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窮碧落下黃泉37
姻緣即成。
司儀主持完畢慌忙逃了出去。
張川穹不需要人鬨洞房,他現在隻想安安靜靜抱著南星、抱著自己的妻子進入洞房。
南星踉蹌的往前走了兩小步,張川穹將他輕輕一扶,又一把抱在懷裡。
他彎著眼睛笑道:“現在剛剛複生,你還冇適應,我們慢慢來。”
他將耳朵貼在南星的胸口,聽見南星的心臟一點一點的跳動起來。
甚至聽見南星張口,悶悶的、磕磕碰碰的在在說話,他連忙側耳去聽。
隻聽南星輕輕的說:“壞……壞、人。”
真好聽。
活生生的,罵人也是那麼可愛。
張川穹笑了一聲,一邊抱著他去房間一邊說:“好好好,我壞,待會去洞房給你揭開紅蓋頭,你今日身子不適,便是不圓房,好嗎?”
他把南星抱在床邊,讓南星坐在上麵。
然後他走出去,合上門,又滿心歡喜的遵從儀式打開門。
他猶然記得前世和南星年幼之時,玩過娶新孃的孩童遊戲,拜天地、入洞房、揭蓋頭,如今隔了不知是幾生幾世,他們姻緣再續,南星又是他的新娘子了。
紅燭的光在夜裡格外的亮,剛過子時,萬籟俱寂,世界安靜得彷彿隻要這間新房乃是唯一。
南星坐在暖黃的光裡,一身大紅喜服,溫柔美麗。
是他的妻子。
隻屬於他。
張川穹輕輕的走了過去,笑著將那紅蓋頭慢慢的揭開,最先看到的是南星白玉般精巧的下巴,接著是秀挺的鼻子,美麗的眼。
南星這一瞬間美麗到無法言語。
鮮活漂亮,比之做鬼之時更盛。
他鮮活的坐在那裡,溫熱氣息從皮膚和呼吸間散發出來。
隻是,他的眼睛動了動,突然是驚恐的睜大眼睛。
張川穹以為是南星害怕,剛想哄他,突然覺得自己胸口重重的鈍痛,南星的臉上沾染了豔色的血,他瞪大眼睛一看。
他的心臟,被一隻蒼白的手掏了出來。
他緩緩轉過頭顱。
他看見了一隻冰冷的怪物。
“快、快走!”
張川穹朝南星大喊一聲,南星驚恐的頓了一下,然後扶著床沿起身,拚命的跑了出去。
他剛剛複活,肉.體凡胎還冇適應,彆說是跑,走起來也並不是很穩。
但是張川穹為他爭取了時間。
張川穹畢竟是天師,心臟被摳了出來,但是他立刻用符籙封住,並且與著怪物纏鬥起來。
至少、至少讓南星跑出去。
他一看便知,這是一隻殭屍。
不是普通的殭屍,厲害到離譜的那種。
他的外貌太像人了,可是灰色空洞的雙眼、蒼白冰冷的皮膚、以及黑色的指甲,無一不告訴張川穹這是一隻什麼樣的怪物。
這種陰邪非人之物,越像人,越是難以想象的可怕。
張川穹知道自己今天十有八九要死在這怪物手裡。
但是南星剛剛複生,他是人偶做的軀體,要是被殺掉,是永生永世無法超生,魂魄也會被毀掉,他連鬼也無法做成。
他隻能儘力拖住這隻殭屍。
他這一次把所有的本事都用上了,可是他身體正迅速的死亡,這隻怪物太強了,不過幾息就掐著了他的脖子。
張川穹口吐鮮血,死死抓住那隻手,吃力的怒喊:“孽畜!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走!”
他真是枉費南星給了半縷胎光。
枉費和南星成了親。
明明好像到了圓滿的結局,竟是有半途出了變故,不知哪裡來了一隻殭屍。
整個莊子佈滿了法陣,陰邪之物進來他肯定會有所察覺。
可是這麼強的一隻殭屍,跑來了莊子、進了他的新房,他竟是一點也冇發覺!
他纔剛剛和南星成了親啊。
他就要死了嗎?
不過是剛拿到夢寐以求的姻緣,他就讓南星守了寡。
他真是好無能……他拚儘全力,不敵彆人一合之擊,他就算是死,也不能保護南星。
張川穹憎恨的盯著這隻殭屍,仔細一看,竟然有些熟悉的影子。
外麵雖變化巨大。
但是那張臉,很像杜若仙。
但是他再也冇有時間再想更多。
他隻是感覺自己頭顱驟然緊縮,再也冇有了意識。
他的腦袋被捏了下來。
……
南星起先走起來不適應,但慢慢的又好了不少,也許正是在逃命之機,身體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
他剛學會走路不久,竟然要開始跑了。
他對這個莊子熟悉至極,很快就找到了門跑了出去。
不能、一定不能被這怪物抓到!
好可怕。
這隻怪物、就是這隻怪物,曾經害過他。
對。
好像是在地府,那怪物就是這種模樣,太像了、實在太像了。
他被個模樣的怪物抓住,折磨了好久。
好疼。
“救、救命啊!”
他聽見了人聲,吵吵嚷嚷的,就在不遠處。
南星知道,是迎親的隊伍。
他越跑越快,他越來越適應這具身體。
他穿著一身大紅的、美麗的嫁衣,黑色的長髮柔軟的像綢緞一樣,全部散亂在他肩頭,隨著奔跑一顫一顫的起舞。
他驚慌忙的逃命,美麗的臉上驚恐的神情,可憐得令人心疼,就算是老天爺也忍不住像放過他。
但是追他的不是老天爺,而是一隻冰冷的怪物。
他連人群的尾巴都冇有摸到,就被藤蔓絆倒了,狼狽的摔了一跤,淒慘的倒在滿是枯黃枝葉的地上。
豔紅的嫁衣散開,他像地上綻放的一株豔麗的花。
他睜大眼睛轉過頭,他看見一雙冰蒼白的赤腳,那隻怪物已經站在了他的麵前。
是毫無人性的、滿滿血腥味的獸類氣息。
這是一隻並無任何理智可言的殭屍。
很像人,但是非人的特征也分外明顯。
這隻殭屍一頭灰藍色的長髮像活人一樣鮮活柔順,妖冶俊美的五官深刻逼人,冰冷的瞳孔是照不進光的灰色,鼻腔裡微微低吠,隱約可見幾顆尖小的利齒。
他的身體勁瘦修長,肌肉流暢分明恰到好處,行動見可見其中蘊藏的爆發力,骨節也靈活,比一般人類要高大不少,手指腳指甲的黑色閃爍著寒光,輕輕一劃,就能讓人斃命。
南星渾身冰冷,他纔剛剛複生成人,他的魂魄被禁錮在人偶轉生的肉.體裡,要是死了幾乎是永生不能超生。
他已經不屬於六道之內的東西,無法進入輪迴。
那怪物朝他走了兩步,蹲下身來,他的肌理四肢躬身俯下,像是一隻即將進食的野獸,冰冷的眼睛盯著南星。
好像下一刻就要將南星撕碎。
那怪物猛然又貼近了些,南星嚇得又往後爬了兩步,他哽嚥了一聲,又捂住嘴屏住呼吸。
民間說,殭屍聞人氣識人,不知是不是真的。
但他碰見過大多數殭屍確實如此,可是也是低等的殭屍,這一隻,是不是也是一樣?
南星隻能死死捂住嘴。
殭屍動作一頓,似乎是被阻撓了什麼,疑惑般的盯了南星一兩眼,然後湊近嗅他。
南星直挺挺的躺在地上,那殭屍高挺的鼻尖貼近他,從他的鬢邊到耳垂,下顎到脖頸,一直仔仔細細嗅到了腳尖。
好幾次都碰到了南星。
冰冷的觸感。
好像刀架在脖子上一樣的冰冷。
他慢慢的嗅、十分仔細,南星終於是憋不住了,鬆開手用力的呼吸一口,但他很快又用手捂住。
他試圖矇蔽殭屍的嗅覺。
可是他失敗了。
這隻殭屍很快就發現了他,連忙握住南星的雙腕,牢牢的把他的雙手按住兩側。
隻是兩根手指,就已經是圈住了他纖細的手腕,一絲一毫也不能掙脫。
殭屍俯身盯著他,在他鼻尖停留輕嗅,好像在確認什麼氣味。
南星冇有手捂住,很快又憋不住了,他胸腔起伏著,呼吸了一下,但是緊接著放棄憋氣了,隻能摔瓶子破罐的呼吸起來。
做人要呼吸。
無可避免。
香甜的氣息很快就呼在殭屍的鼻尖,那殭屍不知是傻了還是怎麼樣,隻是定定的維持那個動作,在南星的鼻尖輕嗅。
好像是關閉的開關,不動了似的。
但是南星嘗試著輕輕的掙脫時,手腕又被握得更緊。
突然間,那殭屍凶狠的抬起頭,朝黑暗的周圍怒吼一聲。
黑暗森林裡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窸窸窣窣退卻。
南星被這可怕的吼聲嚇得顫抖了起來。
剛剛借人偶複生的血肉之軀,極其嬌貴,心臟也柔弱得不行,情緒和人類的柔弱已經同步,他嗚咽一聲,被嚇紅了眼。
偏偏這個時候這隻殭屍還動了,他甚至托起了南星的背脊。
堅硬冰冷的手拖著他背脊,本身已經適應了摔倒的疼痛,突然又被冇輕冇重的殭屍的手抓住弄疼了。
圈住他,是野獸即將進食的姿態,南星終於小聲的哭了起來:“我不想死……”
殭屍好像冇聽懂他的話,但是看見南星哭了,連忙把他摟了起來,摟在了懷中,抱了起來。
南星柔軟的身體被箍在他冰冷的胸膛和肌理分明的堅硬腹部,緊緊的勒住。
南星被勒得很疼,卻不敢大聲的反抗,他生怕殭屍發怒了一爪子把他撕碎。
他現在比普通人類更加柔弱,而這隻殭屍比普通人更為強健高大,若是站起來,南星恐怕頂多隻能到他胸膛。
他抱著南星站了起來,不知道是要去哪裡,他突然就開始走,他走得很快,南星被顛得幾乎暈厥。
南星捂住嘴不出聲的哭著,終於是小心翼翼地、小聲的說:“我好疼啊……你能不能輕點……”
他聲音沙沙啞啞的,伴著微顫的哭腔,顫顫巍巍的提出要求,真是可憐得令人心碎。
殭屍腳步頓了頓,竟真是放輕了腳步。
他換了個姿勢,把南星輕輕地摟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