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總有小母龍對我圖謀不軌 第85章 你在這裡啊

路明非的目光從那些東西上慢慢移過去，最後落在床上坐著的那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少年。

穿著黑色的西裝，打著領結。他的皮膚很白，白得近乎透明。他的頭髮是黑色的，軟軟地垂下來，遮住半邊臉。他坐在那裡，姿態很隨意，像是在自己家裡等一個早就約好的客人。

他抬起頭，看著路明非。

那雙眼睛——不是石室裡那雙永遠不會睜開的眼睛——是活的。裡麵有一種光，亮亮的，像是燒了太久的火焰。

但那種光不是以前那種光了。

路明非看見了——那一瞬間，那個少年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是不瞭解他的人根本不會察覺。但路明非看見了。

那是欣慰。

還有一種極淡極淡的孤寂。

像是等了太久的人，終於等到了要等的那個人。但他太習慣等待了，太習慣一個人了，所以那孤寂還冇來得及散開，就被他自己壓下去了。

一閃而逝。

然後他笑了起來。

那種笑，路明非見過很多次。在夢裡，在幻覺裡，在那個廢棄的教堂裡，在那條幽深的走道儘頭。每一次他出現的時候，臉上都帶著這種笑——狡黠的、從容的、像是看透了一切又覺得一切都很無聊的笑。

“哎呀，”他說，“哥哥你來啦。”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點調侃，一點抱怨。

“我還以為能再清閒幾天呢。”

路明非看著他，冇有說話。

那個少年——路鳴澤——從床上跳下來，踩著拖鞋走到他麵前。他仰起頭，看著路明非，那雙眼睛裡的光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樣子——那種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急的樣子。

“被人強闖進來的感覺真是不太好。”他抱怨道，“我正在這兒看書呢，忽然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撬我的門。我還以為是哪個老傢夥呢，結果往外一瞄——謔，你楠哥！”

他搖搖頭，一臉嫌棄。

“那個人真是不懂禮貌。敲門都不會的？”

路明非還是看著他。

路鳴澤等了等，見他冇反應，歪了歪腦袋。

“哥哥？傻了？”

路明非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在那個少年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

但路鳴澤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路明非。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又閃了一下——這一次，他冇來得及壓住。

但路明非冇有說什麼。

他隻是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冇傻，”他說。“就是想多看看你。”

路鳴澤眨了眨眼睛。

然後他又笑了起來。

這一次的笑，和剛纔不太一樣。冇有調侃，冇有抱怨，隻有一種很淡很淡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東西。

“哥哥，”他說，“你這趟出去，變了挺多啊。”

路明非看著他。

“是嗎？”

“嗯。”路鳴澤點點頭，揹著手，在他麵前踱了幾步，“以前你看見我，都是一副‘我是不是又做夢了’的表情。現在——你看著我的樣子，就像......”

他頓了頓。

“就像你真的在看我。”

路明非冇有說話。

但他知道路鳴澤在說什麼。

以前他看著他的時候，總覺得那不是真的。總覺得那是幻覺，是夢，是他自己太累了纔會看見的東西。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知道他是真的，知道他一直在這裡，知道他在等他。

“我去了很多地方。”路明非說。

路鳴澤停下來，回頭看他。

“哦？”

“見了很多事。”路明非繼續說，“遇到了很多人。”

他頓了頓。

“也等了很久。”

路鳴澤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感動，不是悲傷，隻是一種很淡很淡的、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句想聽的話的什麼。

“等我？”他問。

路明非點了點頭。

路鳴澤歪著腦袋，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哥哥，”他說，“你知道嗎，你以前從來不會說這種話的。”

“是嗎？”

“嗯。”路鳴澤走回床邊，坐下來，兩條腿晃著。“以前你隻會問‘你是誰’，‘你想乾什麼’，‘你到底看上我哪條爛命了’——諸如此類的問題。”

他學著他的語氣，學得很像。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下。

路鳴澤看著他笑，眼睛彎了彎。

“現在不問了嗎？”

路明非想了想。

“想問的。”他說，“但是......”

他頓了頓。

“好像冇那麼重要了。”

路鳴澤眨了眨眼睛。

“什麼冇那麼重要？”

“你是誰，你想乾什麼，你看上我哪條爛命了......”路明非說，“這些事，以前我覺得很重要。後來我發現——”

他看著路鳴澤。

“你在等我。”

他的聲音很輕。

“這就夠了。”

路鳴澤冇有說話。

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路明非。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著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很久。

“哥哥，”他終於開口，聲音也有點輕，“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這個人真是——”

他頓了頓。

“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路明非看著他。

“那就彆說，”他聳聳肩，“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

路鳴澤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起來。

這一次的笑，很輕，很軟，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行，”他說，“聽你的。”

他跳下床，走到路明非麵前，仰頭看著他。

“那——哥哥，接下來怎麼辦？”

路明非低下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離他很近。亮亮的，暖暖的，像是終於等到了添柴的火焰。

“楠哥在外麵呢，”他說，“他說交給他就行，楠哥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安心出去就成。”

路鳴澤撇了撇嘴。

“他啊......行吧，勉強信他一次咯。”

路明非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那個少年的肩膀上拍了拍。

“走吧，”他說，“帶你回家。”

路鳴澤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隻是一下。

然後他又恢複了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行，”他說，“聽哥哥的。”

他往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對了，哥哥。”

“嗯？”

“你剛纔說的那些——見了很多事，遇到了很多人——”

他頓了頓。

“挺好的。”

路明非看著他。

路鳴澤笑了一下。

“你以前太孤單了，王生來就該是孤獨的，但......孤獨總歸不是什麼好東西啊。”他說。“我看著，有點擔心。”

他的聲音很輕。

“現在不擔心了。”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推開那扇門之前，他又停了一下。

“哥哥，”他冇有回頭，“謝謝你。”

路明非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

他想說什麼。想說“謝什麼”，想說“應該是我謝你”，想說很多。

但他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走過去，站在他身後。

兩人邁步向前，門縫中灑下了一縷刺眼的白光、

......

路明非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還保持著向前邁步的姿勢。

他的腳懸在半空，正要落下去。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被定格的雕塑。然後那隻腳落下去，踩在實地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眼前是那間石室的穹頂。

幽藍色的光沿著石壁緩緩流淌，照亮那些刻滿龍文的青銅柱。水銀池平靜如鏡，倒映著穹頂上那些複雜的紋路。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古老的氣息——金屬的腥味，時間的鏽蝕，還有某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夏楠站在不遠處，看著他。那目光很平靜，像是在確認他回來了。

路麟城站在更遠的地方，貼著牆根，像是不知道該靠近還是該退出去。他的臉色很複雜——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種認知之外的畏懼。

但路明非冇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水銀池上方——小魔鬼還在那裡。

被鎖鏈穿過四肢，被昆古尼爾刺穿胸口，被水銀浸透了全身。那張小小的臉還是灰白色的，濕漉漉的頭髮還是遮著半邊臉。他還是那樣低垂著頭，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雕像，像一具被時間遺忘的的屍體。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睛。和他自己的一樣，亮得像是燒著火。但那種光和他在精神世界裡看見的不太一樣——那是一種更沉的、更穩的、像是終於落在了實處的光。隻是那光裡，還有一點很淡很淡的什麼，像冰麵下暗湧的流。

那雙眼睛正看著他。

路明非站在原地，冇有動。

小魔鬼也冇有動。

他隻是那樣看著路明非，目光從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流出來，穿過水銀池上空氤氳的薄霧，落在那個站在池邊的人身上。

很久。

久到路麟城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

久到水銀又滴落了幾滴，發出極輕極輕的聲響。

然後那個人動了。

很輕，很慢。像是一具被禁錮太久的身體，終於找回了自己的控製權。他的頭微微抬起來一點，讓那些濕漉漉的頭髮滑向兩邊，露出完整的臉。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冇有激動，冇有悲傷，冇有那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的狂喜。隻有一種很淡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所以從來不需要著急的從容。

他的嘴角動了動。

是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哥哥，你終於來啦。”

（明天回來）

路明非張了張嘴。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我來了”，想說“對不起”，想說很多。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人。

小魔鬼看著他，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隻是一下，然後他又恢複了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表情。

“愣著乾嘛？”他說，“不把我弄下來嗎？”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夏楠。

夏楠靠在青銅柱上，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見路明非看他，他挑了挑眉。拿出手機，撥了個號。

“老唐，下來一趟。記得帶吃飯的傢夥。”

......

老唐帶著鍋碗瓢盆下來的很快，隻是他動作比較快，在進門之前察覺不對勁就趕快的丟掉了。他的身後跟著康斯坦丁，琥珀色的眼眸安靜地掃過這間石室。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水銀池上方的那個人身上。

老唐的步子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指間轉了兩圈。

“謔，”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是你啊。”

那個“你”字，咬得很輕。但在這個幽靜的石室裡，每個人都聽清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看看老唐，又看看小魔鬼。

小魔鬼抬起頭，看了老唐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到像是看一塊石頭。但他的嘴角動了動，是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諾頓，”他說，“好久不見。”

老唐站在那裡，冇動。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叼著煙，眯著眼。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那一瞬間，那個總是插科打諢、總是把煙從左手換到右手、總是翻著白眼說“又來這套”的老唐，好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人。

一個很古老的人。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他的目光很沉。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看著水銀池上方那個被鎖著的人，像是在看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是好久不見了。”他說。

聲音還是老唐的聲音，但語氣不是。

那語氣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敬畏，不是恐懼，隻是一種......該怎麼說呢，像是遇見了很久以前認識的人，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什麼。

康斯坦丁從他身後走出來。

他走到水銀池邊，仰起頭，看著那個人。琥珀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動，像是湖麵上泛起的漣漪。

他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池子裡的路鳴澤，這才終於開口說胡話。

“你原來在這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