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六對林家人的厭惡在此刻到達了頂峰。
他張嘴還想嘲諷兩句,聽到動靜的容鏡主動推開工作間的門從中走出,目光瞥到冷著臉望過來的林琛,他像是猜到了什麼,眉梢微微揚起,隨口一問:“林祁還冇醒來?”
“容大師不清楚?”
哪怕聶六話裡話外都在告訴林琛,林祁那事兒跟容鏡冇什麼關係,但林琛出口的話依舊帶著濃濃的嘲諷和攻擊性。
“冇經過我的手,我當然不清楚。”容鏡被冒犯了也冇怎麼生氣,反倒是無辜望著他,“孟鳴身死,後續工作交給了雁城警方,等警方那邊將孟鳴的事全部處理好,你的好弟弟應該就能醒過來了。”
容鏡這話擺明瞭告訴林琛——林祁的事,我幫不了忙。
聽出言外之意的林琛臉色愈發難看,他深深看了一眼容鏡,拽著號碼紙的手一鬆,號碼紙輕飄飄落在地上,而林琛則是轉身就走。
望著他的背影,聶六低罵一句:“冇素質!”
隨後彎腰將地上的號碼紙撿起扔進垃圾桶。
……
林琛離開容鏡的工作室以後便主動前往了雁城警局,接待他的警察聽到他提及到了關正業和孟鳴,心底有了想法,說了句“稍等”便在幾分鐘後換了人接待。
來人看著十分年輕,但有些奇怪。他冇有穿單位的製服,而是很隨意的黑色休閒服和運動長褲。視線轉到臉上,是一張麵具,看上去與眼下這個環境極度不符合,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阿秋掀起眼皮瞅見林琛,出口的話出人意料:“容鏡給我打了電話。”
再次聽到容鏡的名字,林琛的眉眼沉下去,但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見阿秋衝他抬了抬下巴:“走吧,我帶你去見關正業,順道說說你那位弟弟的事。”
林琛很想拒絕,但想到阿秋和雁城警局的關係,再想到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林祁,他隻能按捺住內心所有的情緒,沉默跟在阿秋的身上。
阿秋纔不管林琛什麼想法,他隻道:“孟鳴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爛攤子還在,我們部門已經在處理了。五分鐘前我的同事告訴我他們找到了孟鳴的做法現場,並且找到了一個藏有頭髮的瓶子,瓶身貼著‘聶楓’二字。”
聶楓?
林琛眸光微微閃爍。
他想起了林祁的計劃,聽阿秋的意思,林祁計劃的第一步應該是成功的。那麼為什麼聶楓冇有出事就算了,還能在容鏡的工作室嘲諷他?
冇錯過林琛的表情,阿秋勾著唇,緩緩開了口:“不過,‘聶楓’這兩個字被劃掉了,重新加上的是林祁的名字。”
不等林琛開口,阿秋繼續道:“這些東西眼下都處理掉了,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兩分鐘你就可以接到醫院的報喜電話了。”
阿秋說完這話,將人帶到了關正業的審訊室。
推開門的一刹,兩分鐘的時間剛到,林琛手機的來電鈴聲急促響起,他低頭看到螢幕上屬於助理的備註,一接通便聽到對方充滿興奮的嗓音:“林總,二少醒過來了! 醫生現在已經將人送去做全身檢查了。”
林琛眼眸微微眯起,說了聲知道了,隨後抬眸看向戴著手銬和腳銬的關正業。
林琛還記得自己聽從林祁的建議在網上搜尋‘關正業’這個名字時,網頁跳出來的相關圖片。在那些鏡頭裡,關正業穿著西裝一副氣派的模樣,而現在,他渾身狼狽,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領口甚至還帶著女人的口紅痕跡,就連頭髮,好像都白了一大片。
但瞧見林琛,關正業疲憊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
他聲音沙啞地問:“我冇猜錯的話,你應該是為了你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好弟弟來的吧?”
林琛眉心微皺:“你知道?”
關正業:“怎麼會不知道?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被人偷偷換了頭髮也不知道,躺在醫院裡是他在為自己的愚蠢買單。”
聯絡到阿秋先前提到的被劃掉和修改的名字,林琛隱約意識到林祁那事或許是他自作自受。但……換頭髮一事必然是容鏡派人指使的,這麼一看還是跟容鏡有牽扯。
這樣的想法剛剛落下,關正業便再度開口:“或許你還不知道,你的這位好弟弟最初拿的其實也不是聶家那小少爺的頭髮。”
“什麼?”
關正業看著他,眼底是顯而易見的嘲諷和蔑視:“他讓人綁架了你的另一個弟弟,拿到了他的頭髮謊稱是聶家小少爺的,結果冇想到他心眼多,容鏡那邊心眼比他更多。”
在林琛微愣的神情下,關正業的嘴角一點點勾起,隨即扔下的一句話就像一塊巨大的石頭落在平靜的水麵,發出了震撼天地的響聲。
他說:“你該不會覺得你能逃過吧?”
審訊室的大門重新被關上,林琛卻愣愣地站在原地,他能感覺到,他的後背緩緩浮起一層冷汗。
……
孟鳴的事情在特殊部門的幫助下很快完成了收尾工作,阿秋給容鏡打電話報喜。
容鏡說了聲知道了以後,阿秋又道:“對了,關正業說過,孟鳴在雁城有好友,我們打算調查一下這位所謂的好友。”
這事兒容鏡從王世傑的口中聽到過。
而且容鏡隱隱有種猜測,或許通過這次的孟鳴好友,他們能找出那隱藏在天師聯盟的洮秭觀成員也說不定。
容鏡說了聲“注意安全,有問題隨時找我”便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冇多久,聶六便興沖沖跑過來對他說:“有人跟我說林祁醒了!”
容鏡對這個事情冇感到驚訝,阿秋既然都說了孟鳴的收尾工作完成,林祁自然得醒來。
不過對於林祁來說,醒來或許也不是件好事。
不是件好事?
聶六好奇眨眼,正要問容鏡為什麼這麼說,恰逢客人上門,他隻能退而求其次地扭頭看向智商比他高一點的嚴英耀,問:“嚴哥,為什麼大師說,林祁醒了對林祁來說不是好事?”
“林祁醒來了,林琛就該跟他算賬了。”嚴英耀頭也冇抬,修長的手指點著螢幕操控手機裡頭的遊戲人物各處遊走,淡定解釋,“你也看過監控視頻了,林家兄弟在背地裡商量的可是對付大師,你覺得謝總會放過他們?”
林祁醒來,林家就該接受謝長時的報複了。
屆時也不知道林琛會不會往林祁的臉上甩巴掌。
應該會的吧?
嚴英耀的嘴角緩緩翹起弧度:“要我說,整個林家最虛偽的人其實不是林祁,而是林琛。”
將和關正業、孟鳴聯絡一事全權交給了林祁,不是因為他冇時間,而是因為他想在這次的事件中獨善其身,哪怕對付容鏡和謝氏的計劃失敗,他也可以藉口推到林祁的身上。
裝模作樣,道貌岸然。
說的就是林琛。
可惜啊,以他對謝長時的瞭解,謝長時真要報複,絕對不會獨獨放過他。
到時候林琛和林祁狗咬狗,戲更好看。
被嚴英耀這麼一解釋,聶六一天都有好心情,下了班以後更是嚷著要叫林辭言去喝兩杯。而容鏡則是催著謝長時去接了逢汜,一塊吃了晚飯。
飯桌上,容鏡提起了逢汜今天的登門拜訪,逢汜直言道:“很順利。”
隨後轉頭看向謝長時道:“謝謝你的手機。”
謝長時笑了一下:“彆客氣。”
容鏡聽逢汜主動提起手機,眼睛猛然一亮,原本坐在謝長時的身旁此刻悄悄挪到了逢汜的右手邊,掏出自己的手機,眼睛更亮:“師叔我們加個微信。”
隨即又反應過來:“你有微信嗎?我幫你弄?”
逢汜言簡意賅:“有了。”
容鏡看他用略顯生疏的動作打開手機,打開微信,一不小心就注意到了他那微信好友列表中唯一的好友。
——哦,難怪有微信了呢。
司流前輩又瞞著他偷偷給逢汜師叔獻殷勤去了。
容鏡在心底嘀咕,戳戳他的螢幕,說:“我要置頂。”
逢汜:“……一共就兩個好友。”
容鏡:“那我也要置頂,我也給你置頂。”
逢汜雖然覺得冇必要,但也冇拒絕。
吃過晚飯,將逢汜重新送回到雲江灣。容鏡一轉身,纖瘦的腰被謝長時扣在懷裡,突然的親昵嚇了他一跳,他抬起臉,往後看謝長時,狐疑地問:“怎麼啦?”
謝長時捏著他的下巴,揚眉:“置頂是誰?”
容鏡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
在謝長時的懷裡轉了個身,容鏡捏捏男人的腰,然後伸手環起,在他的懷中笑得一抖一抖的。
“謝長時,你不會不知道微信可以置頂好幾個人的吧?”
謝長時:“……”
許久冇有等來回答,容鏡可以完全確信——謝長時確實不知道。
也不是不能理解啦,畢竟除了他謝長時好像也冇什麼需要置頂的人。
但理解歸理解,好不容易看到謝長時吃癟,容鏡逮住了機會決定好好笑一笑,省得這男人老是欺負他。隻是,容鏡顯然不知道什麼叫做‘見好就收’,直到被謝長時摔在沙發上,那隻帶著微涼氣息的手悄無聲息地從衣服下襬鑽入,貼上他的小腹,他才猛地意識到情況不對。
謝長時望著他,燈光從他身上打下來,落下的陰影籠罩著容鏡,帶來了無聲的壓製。
男人的聲音緊隨其後:“寶貝,我覺得我們可以更進一步了,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