想見,卻永遠不能見的人。

他收回目光,策馬而去。

馬蹄聲漸漸消失在雨幕中。

太子府裡,溫靜媛靠在床頭,聽著窗外的雨聲。

她知道他走了。

去邊關了。

去打仗了。

她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丹紅,名單送出去了嗎?」

蘇丹紅點頭:「送出去了。可沈將軍還冇來得及細看,就……」

溫靜媛打斷她:「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哀。

「丹紅,我終於明白了。」

蘇丹紅一愣:「娘娘明白什麼了?」

溫靜媛輕聲道:「他是君,我們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要的,我們攔不住。」

蘇丹紅愣住了。

溫靜媛冇有再說下去。

她隻是看著窗外的雨,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七日後,溫靜媛臨盆了。

那日午後,她忽然覺得腹痛難忍。

「娘娘要生了!」侍女們亂成一團。

訊息傳到將軍府時,沈驚鴻正在繡花。

她手裡的針一下子紮進了手指,血珠子冒出來,她卻顧不上了。

「媛姐姐要生了?我要去!我要去!」

她衝出門去,一路跑向太子府。

太子府裡,亂成了一鍋粥。

產婆進進出出,一盆盆熱水端進去,一盆盆血水端出來。

沈驚鴻趕到時,正好看到一盆血水從她麵前經過。

那血,紅得刺眼。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媛姐姐呢?媛姐姐怎麼樣了?」

蘇丹紅看到她,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驚鴻小姐,娘娘她……不太好。」

沈驚鴻想往裡衝,被人攔住了。

「驚鴻小姐,產房不吉利,您不能進!」

沈驚鴻急得直跺腳:「我不怕不吉利!我要見媛姐姐!」

可她進不去。

她隻能站在門外,看著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聽著裡麵傳來一聲聲壓抑的呻吟。

那聲音,越來越弱。

黃昏時分,夕陽把整個太子府染成了紅色。

溫靜媛已經冇了力氣。

她躺在血泊裡,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冇有一絲血色。

「娘娘,用力啊!再用力!」產婆急得滿頭大汗。

溫靜媛睜著眼,看著帳頂。

她好累。

累得想閉上眼睛,永遠不睜開。

可她不能。

孩子還冇出來。

他還冇回來。

她不能死。

「啊——」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喊叫。

然後,她聽到了嬰兒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

溫靜媛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娘娘!娘娘!」

產婆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太醫衝進來,紮針,灌藥,忙成一團。

溫靜媛被紮醒了。

她睜開眼,看到太醫焦急的臉。

「娘娘,您不能睡!您要撐住!」

溫靜媛輕輕搖了搖頭。

她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請……請殿下來。」

太子進來了。

他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個蒼白如紙的女人。

她是他的太子妃,是他玉碟上的妻子。

可他們之間,從來就冇有過夫妻之情。

「殿下。」溫靜媛的聲音輕得像風,隨時都會飄散。

太子俯下身:「你說。」

溫靜媛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臣妾要走了。最後……有一事相求。」

太子冇有說話。

溫靜媛繼續道:「殿下若是……真的要驚鴻,就給……給她正妻之位。不要讓她……做側妃,不要讓她……受苦。」

太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溫靜媛看著他,眼中帶著最後的懇求。

「還有……丹紅跟著臣妾十幾年,臣妾走後,讓她……跟著驚鴻。她懂宮裡的規矩,能護著驚鴻。」

「還有……孩子……」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讓驚鴻……撫養孩子。她心善,會對孩子好的。」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問:「為什麼?」

溫靜媛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殿下,你我夫妻一場……臣妾太瞭解殿下了。」

她喘著氣,一字一句道:

「殿下不會……讓驚鴻誕下皇子的。因為沈壑……有兵。」

太子愣住了。

溫靜媛繼續道:「可孩子……需要一個母親。驚鴻……是最好的選擇。她會護著孩子,孩子……也會護著她,護著沈家。」

她說完這些話,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

隻是看著太子,眼中帶著最後的懇求。

太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孤答應你。」

溫靜媛笑了。

那笑容,蒼白而滿足。

太子出去後,溫靜媛讓蘇丹紅把沈驚鴻叫進來。

沈驚鴻衝進來,撲到床邊。

「媛姐姐!」

她握著溫靜媛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瘦得隻剩骨頭。

「媛姐姐,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溫靜媛看著她,輕輕笑了。

「傻丫頭,別哭。」

她伸手,想替她擦眼淚,卻冇有力氣。

沈驚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媛姐姐,我不要你死……」

溫靜媛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春水。

「驚鴻,聽我說。」

沈驚鴻點頭,眼淚卻止不住。

溫靜媛道:「丹紅以後……跟著你。她懂宮裡的規矩,能護著你。」

「還有孩子……你幫我照顧他。他叫……叫什麼呢?殿下還冇給他取名。你幫他取個小名吧。」

沈驚鴻哭著點頭。

溫靜媛又道:「驚鴻,你記住。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都要好好的。要幸福,要開心,要……替媛姐姐,活出個樣子來。」

沈驚鴻握著她的手,哭得說不出話。

溫靜媛看著她,忽然問:「驚鴻,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你大哥和我,會這樣?」

沈驚鴻愣住了。

溫靜媛輕聲道:「都是因為……殿下想納你進東宮。」

沈驚鴻的瞳孔猛地收縮。

溫靜媛繼續道:「你大哥知道了,才急著給你定親。握知道了,才拚了命給你找人家。可我們……都攔不住他。」

她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輕。

「驚鴻,你以後……要小心。要聰明一點,要學會保護自己。不要像媛姐姐這樣……一輩子,都不曾為自己活過。」

沈驚鴻的眼淚如決堤的河水,滾滾而下。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媛姐姐突然不見她。

為什麼大哥急著給她定親。

為什麼大哥被派去邊關。

為什麼媛姐姐拚了命也要把孩子託付給她。

都是為了她。

都是因為太子想要她。

「媛姐姐……」

沈驚鴻握著她的手,哭得渾身發抖。

溫靜媛看著她,嘴角還帶著笑。

「傻丫頭,別哭了。媛姐姐……終於可以……解脫了。」

她的目光越過沈驚鴻,看向窗外。

窗外,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隻剩最後一抹餘暉。

她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支玉簪。

那玉簪通體瑩潤,雕著一朵荷花。

是他送給她的。

「沈壑……」

她輕輕喚了一聲。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嘴角,還帶著笑。

「媛姐姐——!」

沈驚鴻的哭聲響徹了整個房間。

蘇丹紅跪在床邊,淚流滿麵。

侍女們跪了一地,哭聲此起彼伏。

太子站在門外,聽著裡麵的哭聲,一動不動。

他想起她最後說的話。

「你我夫妻一場,臣妾太瞭解殿下了。」

是的,她太瞭解他了。

她猜到了他所有的打算。

她用最後的力氣,給他設了一個局。

把孩子交給沈驚鴻撫養。

這樣,沈驚鴻就永遠和他綁在一起。

他就不能動沈家。

她護住了他,也護住了他的妹妹。

這個女人,到死都在算計。

可算計的,不是自己。

是別人。

溫靜媛死的那一夜,京城下起了雨。

雨很大,像是老天爺也在哭。

沈驚鴻跪在靈堂裡,一整夜都冇有閤眼。

她看著媛姐姐的遺容,那張臉蒼白而安詳,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手裡還握著那支荷花玉簪,握得緊緊的,怎麼也掰不開。

沈驚鴻忽然想起,那年媛姐姐問她的話。

「驚鴻,你大哥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她那時候不懂。

現在她懂了。

媛姐姐問的是她心裡的那個人。

天快亮的時候,沈驚鴻站起來,走到窗前。

雨還在下,嘩嘩的,像是永遠停不下來。

她想起媛姐姐最後的話。

「要聰明一點,要學會保護自己。」

她握緊了拳頭。

媛姐姐,你放心。

我會的。

我會替你,活出個樣子來。

遠在邊關的沈壑,那夜做了一個夢。

夢裡,媛姐姐站在荷塘邊,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衣裙,笑著對他招手。

「沈壑,過來。」

他跑過去,想握住她的手。

可他一碰到她,她就散開了。

像一團煙,被風吹散。

他猛地驚醒。

心跳得厲害。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媛姐姐……」

他啞聲喚了一句。

冇有人回答。

隻有邊關的風,呼嘯而過。

半個月後,沈壑收到京城的信。

信是沈驚鴻寫的,隻有一句話——

「媛姐姐走了。手裡握著那支荷花簪。」

沈壑握著信,站了很久。

然後他跪下來,朝著京城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抬起頭時,臉上全是淚。

永泰三年夏,太子妃溫氏薨,年二十。

諡號「溫慧」,葬於皇陵。

她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一支荷花玉簪。

冇有人知道那支玉簪是誰送的。

也冇有人知道,她最後喊的那個名字,是誰。

那年夏天,荷花開得正好。

可她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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