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英耀和聶六不愧是多年的朋友,在察覺到王世傑的意圖以後,對視一眼,腦電波就碰到了一塊。
而王世傑此刻見著嚴英耀微笑卻意味深長的模樣,心底猛然浮現不好的預感。
他不蠢。
甚至挺聰明的。
彆人以為他是因為林祁被欺負,他這位追求者看不過眼所以纔來找聶六和嚴英耀的麻煩,其實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他的確對林祁有一些想法,但這些想法還不足以讓他去得罪嚴家和聶家。
他會有今天這一出,是林祁主動找上門來的,而且還給了他好處。作為王家剛剛回國的小少爺,其實仔細打探一下便會知曉他出國並非進修,而是流放。而今他好不容易回到了國內,這王家的家產,自然要爭上一爭。
林祁給了他機會,隻需要他藉機拿到聶六和嚴英耀的頭髮,林祁就會將自己認識的大師介紹給他。屆時,彆說是一腳踹掉自己頂頭上的那位親大哥,就算是踹掉王氏如今的老總、他的親爹,也不在話下。
但王世傑是真的冇想到,嚴英耀和聶六竟然會如此的警覺。
王世傑感受著後腦勺一陣一陣的疼痛,在心裡直罵娘,這聶六也真不怕一酒瓶把他給敲到太平間去,竟然這麼用力。緩了緩因為疼痛而抽搐的額角,他深吸一口氣,沉著臉問:“你想做什麼?”
“不不不,不是我想做什麼,是你要做什麼。”嚴英耀微微一笑,轉眸看向身側站著的聶六,問道,“大師那邊怎麼說?”
聶六看了看手中的微信對話框,回答:“說是讓司流前輩過來了。”
王世傑聽到‘司流前輩’這幾個字,心底那種不安的預感就像是洶湧澎湃的海水,開始瘋狂地拍打他的心臟。在他舔著乾澀的嘴唇,惴惴不安時,寂靜的房間內,緊閉的窗戶卻突然被咚咚咚撞了一下,他的視線還來不及轉到窗邊,就陡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的麵前多了一道陰影。
可是,嚴英耀坐在斜對麵的椅子上看手機,聶六坐在沙發上打遊戲,兩人都好端端在原地待著,哪來的第三道陰影?
王世傑嚥了咽喉嚨,緩緩抬起了頭。
這一眼,便瞧見了飄在自己的麵前,正抱著雙臂好整以暇望著自己的年輕男人。對方的穿著十分奇怪,一身白袍看上去仙氣飄飄的,長髮挽起,漆黑的眼眸上下注視著他,在他驚恐的視線中,輕輕嘖了一聲:“那個叫什麼林祁的,蠢得有點過頭了吧?”
其實仔細說來,也不能說他蠢。
要說容鏡謝長時運氣好,拿到了那段在地下車庫的視頻,否則也無人知曉林祁竟然會認識洮秭觀的道士,對今日這一出估計也不會有多少防備,隻會以為王世傑愚蠢,被人當槍使。
“那個林祁怎麼跟你說的,你說給我聽聽。”司流衝王世傑抬了抬下巴,但王世傑還沉浸在‘司流似乎並不是人’的震驚中,雙眼瞪得老大,喉嚨裡更是乾澀得一個字都冇能冒出來。
司流踹了他一腳:“聽不懂人……聽不懂鬼話?”
王世傑當然聽得懂,畢竟人話和鬼話並冇有多少區彆。
他隻是震驚,畢竟他從小到大三十來年,都冇見過鬼!
司流見他一直冇開口,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那一撮黑色的頭髮,頭髮在他長指間輕輕晃動,其中幾縷化作一道灰色的煙在王世傑的麵前飄過,司流掀起眼皮:“給你最後一次回答的機會,林祁是怎麼跟你說的?”
司流雖然冇有多說什麼,但他的意思表現得十分明白——
再不開口,就跟你的頭髮一樣灰飛煙滅吧。
深刻察覺到危險逼近的王世傑再也顧不得驚愕司流的存在,當即開口:“他隻要求我拿到聶六或者嚴少的頭髮,說是拿到頭髮就有了對付兩人的手段,再利用這兩人對付一個叫做容鏡的,到時候還能威脅到謝氏……”
“哦?”司流揚了揚眉,“他冇跟你說,拿到頭髮以後要做什麼?”
王世傑張了張嘴,遲疑之後還是點了下頭:“說了。他說隻要頭髮在手,他認識的那個道士可以讓聶六或者嚴少生不如死,全身腐蝕或者昏迷不醒,怎麼樣都可以。”
“是咯,怎麼樣都可以。”司流的臉上逐漸揚起燦爛的笑容,但那雙黑漆漆的眼眸盯上王世傑的時候,對方卻不由自主地狠狠打了個寒噤,不等他搞明白司流的表情為何如此恐怖時,對方再次開了口,“那位道長能做到的事情,我同樣可以做到。”
他又捏著剩下的頭髮衝王世傑晃了晃,在王世傑驚恐的目光下慢條斯理道:“其實以我的本事,不需要你的頭髮也能讓你生不如死,你想不想試試看?”
他抬起掌心,一縷濃鬱深邃的鬼氣從他的掌心漂浮而出,在接近王世傑的臉時,王世傑感受到了一股完全可以刺穿他的皮膚的涼意,他渾身一哆嗦,覺得根本冇必要試試看,便緊閉著雙眼吼道:“你們想讓我做什麼,我都同意!”
司流看看那鬼氣,再看看麵前看著凶相的男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都還冇使手段呢,怎麼就同意了?
能不能有點骨氣?
“雖說你同意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你的這些頭髮我先替你儲存,冇問題吧?”
還有必要問這些問題嗎?
他除了說“冇問題”難不成還有第二個選擇?
王世傑在心底狠狠咬牙,但麵上還是深吸一口氣,說了一聲好。
見司流和王世傑已經商談好,嚴英耀終於放下了手機,走到王世傑的麵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微微笑道:“那就希望王二少好好演戲,否則就浪費我們今天這一出心思了。”
嚴英耀的手指輕輕彈在他的衣領上,望著他的眼睛說:“林祁那邊有的,我們都有。林祁那邊冇有的,我們還有。”
“你懂我的意思吧?”
王世傑眉梢微微沉下去。
他當然懂。
林祁那邊有道士,嚴英耀這邊也有容鏡、司流。
至於林祁那邊冇有的,自然就是謝長時。
謝長時一開口,估計都不必等他坐上王家掌權人的位置,王家就能被其他公司給吞併。
王世傑終於放了下那口憤懣的氣,垂著眼眸有些無力道:“我知道,你們放心,不會影響你們的計劃。”
“那就最好了。”
……
“雖然過程有點艱難,但還算順利。”
嚴英耀將王世傑拍攝的視頻發到容鏡的手機上。
在他們和王世傑確定了合作關係以後,王世傑一臉鼻青臉腫地從春醉離開,很快就被林祁找上門。林祁顯然已經知曉了春醉內發生的事情,他雖然冇有表現出來,但王世傑還是輕易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惡。
王世傑突然有點奇怪,自己到底是怎麼對林祁一見鐘情的,他是不是眼神有問題。
不過這種問題現在討論也冇什麼意思,他似覺得有些丟人,垂著眼眸說了說當時發生的事情。
和其他在春醉的人說的冇什麼區彆,林祁並未察覺到不對勁。
他藏住了眼中的神色,問王世傑:“你說聶六剃了頭髮?”
王世傑點了下頭:“我問過了,說是好幾天前就剃的,他幾天前就找朋友買了髮套。”
林祁若有所思。
如果是這樣的話,看來隻是巧合而已。
正想著,王世傑便再次開口:“一定得是他們嗎?你不是還有個弟弟跟容鏡他們關係也很好?”
“他最近很不聽話,冇有回家。”
最開始林祁就想對林辭言下手的,但他偷偷去了林辭言在林家的房間,發現對方的浴室整理得乾乾淨淨,根本冇有毛髮殘留,就連貼身衣服也冇有。林辭言為了和林家劃開界限,對林家父母‘大發善心’購買的衣服都很排斥,放在衣櫥裡冇有動過。
所以,想要在林辭言身上下手有點困難。
冇想到聽到這話,王世傑翻了個白眼,有些無語:“這還不簡單,我找個人把他套麻袋打一頓不就好了?順便揪兩根頭髮,不就解決了?”
林祁一頓。
是啊。
這不是最簡單的方法嗎?
就算林家人知曉以後問起來,他也可以將所有事情都推到王世傑的頭上。
林祁的眸光閃了閃,當即點頭:“行,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和林祁確認了對付林辭言的方法以後,王世傑便找機會套了林辭言,並拿到了林辭言的頭髮,藉此機會親眼見到了關正業背後的那位洮秭觀五主。
而眼下,發送到容鏡手中的視頻,正是王世傑在見到那位洮秭觀主事人之一時偷拍的。
出現在容鏡麵前的是個長得有些奇怪的……老頭。
說他是老頭,是因為他有一頭宛若枯草的白髮,眉毛、鬍鬚都是白色的,但神奇的是他的臉上乾乾淨淨,一眼看去皮膚宛若剝了殼的雞蛋,在燈光下簡直還泛柔和的光。
注意到容鏡奇怪的表情,聶六忍不住湊上前來,戳戳螢幕:“我跟嚴哥說,這傢夥可以上網推薦推薦他平時用的護膚品,指不定還能成為個不錯的網紅。”
容鏡聞言卻道:“但彆人大概買不起他的護膚品。”
聶六驚訝:“您知道他用什麼樣的護膚品?”
容鏡:“大概猜得到,無非就是拿人命換來的。”
聶六:“……”
操,這麼變態?
聶六震驚地盯著螢幕內的老頭,冇有再吭聲。與此同時,容鏡對對方的關注也從臉轉到了對方裸露出來的手臂、手背的皮膚上。跟臉上滑嫩的肌膚不同,對方的手背手臂皮膚皺起,帶著老年人特有的質感,甚至還墜著明顯的老年斑。
容鏡:“……”
好一個醜陋的死變態。
容鏡嚥下心頭的噁心感,問嚴英耀:“知道他的身份了嗎?”
嚴英耀點頭:“孟鳴,洮秭觀的主事人之一,這是林祁做介紹的時候親口說的。”
隨後又道:“這個人手上應該染著不少血,我查了下關正業,他的鋼材工廠出事故以後,那些來找公道的死者家屬在這一年時間內,死了大半。原因諸多,有出車禍被撞死的,也有生病死的,還有一些奇怪的意外,譬如走在路上崴了下腳然後冇站穩,頭磕到了花壇,人就冇了。”
換以前,嚴英耀可能覺得是巧合,但知道了玄之又玄的存在以後,他便覺得這些巧合的背後都是人為。
容鏡聞言,像是想到什麼,又多問一句:“那王世傑給孟鳴的頭髮是怎麼回事?誰的頭髮?”
嚴英耀詭異的沉默了幾秒,然後解釋:“聶六買通了林家的傭人,偷的林祁的頭髮。”
容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