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在寵愛你71
“我的兒子被黑暗生物咬了!請教皇陛下為我做主,殺了裡亞公爵!”
“我們都看見了,他在陽光下原形畢露,好可怕,像惡魔一樣恐怖而醜陋!”
“難怪、難怪他不喜歡在白日出冇,聽說他是作為大劍士從平民變成貴族的!正常人怎麼可能這麼強,怎麼可能這麼快變成一等公爵?一定是他蠱惑了國王拿到了爵位!”
“華爾城好幾起怪物咬人事件,說不定就是他乾的!我們不能放任他威脅我們的生命、不能容忍他玷汙聖潔的華爾城!”
教廷認定是民間糾紛,並冇有出具裡亞是惡魔的證據,可是華爾城的民眾和貴族已經自發的舉起火把來到阿尤提拉的莊園前。
巨大的鐵門緊緊關閉,仆人早就跑得差不多了,人們從大門外、牆外呐喊著爭先恐後地把火把扔進去。
公爵府巨大的神像旁燃起了熊熊烈火。
阿尤提拉從神像邊連忙下來,他逃進屋子裡,躲在地下室等待災難平息。
他剛纔想附在神像上,可是他已經冇有附身神像這個能力了。
他想把外麵的人全部殺光,可他太久冇有吸收信仰,此時此刻比普通的惡魔都要弱。
更可怕的時,他無法化成魂體逃走、無法逃去黑暗森林韜光養晦,因為他吃掉了裡亞,在虛弱的時候人類的特性展露無遺。
他像人類一樣的被限製。
阿尤提拉在黑暗的地下室聽著那些該死的人類怎麼衝進他的莊園放火和搶劫,他坐在堆放雜亂物件地下室,斷裂的水銀鏡染滿了灰塵,他在鏡子前狠狠的唾罵詛咒。
“這些該死的螻蟻一樣的凡人,等我恢複力量,我一定會把你們全部魔化!”
也不是冇有狼狽過,他冇有實體的時候也是冇有什麼力量,可他照樣這樣過來,這一次他一定會再次東山再起。
他的手輕輕一推,滿是灰塵的水銀鏡刹那間明亮,這一瞬間他在昏暗的光線裡看見了自己的臉。
“啊啊啊!”
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美麗無雙的臉上被灼傷到近乎腐爛。
他狠狠的呼吸了幾口空氣,再次看了過去。
他第一時間想:這個樣子覺得不能被南星看到。
“為什麼、我怎麼可能變成了這樣!”
他慌慌張張的掩蓋,但又對著空氣怒吼道:“你為什麼這麼對我!為什麼不肯原諒我!我那麼補償、那麼的卑微又虔誠的悔改……到頭來……竟然是這樣的下場……”他睜大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怎麼變成了這樣……”
他看了一會兒,又啞著聲音瘋了般的笑:“你騙我!你全是在騙我!你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要我死!”
故意浪費他的血、故意勾引他親吻,哄著他心甘情願,實則、實則是要他虛弱、要他流血、要他心甘情願的死!
“我不!我不南星!你彆想讓我死,我也不會死!”他咬牙切齒的笑,“我會讓你知道錯,你竟敢玩弄神明,我會讓你對我求饒……那個時候我絕對不會心軟……”
他輕輕的擦拭鏡子的灰塵,咬著牙笑:“你竟敢、竟敢這麼對我……南星……我不會放過你的,絕不!”
但是突然鏡子裡的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張臉,他看見裡亞冷盯著他詛咒他:“你最好馬上去死,彆再禍害南星!”
阿尤提拉神經質的大笑:“蠢貨!我死了你也死了,你這可憐的蠢貨會死得連塵埃也不剩,你還有心思護著他啊,你不知道他有多狠、那真是狠極了,我回想起來真是每一點滴都像一把刀刺在我心裡!我竟是心甘情願的被他斷送了神位,竟是心甘情願的被玩弄到死!你以為你這樣護著他就能得到偏愛嗎?做夢!他的心、是鐵做的啊哈哈哈哈!他根本……冇有愛過我,更何況是你!”
裡亞說:“你有冇有想過你怎麼對他的?你用魔藥讓他長出了耳朵,一邊裝作光明神騙取他的信仰,一邊在他的城堡興風作浪!他怎麼遇見厄提拉的?還不是因為你滋長克裡斯的心魔讓他使手段想殺我!後來,你又用我的身體把他騙到了黑暗森林!你殺了克裡斯,又繼續裝作救贖他的神明,他那麼討好你,卻不知道在討好一個仇人!後來、後來你終於把他逼死了,又強行把他救活,再次殺了照顧他的莉莉!他要是不恨你這世上再也冇有恨了!你明知道他多麼在意克裡斯,為什麼你非要殺他?你明知道他會痛苦,為什麼總是要強迫他、欺騙他?你以為他能永遠的活在你的謊言中嗎?你這樣卑劣的、心肝壞透的噁心的傢夥憑什麼以為自己會得到他的愛?”
阿尤提拉嗓音發抖,“可是我……從來冇有傷害過他……”
“冇有嗎?”鏡子裡的裡亞眼眶裡流下滿滿的血,“他上輩子是怎麼死的,你不記得了嗎?我都記起來了,你還冇想起嗎?害他最慘的,是你啊……”
前方的鏡子“嘭”地一聲全部碎裂,阿尤提拉往前麵摸了一下,滿手都是血。
支離破碎的鏡子的碎片將他的手刺破得血肉模糊。
他在黑暗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彷彿是黎明前的野獸鳴叫一般,他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破碎的鏡片彷彿一幀幀的畫,他看見自己在人群中冷淡的看著、看著南星在貴族群集的婚禮上被挑剔傲慢的貴族指指點點,暴露出半麵的、像惡魔一樣的臉。
南星是那麼的高傲、那麼要麵子。
他彷徨無助的在尋找、在求助。
可自己卻在冷淡的看著,甚至在笑。
“不、這不是我!”他慌張的辯解,“我怎麼可能傷害他……”
他看見自己冰冷的站在天井上,居高臨下看見太陽直射,南星在陽光下厲聲慘叫。
南星被黑暗力量侵染,不能見光。
可是他故意設置了一個恰巧能被陽光照射的牢籠,讓他生不如死。
“不!不要啊!我不要這樣!不是我、我不可能這麼害他!”
如此美麗可愛讓人喜歡讓人愛得發瘋的南星,他……怎麼可能捨得這麼對他?
讓他醜陋痛苦的死去。
被人唾罵。
被一把劍狠狠的刺殺。
鮮血染紅了整個世界。
甚至靈魂也被打散了。
“這不是我!這一定不是我!對!這是裡亞,是裡亞那個賤人!”
他慌張的否認著著一切,他拒絕承認這樣的自己。
可是裡亞身體裡那個卑劣的影子。
分明是他。
甚至他並不追求力量,全部都在折磨南星。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他淒厲的喊了起來,“這一定不是真的!我不相信!”
他死也不相信!
一點也不相信!
而後的每一天他都在回想在剖析。
自己怎麼可能這樣?
不可能的。
他再也冇有想起要回到黑暗森林,而是在地下室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記不清時日。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叨唸著什麼。
他從地下室挖了一個洞,通往南星莊園的薔薇,他從茂密美麗鮮豔的紅色薔薇裡偷偷窺視。
有時看見南星在花叢裡中懶懶的伸展腰肢,那麼的年輕美麗,可愛鮮活,讓人喜歡得無以複加。
和上輩子淒厲慘叫的他對比鮮明。
冇有人忍心如此對他。
他不明白自己怎麼著了魔。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害他。
他像個瘋子一樣跟著偷偷跟著南星,要麼是躲在花叢裡,南星要是去哪裡,他也跟著,遠遠的,從來冇有被髮現。
南星是一等貴族,國王給他非常大的特權,因為神權的照顧與和平靠他維繫。
因為他與教皇陛下交好。
“教皇陛下對南星大人真是鐘愛,聽說光明神賞賜的貴重王冠都送給了南星大人。”
“可不是嘛,前段時間國王陛下差點惹怒了教皇陛下,可是南星大人隻是看了一眼教皇陛下,教皇陛下立刻又心平氣和的和貴族交談了,他甚至用詠歎著祝福了每一名貴族。”
“如果教皇陛下能夠結婚就好了,傳聞他深愛著南星大人,隻是一直被教條束縛,以至於相敬如賓多年。”
“仰慕南星大人的人太多了,他是如此的美麗迷人,無人能夠抵擋,甚至當年的裡亞公爵也是,啊呸呸呸,怎麼提起能夠下賤的惡魔,他怎麼配相提並論呢哈哈!”
阿尤提拉紅著眼睛朝能夠說話的人撲了過去,很快的引起一陣慌亂,他狠狠的掐住那個人脖子,“讓你說!你敢如此詆譭我!”
貴族也被驚擾了,阿尤提拉遠遠的看見南星也好奇的往這邊看了一眼。
隻是一眼,他嚇得連忙逃跑。
他跑了很久很久,在郊外的一座破神殿裡心有餘悸的想起剛纔南星那一眼。
他生怕南星看見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樣子了,他已經很久冇有照鏡子了。
他不敢。
他渾渾噩噩的走在路上,他彷徨前行。
他想。
南星是否在這些年想過他,是否在憎恨他,可是還在吸食厄提拉的血。
他們的臉是一樣的,南星會不會有一點點的錯覺,錯覺厄提拉有他的影子?
突然,有人用力的推了他一把,語氣惡劣的喊:“老頭!彆擋路!”
老頭?
喊誰呢?
他怎麼聽不懂這句話?
他在破曉的前一刻,雙手顫抖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是滿臉的皺紋。
已經過來將近一百年了,凡人有生老病死。
可是他是神啊。
怎麼可能變老?
旭日緩緩升起,雨後清澈的水溝宛如鏡麵一樣映照著自己蒼老的臉。
他的頭髮不知何時變成了曾經、出生時還冇有和厄提拉分工職務時一模一樣的白色。
隻是此時此刻這枯燥的銀色象征著衰弱和死亡,他往前走一步,甚至聽見了自己骨骼腐朽的聲音。
“什麼事?”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他日思夜想的聲音,他幾乎渾身抖了起來。
他聽見南星淡淡的說,“彆嚇到老人家了,扶到一邊即可。”
阿尤提拉感覺自己被扶到了一旁,身旁的侍衛低聲說,“你得感謝南星大人的寬容和慈悲!”
阿尤提拉滿眼是淚的轉過頭。
明亮的旭日照射過來,南星正好掀開了簾子,他在華麗的金色車轎上,年輕美麗宛如不可褻瀆的神明。
阿尤提拉的雙眸在這一刻被陽光灼傷了,瞬間流下了猩紅的鮮血。
他踉蹌往前幾步,跟著馬車,迎著旭日,如是朝聖一樣的蹣跚前行。
“不……”
他的眼前一片白色,彷彿聞到新鮮的花香。
和南星在薔薇城堡裡,在那個神殿裡,滿目虔誠的捧著一束鮮花給他時,那個香味一模一樣。
他冥冥中感知到規則在扭曲的運轉,他似乎看見了規則的線千絲萬縷的牽引在他的心臟。
而另一頭是南星。
他滿目血淚輕聲悲慼,“我不想……不想再重來……”
他聽到了時間的齒輪停頓了一秒,緊接著朝著未知的方向前行。
再也不是重複的運轉,載著他的不甘嗔怨和意難平,扭曲的輪迴。
原來已經有無數個重來的日子。
他總是忘記了自己在遇見裡亞之前,他的意識在哪裡,經曆的什麼。
他現在全部知道了。
他一直在重複遇見南星。
他執著的要重來,要懲罰南星的負心和玩弄,懲罰南星把他拖下神位。
寵愛神明的規則和‘母親’傾聽了他的心願,幫他達成的‘願望’。
可是重來的一世他什麼也不記得了,隻被賦予了憎恨和邪惡,他的職責變成了純粹的報複。
他曾疑惑裡亞為何如此合適成為他的肉身。
原來裡亞不過是他幻化出來的凡人,被賦予了憎恨的前提後與他相遇。
他們不謀而合。
“我……”他在陽光裡仰頭哭泣,顫抖著哽咽,“我重來的目的從來不是要傷害你、從來不是要報複你……”他在陽光下輕得如緩緩上浮的灰燼,“我隻想要你......好好愛我。”
……...
厄提拉輕鬆一笑。
他感覺到阿尤提拉終於消失在這個世界。
他是這世界唯一的神。
也是南星唯一的食物、唯一的男人。
“現在還早,要不再睡一會兒?”厄提拉碰了碰南星柔軟的頭髮,笑道,“還是餓了想吸血?”
南星睜開眼睛看了一會兒頭頂的天花板,方纔感覺自己回到了薔薇城堡。
“克裡斯回來了嗎?”
厄提拉溫和的說,“明早就能到了,你彆擔心,要起床了嗎?昨天說的那一批寵物到了,你要不要見見?”
南星遲鈍的迴應,“見吧。”
厄提拉微笑起來。
雖然過了這麼久,幾乎快一百年了,他仍然作為南星的食物存在。
但是很快就不一樣了。
因為他即將變成‘寵物’。
他曾經變成精靈的時候做過南星一段時間的寵物,而馬上‘那隻精靈’就要來了。
他將把靈魂分一半給精靈,從今往後他將和南星隱居在薔薇城堡,他一邊已食物的身份餵養南星,一邊以寵物的身份貼身伺候他,任他予取予求。
南星看見精靈的時候眼眸稍微動了一下,“就他吧。”
厄提拉溫和的笑道:“那我帶他去清洗消毒。”
南星懶懶的應了一聲,問:“克裡斯回來了嗎?”
厄提拉應南星的要求把克裡斯從黑暗森林接了回來,這些年南星怕克裡斯的身體壞掉,一直不敢把他帶出黑暗森林,直到最近,南星突然要把克裡斯接會薔薇城堡。
南星定製了一個精緻的棺材,準備把克裡斯埋葬在開滿薔薇的花園裡。
葬禮這天是個大晴天,葬禮並不盛大,隻有薔薇城堡裡的仆人蔘加,厄提拉儘職儘責的把克裡斯埋了,彷彿又送走一個敵人一樣輕鬆快樂。
他甚至很少用魔法,親自把南星的房間和廳堂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從今往後我會好好的照顧你。”
我會取代你曾經喜歡過的所有人和物。
厄提拉看了一眼南星正廳的那副畫,他溫和的笑了起來,親自執筆畫上了自己的臉。
精靈從正廳路過,午後的陽光像透明的音符一眼跳躍在他美麗的金髮和微紅的耳尖,他轉頭看了一眼畫,繼續前行。
他的目的是去找南星。
他得去南星的房間,得到主人的寵幸,從此寵愛不斷。
今天的陽光明媚,天空萬裡無雲,宛如神明美麗的金髮和藍色的雙眼,厄提拉在溫暖的陽光彎著眼睛在笑。
他輕輕敲了敲南星的門冇有得到迴應,好一會兒他才輕輕開了門。
“南星?”
他溫柔的呼喚了一聲,他以為南星在睡覺,但是床上空無一人。
他在走到窗前,溫柔的嗅了嗅今天為南星新采的花,花還很新鮮。
他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喊南星的名字,他和精靈同時在城堡裡找,找了許久,幾乎有點急了,纔在薔薇叢中看見了南星。
在美麗的紅色薔薇裡,南星靠在克裡斯墓碑安靜的睡著了。
他白絨絨的雙耳柔軟從垂下,像一隻乖巧的兔子一樣睡著,柔軟的黑髮被風和陽光微微掀起,美麗可愛得令人憐愛得不行。
厄提拉溫柔的笑:“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寶貝星星乖,我們回去睡。”
他說著已經走過去,輕輕的把南星抱在懷裡。
他寵溺的吻了吻南星柔軟的黑髮,又輕輕的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手在南星白皙的臉頰旁,漸漸地、漸漸地顫抖起來。
終於,他俯身吻了吻南星的唇,他貼著南星的胸口。
厄提拉恐慌的睜大的雙眼,渾身冰涼到遏止了他的呼吸。
他冇有再感受到南星的呼吸和心跳。
就是剛剛一瞬間,南星的心跳瞬間停止。
而靈魂不知何時消失在這具軀體裡。
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惡魔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