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清 014

給你一個獎勵

臨月居花窗半開，院子裡積雪的青竹疏影橫斜。殷九弱純黑無光的瞳孔閃過一絲陰霾，久久冇有回話。

“尊上，弟子是風起，奉師父之命將禮物薄呈給您過目，”風起雙手平直，平齊眉毛，見禮扶清。

“嗯，我來看看，”沈滄離毫不客氣地接過禮單，以主人之姿瀏覽起來。

她身後的梨木桌案，白衣墨發的道尊正撚著白玉般的信封，低垂眉目，似在思索什麼，並未在意殷九弱此時的沉默。

彷彿那是一個命令，並不是商量。

“尊上，各大宗門獻上的禮物比往年多了五成，其中以如意宗給的最多最珍貴。”

扶清麵無異色，隨意掃過一眼，“按往年的慣例回禮，但如意宗……”

她看向沈滄離，意氣風發的少主回以扶清甜蜜的笑容，“我的就是你的，不必與我客氣。”

扶清無奈一笑，瑩潤指腹不斷摩挲著手裡的信紙。

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勾玉端著一碗清苦沉澀的藥汁走進來，放在扶清麵前的案幾上。

“師尊生病了？”殷九弱驚異地望向扶清，剛好對上女人淡漠的視線。

“小傷，”沈滄離接過藥碗，輕輕吹涼再遞給扶清，“長梵雲遊時，為了救我被方外之地的縫隙，所逸出的魔氣所傷，不易好而已。”

殷九弱看著扶清，女人墨色眼睫微顫，花瓣似的唇，顏色是比往常要淡一些。

可為何她和扶清雙修時，並冇有發現扶清受傷了？

不是說靈海之地，最為澄澈透明嗎？

還是說她修為太低，看不到這樣的暗傷，一如自己從來看不透扶清的所思所想。

這邊，殷九弱心思九轉，一邊惱怒自己的粗心，一邊暗恨自己的弱小，隻聽見扶清淡淡地說：

“小九，過來。”

她一抬頭，女人螓首微仰，五官清冷，露出白玉似的修長脖頸。

“師尊，”靠得近了，她聽出自己的聲音有點抖。

扶清替她理了理額角翹起的黑髮，目光流落在殷九弱眼周的暗紅色紋路上。

“小九，這是你的……家書。”

“家書？”殷九弱一時有點懵，她穿越異世後頻繁失憶，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傢什麼的。

“那位歲歌姑娘，你的相好，”扶清提醒道。

看見信封上寫著的日期是一年前，風起疑惑地問：

“桃花小鎮寄信過來要這麼久嗎？”

扶清注視著手裡剩下半塊的雙魚玉玨，平淡說：“送信的機關比目魚迷路了，在鶴雪峰上繞路了幾個月。”

比目魚送信？海裡的到岸上送信，怪不得會迷路。殷九弱接受了這個說法，自顧自地拆信。

上麵隻寫著短短的字句：

【九弱，奴家思你，速歸。】

這些年，殷九弱的靈石有一半寄回桃花小鎮給歲歌和那些認養的動物，聯絡緊密。

但歲歌直言要她回去一趟，還是頭一次。

可扶清受傷了，她不放心在這個時候離開。

“師尊……”她想問問扶清是否希望自己離開。

豈料，扶清將玉玨收好，漠然道：“你若想回去，今日即可啟程。”

勾玉也湊過來點頭：“師姐你回家看看冇事的，我會照顧好師尊，再說了有滄離姐寸步不離守在師尊身邊，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書房裡的仙草熏香散發著清新淡雅氣息，扶清往裡加了一味白色的花，歎息道：

“小九，最近修煉可有不順之處？”

白色的花燃燒後溢位甜甜的乳香，殷九弱使勁聞了聞，纔回答：

“還好，就是我天生音癡，彈的曲子容易找不到調。”

聞言，扶清終於輕笑一聲，冰冷寒意散去幾分。

“靈氣運用得當便好，走調或許也能使敵人迷亂。”

看著扶清唇角微勾的樣子，殷九弱心裡嘀咕著明明是使敵人笑死，她麵上也露出了笑容。

“小九，故人來信，你便回去看看。莫使時光空等，轉眼成空。”

“可我，我擔心師尊。”

聞言，沈滄離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長梵，你的徒弟倒是對你有心了。”

扶清與沈滄離對視默契的一眼，她又看了看殷九弱腰間的半塊玉玨——隻用普通的紅繩係起。

勾起殷九弱的衣襬，女人終究心軟道：“本尊給你編一串玉穗來掛玉玨，等你回來就可以戴上。”

女人的指•尖掠過殷九弱手心，驚起一片漣漪，令人迷離。

沈滄離站在窗前遠遠譏諷地看著，這兩人手指相觸，溫柔相握著。

“好，謝謝……師尊。”

“如此便好，”扶清移開手，垂目看起了古籍，“早去早回。”

“現在就去嗎？”殷九弱咬著牙，聲音有著不易察覺的心酸和委婉，“師尊，我們不一起去看機關展覽了嗎？”

沈滄離再次搶先說道：“你不是要回家去看看？就由我陪你師尊去看機關展吧，下次我們兩再帶你一起去玩。”

扶清仍然垂眸看著古籍，就好像對萬事萬物都無甚關心。但殷九弱心裡明白，女人至少是縱容沈滄離的吧。

如果不是縱容，沈滄離連鶴雪峰的結界都進不來。

嗬，沈滄離是扶清的未婚妻，來見扶清本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

而生出這般妄想的自己，纔是大逆不道的。

她心裡抽動著，像有什麼又裂開了，流出酸楚的水。

“對了，小九弱，給你一個獎勵吧，”沈滄離笑得大方優雅，彷彿高傲的勝利者，“我與長梵的婚宴由你來安排，你可願意？”

殷九弱驚詫地抬眸，那種辛酸一直衝到鼻腔裡，她愣愣地問：“師尊，這也是您的意思嗎？”

女人簡簡單單垂眸於桌案後，容色淡泊，縹緲疏遠。

片刻之後，殷九弱才聽見扶清淡淡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