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已三月有餘。
東宮上下都知道,如今府裡有兩位主子需要伺候,太子殿下、太子妃,以及……一隻狐狸。
是的,一隻狐狸。
這隻名為陸大寶的小狐狸,如今已是東宮名副其實的「三把手」。
其地位之高,待遇之好,讓東宮眾人都嘖嘖稱奇。
「大寶呢?」這日清晨,陸晏禾醒來第一句話便是問它。
蕭承稷正在穿衣,聞言無奈道:「孤在你身邊躺了一夜,你醒來第一句話問的是它?」
陸晏禾眨了眨眼,這才注意到太子殿下略帶幽怨的眼神,連忙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承稷哥哥早。」
蕭承稷的臉色這纔好看了些。
「大寶在外間曬太陽。」他道,「小順子說它一早就在那裡蹲著了。」
陸晏禾起身,披上外衣,推開門往外走。
廊下,陽光正好。
一隻毛茸茸的小狐狸正趴在一塊軟墊上,四仰八叉地曬著肚皮,尾巴一甩一甩,好不愜意。
陸晏禾忍不住笑了。
「大寶。」
小狐狸耳朵一動,立刻翻身起來,邁著小短腿跑到她腳邊,仰著頭,露出那雙又大又圓的黑眼睛,軟軟地叫了一聲。
陸晏禾彎腰將它抱起,撫了撫它的背毛:「今日怎麼起這麼早?」
大寶蹭了蹭她的下巴,又叫了一聲。
翻譯過來大概是:等主人一起用早膳。
蕭承稷從屋內出來,看著一人一狐親昵的樣子,心中那點幽怨早就煙消雲散。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大寶的腦袋。
大寶眯起眼,尾巴搖了搖。
用早膳時,大寶也有自己的位置,一張特製的小矮幾,上麵擺著一個小碟子,裡麵是禦膳房特製的「狐食」。
是的,太子妃養了隻狐狸的訊息傳到禦膳房後,禦廚們絞儘腦汁研發出了專門的狐食菜譜。
今日的菜單是:雞肉糜拌蛋黃、蒸南瓜丁、一小碟羊奶。
大寶吃得頭也不抬,尾巴愉快地晃來晃去。
陸晏禾看著它,眼中滿是慈愛。
蕭承稷看著陸晏禾,眼中也滿是慈愛。
小順子在一旁伺候,看著這一家三口,不對,一人一狐兩人,心中感慨:殿下這是徹底淪為父親了啊。
不過這話他不敢說,隻能在心裡默默吐槽。
早膳後,蕭承稷去禦書房議事。
陸晏禾帶著大寶在禦花園散步。
大寶如今是禦花園的常客,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
哪裡花叢最密可以藏身,哪裡陽光最好可以睡覺,哪裡有小蟲子可以追著玩,它都門兒清。
「太子妃。」迎麵走來幾位宮妃打扮的女子。
陸晏禾認出是幾位太妃,連忙行禮。
太妃們笑著寒暄幾句,目光卻忍不住往大寶身上瞟。
「這就是太子妃養的那隻小狐狸?」一位太妃好奇道,「生得真是可愛。」
大寶聽到有人誇它,歪著頭看了看那位太妃,然後叫了一聲。
聲音細細軟軟的,像是在迴應。
太妃們都被逗笑了。
「真聰明。」
「還會迴應呢。」
「太子妃好福氣,養了這麼個機靈的小東西。」
陸晏禾笑著應和,心中卻想:它機靈是機靈,調皮也是真調皮。
比如前天,它不知怎麼鑽進了蕭承稷的書房,把一本奏摺咬了個角。
蕭承稷發現後,氣得不行,卻又捨不得罰它,隻能讓人把奏摺謄抄了一份。
再比如大前天,它不知從哪裡叼來一隻死老鼠,獻寶似的放在陸晏禾麵前,把她嚇了一跳。
蕭承稷氣得又不行,讓人把東宮所有老鼠洞都堵上了。
再再比如……
算了,不提了。
畢竟是自家的崽,能怎麼辦呢?
午膳時,蕭承稷回來了。
他臉色不太好。
陸晏禾關切道:「承稷哥哥怎麼了?」
蕭承稷坐下,嘆了口氣:「朝中又有老臣提側妃的事。」
陸晏禾一怔。
蕭承稷握住她的手:「孤已經拒絕了。放心,孤說過的話,絕不會變。」
陸晏禾看著他,心中溫暖,卻也有些心疼。
她知道,他承受的壓力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承稷哥哥,」她輕聲道,「我信你。」
蕭承稷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的煩悶消散了大半。
「嗯。」他道,「不說這個了。今日大寶乖不乖?」
提到大寶,陸晏禾笑了:「它今日可乖了。在禦花園裡,太妃們誇它,它還知道迴應呢。」
大寶正趴在自己的小窩裡假寐,聽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動了動,卻冇有睜眼。
蕭承稷看了它一眼,道:「它倒是會討好人。」
陸晏禾笑道:「隨我。」
蕭承稷挑眉:「你這是在誇自己?」
陸晏禾眨眨眼:「難道不是嗎?」
蕭承稷看著她狡黠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小丫頭,越來越會說話了。
午後,蕭承稷去處理政務,陸晏禾在書房看書。
大寶趴在她腳邊,陪著她。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一人一狐身上,靜謐而美好。
陸晏禾看了會兒書,覺得有些困,便靠在軟榻上小憩。
大寶悄悄爬上去,窩在她身邊,也閉上眼睛。
半夢半醒間,陸晏禾感覺到有人給她蓋上了毯子。
她睜開眼,看到蕭承稷正彎腰給她掖被角。
「承稷哥哥?」她迷迷糊糊道,「忙完了?」
蕭承稷點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睡吧,孤陪你。」
陸晏禾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蕭承稷躺下,將她擁入懷中。
大寶被擠醒了,不滿地叫了一聲,看到是男主人,又乖乖趴下,繼續睡。
傍晚,蕭舜華來了。
如今的靖國長公主,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性子依舊活潑,一進門就喊:「晏禾妹妹!我來看看大寶!」
陸晏禾無奈:「公主,你現在要喊我嫂子。」
蕭舜華不在乎:「習慣了嘛!大寶呢?」
大寶聽到熟悉的聲音,從裡屋跑出來,撲向蕭舜華。
蕭舜華一把抱起它,親了親它的腦袋:「大寶!想死我了!」
大寶蹭蹭她的臉,尾巴搖得飛快。
蕭舜華抱著它轉了兩圈,然後對陸晏禾道:「晏禾妹妹,你知道嗎?現在宮裡都在說,大寶是東宮的三把手。」
陸晏禾一愣:「三把手?」
「是啊!」蕭舜華笑道,「一把手是皇兄,二把手是你,三把手是大寶。連那些大臣都知道,得罪皇兄可以求情,得罪你可以哄一鬨,得罪大寶……那就等著被皇兄收拾吧。」
陸晏禾哭笑不得:「哪有那麼誇張。」
「怎麼冇有?」蕭舜華道,「上次有人蔘了你一本,說你把狐狸當孩子養不合規矩。皇兄直接把那人的摺子摔了回去,說『孤的太子妃養什麼關你何事』。那人被嚇得再也不敢提了。」
陸晏禾怔住。
她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
蕭承稷從外麵進來,聽到妹妹的話,眉頭微皺:「舜華,別亂說。」
蕭舜華吐了吐舌頭:「皇兄,我說的是實話嘛。」
蕭承稷看向陸晏禾,見她神色有異,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別多想。那種人不值得在意。」
陸晏禾看著他,忽然笑了。
「承稷哥哥,」她輕聲道,「你對我真好。」
蕭承稷挑眉:「這就算好?」
陸晏禾點頭:「算。」
蕭承稷想了想,認真道:「那以後,孤還要對你更好。」
蕭舜華在一旁看得牙酸,抱著大寶轉身就走:「我去外麵玩,你們慢慢膩歪。」
大寶被抱走,叫了一聲,彷彿在說:主人,救我!
陸晏禾卻隻是笑著揮揮手:去吧,玩得開心點。
大寶:「……」
用晚膳時,蕭舜華也留下來一起用。
大寶依舊有自己的小矮幾和小碟子。
蕭舜華看著它吃飯的樣子,羨慕道:「晏禾妹妹,你運氣真好,養了這麼乖的小狐狸。」
陸晏禾笑道:「公主若是喜歡,也可以養一隻。」
蕭舜華搖頭:「我可冇你那麼有耐心。而且皇兄也不會允許我養的。」
蕭承稷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蕭舜華衝他做了個鬼臉。
陸晏禾看著兄妹倆鬥嘴,心中溫暖。
送走蕭舜華,夜幕已深。
陸晏禾給大寶梳了梳毛,把它放進小窩裡。
大寶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很快睡著了。
蕭承稷走過來,從身後擁住她。
「累了?」他問。
陸晏禾搖頭:「不累。今日很開心。」
蕭承稷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那……要不要再開心一點?」
陸晏禾臉一紅:「承稷哥哥……」
蕭承稷笑了,將她打橫抱起,往內室走去。
窗外,月光如水。
屋內,溫情脈脈。
大寶在窩裡翻了個身,耳朵動了動,卻冇有睜眼。
它已經習慣了。
反正主人和男主人每晚都要黏黏糊糊一陣子。
它隻管睡它的覺。
至於以後會不會有「老二」「老三」……
大寶打了個哈欠。
到時候再說吧。
反正,它永遠是老大。
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大寶滿意地搖了搖尾巴,沉沉睡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春天過去,夏天來臨。
大寶在東宮的生活越發愜意。
它有自己的專屬軟墊、專屬食盆、專屬玩具,還有兩個人類每天陪它玩。
有時候,它會跟著陸晏禾去禦花園散步,接受宮人們的誇讚。
有時候,它會趴在蕭承稷的書房窗台上,看他批閱奏摺,偶爾打個盹。
有時候,蕭舜華會來,抱著它到處跑,給它講宮裡的趣事。
大寶覺得,這大概就是狐生的巔峰了。
有吃有喝有人疼,還能時不時給兩個人類製造點小麻煩,讓他們哭笑不得。
這樣的日子,真好。
這天晚上,大寶趴在窩裡,看著蕭承稷抱著陸晏禾說悄悄話。
它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它看到陸晏禾笑得眼睛彎彎的,看到蕭承稷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大寶眨了眨眼,把頭埋進軟墊裡。
算了,不管他們了。
反正,它隻要負責可愛就夠了。
大寶打了個哈欠。
明天,它要去找禦花園裡那隻蝴蝶玩。
那隻蝴蝶真好看,比禦膳房的點心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