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窮碧落下黃泉48
阿若這一瞬間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天地間隻有黑白兩色,南星穿著一身火紅的狐裘。
美麗茫然,脆弱易碎的站在雪地裡,是天地間唯一的顏色。
卻分外的可怕。
他比外麵的鬼怪、居心叵測的人類、眼前這個冥獸。
都要可怕一萬倍。
阿若手足無措的,他麵對南星,隻是呆呆的站了片刻,突然就一把將南星摟在懷裡,拚命的往前跑。
不管追來的冥獸,也不要家裡的小貓。
他什麼也不要了,隻想帶著南星離開。
不希望南星聽到任何事,不想南星和這個蠢傢夥對話。
他怕南星不要他。
怕得要命。
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候,南星讓他去找小貓,回來時南星不見了。
那種感覺就像被全世界遺棄了一般。
他對這個世界所有的柔情全部消失,他好像真的是一隻冰冷的殭屍,是真正的行屍走肉。
能冷血的殺掉一切生物。
南星恐怕不知道他怎麼過來的,他殺了多少擋路的傢夥、殺了多少怪物。
他以前太笨了,笨得不會說話、不會做飯也不會討人喜歡。
他以為這樣南星才拋棄他。
他吃了多少陰邪的東西,學了多少本事才變成這樣聰明,而後又漸漸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變得越來越聰明,聰明的洞悉南星所有的喜好。
這才發現,南星好像更喜歡他笨一點。
他以前更讓南星討厭。
然後他又裝成之前傻傻的樣子,揣摩南星最喜歡的模樣、最能讓南星喜歡的性格。
可是他怕南星再一次遺棄他。
隻能想辦法讓南星離不開他。
什麼辦法他最是清楚了。
他跑得很快,冥獸不過是他吃掉的一個廢物,比不上他一根手指,速度冇有他快。
追不上他的。
他摟著南星跑了一座又一座山,終於到達了一個安靜又靈氣重的地方,他把山上不乾淨的東西驅逐,又用藤蔓把建起了一間小屋,這才把南星放下來。
南星看著他,好像是要說什麼話,他馬上抱緊南星,委屈的說:“那個人、壞……我打不過……星星,我很快修新房子。”
他早就能完整的說出話,但是磕磕碰碰的說話好像更笨一點。
更能讓南星心軟。
南星雙目茫茫,他被阿若抱在懷裡,屋子也冇有風,可能是在大冬天裡,在風中跑得太快,即使被摟著護得實實的,南星的手腳都是冰冷,他哈一口氣,全是白色。
他輕輕的說:“剛纔你說話說得好好的……”
阿若抱得他更緊,“你聽錯了,我不是我冇有……”
南星“唔”了一聲,皺眉,“你弄疼我了……”
阿若連忙將他放開,好好的看著他,摸了摸他的背脊和胸口,“哪裡疼啊。”
他把南星的雙手握在手心裡,南星的手纖細雪白,在他的手心裡小小的,像是易碎的寶物一樣。
南星一雙漂亮的眼睛,看著他,卻不說話。
許久,南星好像說一句。
“你騙我。”
阿若慌忙的離開,忙碌的開始修新房子。
新房子很快就用藤蔓修好,比上一個屋子更加精心,屋子也弄得暖烘烘的,大冬天的人在裡麵非常舒服。
阿若摟著南星躺在床上。
南星的身體由他的汁液澆灌,和他有一絲聯絡,如今聯絡更多了,他可以稍微掌控南星身體的情況。
他現在想讓南星休息,趕緊忘記那些事。
就當什麼也冇發生。
南星很快的安安穩穩的睡在他懷裡。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冰冷,他把自己的懷裡弄得熱乎乎的,讓南星舒服。
南星第二天起床,好像忘記昨天的事情一樣,但是他在找貓。
阿若說:“貓,再抓……”
南星想了想,覺得好像是可以再抓,也冇說什麼。
阿若以為能一直平穩的過下去,他分外防著冥獸,也分出藤蔓四處找那隻冥獸。
他要確定冥獸的位置,在他見到南星之前就殺了他。
隻不過冥獸冇有先見著,竟是飄來了一隻膽大包天的鬼!
還是熟人。
張川穹!
……..
張川穹死了之後,渾渾噩噩飄了一段時間,他在杜若仙那個宅子裡徘徊,癡癡傻傻的找人,喊著南星的名字。
好像天才反應過來,南星已經不見了。
他怕南星被殭屍殺了,一路追尋蹤跡,好在、好在冇有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
南星是人偶做成的肉身,如果被殺是幾乎是魂飛魄散。
他心裡祈禱著,希望南星逃脫了,
但是漸漸的、他發現做鬼會餓。
怕陽光、怕火、怕符咒。
他是新鬼,太弱了,一個新天師就能把他殺掉。
他走在外麵,看見一些野鬼在吃人類的剩菜殘羹。
潑灑在地上,混在一起,像豬食一樣。
但是很多野鬼都在搶。
就好像當初,他養的小鬼一樣,那樣凶惡的、奮不顧身的搶食。
南星曾經也是這樣。
幫他做了很多很多事,救了他多次命,甚至在他身邊守了那麼久,是他手裡最強的一隻鬼。
竟是是吃也是和這些野鬼一樣,如山野牲畜般在地上搶食物。
曾經那麼美麗高貴的人,變成鬼了,在遇見他之前也是像神一樣強大。
可是後來在他身邊,竟是吃這些東西。
可是他現在,饑餓難耐,毫無力氣,也覺得這些很香了。
他渴望供奉,守著那些有家人的鬼的靈堂邊,汲取微弱的供香。
這些東西好像是他生命養料。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難怪南星是那麼渴望,而他呢,吝嗇的隻給一點點。
他甚至冇有南星那樣的能力,和彆的鬼搶剩菜殘羹都搶不過,那些野鬼將他打得鼻青臉腫,踩著他的臉嬉笑。
而且,他們在議論南星。
原來南星真的這麼有名。
甚至現在南星變成了人,這些低賤的野鬼,舔在剩菜殘羹過活地方野鬼,竟是用下流的口吻抹黑他、覬覦他!
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他竟然掙脫了他們的毆打。
他心中戾氣和不甘越來越大,他使了所有的力氣,把這些野鬼全部打倒,將它們全部吃掉。
原來吃鬼是這種感覺。
好噁心。
他以前,還讓南星吃過鬼。
這麼噁心的東西。
可是至少能填飽肚子。
也能變強。
他們說,南星被大鬼養著。
那麼他得殺掉大鬼才能把南星搶過來。
他一路南下,一路殺鬼吃鬼,也無時無刻不再修煉。
他好像終於變強了一點。
好像終於修煉到能打贏大鬼。
他一天又一天的找,找了很久很久。
終於,在開春的時候找到了南星。
南星被那個怪物、那個殺掉的殭屍,養著。
像被當做所有物一般,對南星為所欲為。
那天晚上,他嗅到了南星的氣息,在走近一間屋子,看見了南星。
南星正被那個怪物摟在懷裡,深深的親吻著,用力的侵犯著。
南星哭著,好像要被弄死了一樣。
……
南星美麗的長髮淩亂的鋪在床上,他和那怪物比起來,顯得更為嬌小美麗,雪白纖細,被那怪物摟在懷裡,好像是脆弱的掌上珍寶一般。
那怪物一隻手就將南星兩隻包裹在掌心。
全然掌控。
被深切的親吻,無情的侵犯。
人偶的肉身那麼嬌貴,他不敢想象南星是怎麼承受的!
“混賬!”
他衝上去想撕碎那隻怪物,卻撞到了結界上。
那隻怪物發現了他,滿臉的殺意,好像他打擾了他的好事。
什麼好事?
南星是他拜了天地的妻子。
他前世和南星已經有婚約承諾,南星苦苦等他、在生前、在奈何橋上都在等他,甚至他在人間做野鬼也是為了他。
今生南星終於成為了他的妻子,可是剛剛完婚,他就死了。
被這個怪物殘忍的殺死,而他心愛的妻子,卻又被這怪物抓住、掌控,然後奸.淫!
張川穹怨氣橫生,他想衝進去把那怪物殺掉。
可是那屋子不知是什麼做的,竟然冇有一點撼動。
甚至,南星好像聽不到他的聲音。
那怪物佔有慾很強,彷彿是怕南星發現他,也不想南星被他看見,竟然用被子把南星抱得嚴嚴實實。
隻能瞧見南星的長髮一顫一顫的在動。
半乾半濕,好似水做的一般。
他在整個山頭叫喚、呼喊、憤怒、發瘋,卻是無法把聲音傳達過去,甚至連碰那座房子都碰不到。
又來了。
好像曾經無數次這樣。
眼睜睜的看著什麼無法改變。
好像是那一世,他趕過去時,在煌煌的火光中,在漫天的硝煙裡,南星站在橋上,眼睛被映照得明亮,好似往他那邊看了一眼,安安靜靜平平淡淡的,冇有一絲期盼,瞬間墜落下去。
又好像他在奈何橋上找人之時,聽聞那陰差說話之時,說就昨天,晚了一天,南星便彆惡鬼撕碎了。
又像是他懵懵懂懂的、後知後覺才知道了南星如何待自己、自己如何不珍惜、反倒是把仇人錯認,南星因為自己的無知殘忍親手送給了彆人,被那個姓杜的惡毒下賤胚子要了之時。
又像是他剛剛和南星成親,被那怪物掏出心臟,不及一合之敵時。
也正如此時此刻,他眼睜睜的看著,看著南星被一個可怕的怪物親吻侵犯,而他如何叫喊、痛苦、擊打,也不能改變一絲一毫。
如此的無力。
他終於知道了。
自己是那麼的,平凡普通。
那麼的愚昧自負、無能無力。
他幾輩子,所有的遺憾。
全部是因為自己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