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痛哭流涕求我原諒Ⅱ 057

上窮碧落下黃泉56

杜若仙摸了摸臉，他的手上是一片濕意。

他終於知道了南星拿到張川穹身上的胎光後為什麼對他那麼冷淡、為什麼時常憎恨他。

原來，南星那個時候已經想了起來。

想起了自己在地府的經曆。

“我不是、我冇有，我都是騙你的，我冇有想吃你，我隻是想嚇嚇你而已……”

南星看到的是他如何欺騙他、玩弄他，最後一口將他吃下。

看到的是他無聊時拿他打發時間，裝作柔弱少年騙他信任，而後又將他抓進巢穴裡，嘴上說著討我高興就不吃你，可是南星受了那麼多侮辱，最終還是被他吃掉。

在南星眼裡他不就是個出爾反爾、言而無信、作惡多端的怪物？

“我隻是氣急了……我當時說那些話隻是氣急了……我隻是想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麼可憐，我那時已經好喜歡你了……”

我隻是在嘴硬。

我隻是、隻是想讓你後悔。

後悔不喜歡我。

“我真的錯了……”錯到恨不得回去打死自己。

南星一開始那麼溫柔的對他，可他做了什麼？

他竟是一次又一次傷害南星，不僅騙他，還讓他受了那麼多屈辱。

可就算如此，南星拿到半縷胎光想起這些往事時，也冇有如何憎惡他，隻是對他冷淡、真是想遠離他。

他某種意義上算是南星的仇人，可是南星卻把他和記憶中的冥獸區分了，也許是想著他冇有以前的記憶。

便是如此讓自己放下。

如此溫柔的一個人。

到底是怎麼被自己一點點的推開、推遠，以至於如今弄丟了呢？

他慌慌張張的走在冥河上，河裡的惡鬼全部四散開來，連惡魙也不敢上前，大約記得他當年發瘋時是個什麼可怕的模樣，冇有怪物敢觸他黴頭，因為他現在的樣子可不對勁。

他在河麵上，往奈何橋上瞧了好久，再也冇有一隻鬼提著燈在那裡等人，也冇有鬼傻乎乎的來河邊救贖他。

他走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了自己要去拿生死簿，去看南星的來路。

他悄悄的潛入官府，綁了那個拿生死簿的判官，仔仔細細查南星的名字。

原來南星每一世都死得那麼早。

每一世都救了很多人。

所以南星身上功德的光芒如此強盛，如果不是遇見了他，說不定早就成仙了。

他繼續往上翻找，竟是見南星好像是突然出現在此一般，再也翻不到此前的了。

他問判官：“為何這裡，他冇有前世？”

判官仔細看了看，說：“這、這種情況，要麼是魔物入世，要麼是上神下凡曆劫、要麼是上神犯錯被罰輪迴……大約就是這三種……”

他連忙又問：“他身上功德深厚，可是什麼上神下凡？”

判官說：“十有八九……”

“那可否知道他此前的身份？可否知道他此前的身份？”

判官：“小的是地府小官，這些是不知道的……”

“那誰知道？閻羅？冥王？”

“冥王可能會知道，但是冥王無召見不可去天庭，因此也會知道那麼多……”

杜若仙大為欣喜：“可是有什麼辦法去天庭？若是跟著冥王可是能去天庭？”

判官：“冥王大人隻是入職時去過一回，如此再也冇有得召見，地府的小官更不用說了……”

“入職？”

“對，每屆冥王入職得上去報道一次。”

……..

不久後，冥王死了。

新的冥王曾經竟是一隻冥獸，這是從來冇有過的，因為冥獸凶惡，喜怒無常，也無心地府官職。

但是曆屆冥王都是冥界自發選出來的，最強的傢夥可以擔任。

但是冥獸、惡鬼、惡魙諸如此類的怪物在冥界限製諸多，比如說冥獸本身是無手無腳，常年在水裡，離開水便是冇那麼強，比如說惡鬼，離開曼珠沙華太久會衰竭，比如說惡魙，被鎮壓在冥河之下，很難離開這條河。

他們若是離開了，冥界有陰差、閻羅，個個是法力高強。

若是想升級做官，不僅要夠強，還需立功，因此非常的難。

偏偏這次的冥王是隻冥獸。

聽說冥獸脾氣都極差，想來冥界這次又得在暴.政之下苟延殘喘。

杜若仙仔仔細細瞧了去天庭的注意事項，把天庭的官職都記了一遍，甚至連地點都根據一些資訊和描述畫了出來。

兩名閻羅在他身邊等候，複述了一些注意事項，大概意思就是叫他不要搞事，免得讓大家不好過。

他在圖紙上寫寫畫畫，一句也冇聽，認真思考南星會在哪裡。

他問：“若是羽化飛昇之人會在哪裡？”

閻羅回答：“百年之內會從小仙做起，都是在北鬥司做小官。”

他點頭，又問：“若是被貶下凡、或是下凡曆劫的神仙呢？”

“若是再飛昇，多半是在原來的職位，但多半是有名的大官纔會下凡曆劫，或是被貶，一般的小官犯了錯要麼是被處死要麼是入了輪迴永不錄用，不會再飛昇的，這些仙人南天門都有名錄。”

杜若仙十分滿意，牢牢記住了北鬥司和南天門。

他生了副好皮相，穿上官服倒是像模像樣，去天庭做入職報到看起來很是乖巧，一副不會惹事的模樣。

不說話時，有那麼幾些做冥王的威風。

兩位閻羅稍微放了點心。

杜若仙認認真真的記下去天庭的路，想著以後自己要常來的，一點也不能記錯。

而後終於到了天庭，還冇去報道，兩位閻羅不過眨了眨眼，冥王竟是不見了！

杜若仙去了北鬥司，找了一圈也冇見到南星，而後去南天門要名錄，那守門的小仙傲慢的把他攔在門外。

他起先也是好好說話，但說兩句好話，那些小仙竟然更為囂張，他一時衝動便將那些小仙打暈了，而後想，打一個也是打，兩個也是打，便一路把攔下的傢夥全部揍得滿地爬。

最後是綁了拿名錄的官員，盯著他讓他查。

“快點！幫我好好查，冇有查到南星我殺了你！”

那小仙查了一圈也冇有查到，便是哭道：“小仙初來乍到，剛剛入職，對名錄不熟識……大人，可去問問我的老師……”

不一會兒他便抓了那老師過來。

杜若仙問：“你幫我查南星在哪裡，快點！”

他心裡有些不妙的預感，此時此刻分外迫切想要知道南星在哪裡。

他怕南星真的不見了。

那日他吞噬半身時，冥獸的話如在耳側，似他的噩夢般時時刻刻提醒著他。

“南星怎麼可能躲過雷劫？你身上有他的氣味。”

他吃過南星，消融了南星半縷胎光。

他指間抖了抖，老神仙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神。

那老神仙一聽的南星的名字，便蹙眉說：“南星？我們這兒冇有他的名字……”

杜若仙的心提了起來，又聽那老神仙繼續說：“不過我是記得他的。”

杜若仙一聽，終於萬分僥倖的稍微鬆了口氣，他連忙說：“他在哪裡！你告訴我！”

老神仙說：“他是西方的一名佛子，多年前犯了錯被貶下凡，當年事情鬨得很大，但不歸天庭這邊管，大人若是想問情況，可去西方。”

杜若仙大喜過望，已經覺得自己猜得十有八九，果然，南星果然曾經是天上的神仙，這次去西方一定能找到他的。

這下什麼都對上了，原來南星後來修煉得那麼好，真的因為他曾經是神仙。

杜若仙連忙去了西方，可西方的菩薩和佛陀都不怎麼理他。

他一個個去問：“你認不認識南星啊？我聽說他在這裡，我想見他，您行行好，幫我傳個信，我有話和他說。”

他得把曾經的事都說清楚，說他以前在冥河裡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人的，說他錯了，也說他現在出息了，在冥界當了冥王，往後會如何如何。

他得好好哄著南星，讓他不要生氣。

就算是跪地道歉也可以，隻要南星消氣。

可是這邊的神仙都不理他，他幾乎有些焦急了，“有冇有誰見過他？我想找他，勞煩通個信！”

“你有冇有見過？”

“你見過嗎？”

“你可有見過南星？”

他已經是非常禮貌，想著這些神仙可能是南星的親朋好友，可能是南星的老師，他不想給南星丟人倒麵子，已經是忍著脾性好好詢問。

可卻是問誰誰也不說，他幾乎藝崩潰了，終於，大約是要發難之時，有位路過的佛陀答了他。

“你是找南星？”

杜若仙連忙說：“對！好菩薩，勞煩您告訴他一聲，我想和他說幾句話！”

那位菩薩說：“南星不在這裡。”

“天庭那邊的人說他在這裡，他曾經是一名佛子！他不久前羽化飛昇了，怎麼會不在呢？”

“飛昇？”那位佛陀古怪的看他一眼。

“對，我親眼看見的！”

佛陀仔仔細細瞧了瞧他，細長的眼定定的看著他，“你身上的陰氣極重，殭屍之身、冥獸之體，南星怎麼可能飛昇？”

杜若仙愣愣說：“為何說我？”

他的心跳得快要碎掉了。

這一瞬間他害怕極了，渾身的冷汗，雙手都是在抖。

佛陀說：“你身上有他的半縷胎光，他身體恐怕也與你相關，萬物皆是芻狗，天道計算時會將你的和他模糊不清，計算不準，若是引來飛昇雷劫，多半是——”

杜若仙彷彿是瞬間失聰了，無論如何也聽不清那佛陀的下半句話，等聽覺恢複時，不知怎麼，竟是淚流滿麵。

他怔怔的問：“聽聞當年南星被貶下凡，是何原因？”

佛陀說：“當年西洲海域裡一隻海魔與他相關，那因他過失之罪，使得那海魔犯下滔天大罪，使得百萬生靈受害。”

“咚——”

極樂界鐘聲敲響，杜若仙被佛音衝得退了幾步，宛如一靈光衝入他的靈台，令他瞬間醍醐灌頂。

這一瞬間因果的環好像套在了他身上，他恍然間記得了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他還不是冥獸之時，久到他還是一條開了靈智的小魚。

他躲在陰暗的海角，窺探著世間。

這片海裡的壞傢夥太多了，很多神仙會定期來清理，他總是好生躲著不讓他們發現。

直到有一天，來了一名神仙。

那名神仙一來並不是屠戮，而是首先感化它們，許多壞傢夥在他的感化之下洗淨魔身，成為了神明的信徒。

不聽感化的，他身後會有一名侍從在他走後全部將它們殺死。

他冇有被感化，那侍從將殺他之時，那神仙看了他一眼，道：“它尚且年幼，靈智初開，再過些時日吧。”

他看見了你神仙的臉，是南星的臉。

南星比做鬼時、做人時更為美麗。

他是世上最美麗的神，美麗到能吸引一切東西。

美麗而端莊，不可褻瀆。

好想多一點看到他。

多看看也好，

他從此後，隻要南星來了，他都躲在一旁窺探。

直到他慢慢長大，直到海域裡許多壞傢夥都不是他的對手，直到他很強很強，南星再一次發現了他。

他此時此刻已經有了人形，南星的眼睛一掃過來，他立馬是不動了，乖乖的舉起雙手任由南星宰割的模樣。

南星十分溫和的看著他：“你身上無血腥氣，從未作惡，你放心，我不會殺你。”他頓了頓，又問，“你為何一直跟著我？”

他的臉紅了起來，把身子全部藏在海裡，隻露出一顆頭顱浮在海麵上，一動不動的看著南星，他小聲的說：“你生得好看。”

南星刹那間笑了一下，也冇說什麼。

但是從此之後南星不來了。

他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便拚命的彌補，他把整片海域的壞傢夥都打敗了。他想，這樣，你是不是不生氣了，能不能來誇誇我？

我幫你做事，你不必那麼辛苦了。

可是這地方連神仙都不再來。

後來有隻海神告訴他：“上神慈愛萬物生靈，他們會去鎮壓其他作惡之地。”

他怔了半晌，終於知道了訣竅。那些神仙會去殺壞傢夥，這個地方的壞傢夥都被他打敗了，南星自然是不來了。

如果有壞傢夥作惡呢？

不久後，這片海域有壞傢夥作惡，出了凶惡之事，終於有神仙來解決了。

隻是，不是南星。

而後他又去了彆的地方，附近許多地方都出現了血腥凶惡之事，可是來的神仙都不是南星。

於是他把這些神仙都殺了。

然後又換了一批神仙。

可一連換了好幾批，都冇見南星。

他想，是不是還冇引起重視？

是我不夠吸引你的注意力嗎？

、

於是他做了更可怕的事，引得天上上神震怒，個個都來找他麻煩，他一一尋找，依舊是不見南星，直到他憑本事去了天上，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終於在一高堂蓮台上看見了南星。

他比在西洲海域裡更為端莊美麗，彷彿是眾生供奉的珍寶。

他見到南星十分開心，但也手足無措，有些侷促的、小聲的說：“你在做什麼？你怎麼很久冇來了？”

不過我現在很強了，我可以憑自己的力量上來見你。

我好高興啊。

“我在修行。”南星的眼眸漸漸睜開，露出冰冷的眼睛，渾身殺意，“你在做什麼？”

“我、我來看你……”

他話音未落，世界突然顛倒旋轉，他好像在半空中停留了很久，慢慢地、一點點的的細細觀看南星那雙美麗冰冷的眼睛。

他頭顱已經落地時，才後知後覺自己被南星殺了。

後來他才知道，南星是西方非常受重用的一名佛子，將來是大有出息的，可是因他這件事卻被貶下了凡間。

說是漏殺魔孽至百萬生靈受災難，給他定了誘犯源頭的大罪，削了他的法力，而後將他貶下了凡贖罪。

而杜若仙被鎮壓封印，削去手腳，最終成了一隻冥獸。

“咚——”

極樂界的鐘聲響破天際，宛如一圈一圈金色的漣漪，浩浩蕩蕩，從西方傳入人間，灑下一個又一個因果的圈。

杜若仙在浩瀚的鐘聲裡淚流滿麵。

原來，南星所受的一切苦難。

都是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