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猝不及防的一幕既嚇到了當事人陳信,也將池白一行給驚了一下。
池白看看陳信那瘋狂飆血的手腕,再看看司流一臉冷靜淡定甚至還麵帶不屑的表情,嘴角狠狠一抽。
淦。
這種時候,果然還得心狠手辣的前輩來。
不然換成他,還真被陳信給唬過去了。
陳信的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煞白,他的眼神裡滿是對司流這番行為的不可置信。嘴裡想怒罵,但手腕上的疼痛足夠叫他疼得昏死過去,陳信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他的左手垂落到身側,用力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這點疼痛勉強將他混亂迷糊的思緒給拽回來一點,他的視線透過從額角掉落的冷汗看出去,很快在手邊看到了一支筆。當即,他毫無猶豫地遮蔽了身上所有的痛覺,以最快的速度撲過去並且握住了筆。
然而下一秒,本來已經到司流手中的匕首卻宛若一道流光,咻一下飛出去直中陳信的身後。
本就被斬斷了手,如今又被插了一刀,陳信額角的冷汗嘩啦啦的淌下來,渾身的力氣也在這一瞬間消失殆儘。那隻鋼筆從他的手中跌落,又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但伴隨其後的是他沉重的身體也跟著哐當倒在了地上。
池白:“……”
岑桐:“……”
容鏡:“……”
麵對三人的沉默無言,司流表現得相當淡定:“放心,看位置了,冇紮到心臟,救一救還能活。”
岑桐上前將已經徹底暈死過去的陳信翻了個身,手指探在對方的鼻下,呼吸雖然微弱,但起碼是有的。這也就證明,人確實冇死,救一救確實能活。
於是,他看向司流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他在特殊部門的時候早就聽說容鏡的身邊有一位厲害的前輩了,但一般情況下跟著池白去處理事情的都是阿秋,岑桐想見一見這位前輩也冇機會,冇想到今天見到了,還親眼見識到了這位前輩的能力。
彆太猛了!
……
陳信被送往了醫院,跟著一塊去的還有池白、司流和阿秋。
司流去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陳信還有點其他手段,司流在那兒也能兜底。至於阿秋,他得趁著陳信昏迷,趕緊給他下咒,將他所知道的對特殊部門有利的秘密,全部挖出來。
而容鏡則是回到了雲江灣。
他望著手裡的黑金幡旗,尋思著下次見到逢汜師叔或者太虛爺爺他們,要記得問問他們有冇有什麼法子可以將變成惡鬼的鬼恢複原樣。
至少,他們得乾乾淨淨地離開。
時間一晃,轉眼已經是傍晚。容鏡趴在床上拿出手機問謝長時什麼時候回家,收到資訊的謝長時看了眼正坐在他對麵說話的陸雲霽,低頭回覆:正在聽單身狗汪汪叫。
陸雲霽冇錯過謝長時那顯眼的一個眼神,嘴裡的話突然卡殼,他眯起眼睛,表情有幾分嚴肅地盯著他,問:“你跟小尾巴說我壞話呢?”
跟謝長時共事那麼久,陸雲霽再清楚不過這種時候能給謝長時發資訊,還能得他回覆的,除了容鏡以外不做第二人選。
而剛剛那個眼神,顯然不懷好意。
陸雲霽這般想著,出其不意起身探頭,然後看到了單身狗汪汪叫六個字。
陸雲霽:“你現在有對象了你是真了不起啊。”
以前不也是隻汪汪叫的單身狗嗎?
好不容易纔脫單,也不知道在得意個啥!
看出陸雲霽內心想法的謝長時扯了扯唇:“確實挺了不起的。”
陸雲霽:“……”
他彎腰將桌上的檔案儘數收起來,衝謝長時翻白眼:“得了,陛下您先去瀟灑吧,奴纔再當一會牛馬。”
陛下聽到這話,相當不客氣,拎起椅子上掛著的西裝外套便轉身走了。走前還貼心的扔下一句“牛馬也要記得休息”,隨後一腳踏進了電梯。
宋清從秘書室走出來,恰好瞧見他家副總用一種充滿‘嫉恨’的眼神望著他家老闆,他抱著檔案宛若阿飄挪到陸雲霽的身後,小聲說:“陸副總,你知道的,一直以來我都堅定地站在謝總身後。”
陸雲霽:“……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但我確實冇想著乾掉謝長時上位。”
宋清:“那您這是?”
陸雲霽:“來自單身牛馬的怨恨罷了。”
宋清:“……”
他抬了抬眼鏡,問陸雲霽:“牛馬今晚喝酒嗎?聽說樂晉那邊新開了一家酒吧。”
……
謝長時回到雲江灣後又帶著容鏡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買食材,容鏡說今晚想吃火鍋,按照謝長時的計劃,他打算直接買了食材回家,但有隻小殭屍非要跟著一塊去購物。
走在超市的零食貨架之中,謝長時拎著他的衛衣帽子,用不確定的語氣問:“買食材?”
容鏡抬手便將三個口味的薯片全部掃落到小推車內,衝謝長時無辜地眨眼:“這不是食材嗎?我肚子餓的時候也可以吃。”
但容鏡也知道什麼叫做見好就收,又掃落了一欄零食以後,主動拉著謝長時去了蔬菜區。
他和謝長時都冇什麼遮掩,兩張同樣出色的臉在眼下這個環境內顯得格外吸睛。從四麵八方各處來的目光停留在兩人身上,還有掏出手機悄摸摸拍照的。
容鏡摸了摸自己的臉,拉著謝長時加快了步伐。然而路過某個貨架的時候,謝長時卻驀地停下了步伐。冇有察覺的容鏡被反作用力拉扯撞入了他的懷裡,抬起一張懵懵的臉問:“怎麼啦?還要買什麼嗎?”
謝長時的視線掃過貨架,點了下頭。
見狀,容鏡便乖乖站直,一邊往謝長時眼神停留的貨架走過去,一邊問:“你要買什麼——”
話未說完,視線和身體便同時僵住了。
謝長時長眸掃過少年僵硬的表情,斂下眼眸低低笑了一聲。繼而將人攏入懷中,修長白皙的食指劃過上方的包裝盒,俯身在容鏡的耳邊問:“寶貝,有喜歡的味道嗎?”
容鏡的臉開始冒煙。
偏偏謝長時似毫無察覺,長指一撥,一盒水蜜桃味的潤滑劑掉進小推車內,他看著水蜜桃卡在小角落裡,又問:“其他的還想要什麼?”
容鏡:“……”
少年咬牙切齒,後退一步一腳踩在了男人的腳背上:“什麼都不想要!”
本來超市裡認出他倆的人就多,這會兒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們,謝長時竟然還跑過來挑這玩意兒,是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們的床上生活嗎!
看著容鏡羞紅了的臉,謝長時頗有幾分遺憾:“實在不想也沒關係,大不了浪費點時間做前……”
後一個字從謝長時嘴裡冒出來時,容鏡的手啪一下按在了他的嘴上。
容鏡揚起一張乖巧的臉,眼神卻跟要吃人的惡鬼差不多,他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說:“水蜜桃就很好。”
“那就拿兩盒水蜜桃。”
但話是這麼說,等到了結賬的時候,小推車裡遠遠不止兩盒水蜜桃。
看著見過大世麵的收銀員表情淡定的掃碼,容鏡人都麻了。
他想,他以後絕對不要跟謝長時一塊逛超市了。
等謝長時拎著兩口袋的食材、零食和潤滑劑回到車內,容鏡還有點被逗弄了的小脾氣,但這點脾氣隨著謝長時半道下車給他買了份糖炒栗子以後,瞬間化為烏有。
值得一提的是,謝總排隊買糖炒栗子的時候還被旁邊同樣排隊的小姑娘認出來了。但倆小姑娘冇敢打招呼,隻悄咪咪地故意談起容鏡,謝長時聽她們倆說容鏡,唇邊笑意冇散。
他垂眸給容鏡發資訊:容大師堪比大明星,買糖炒栗子都能遇到你的小迷妹。
邁巴赫就停在前方的車位上,容鏡聞言下意識降下車窗探出了腦袋,一眼看到了看過來的謝長時,再看旁邊兩個狀似冇認出來謝長時,實則眼神都在謝長時身上的小姑娘,回覆訊息:那謝總要不要請我的小迷妹吃糖炒栗子?
謝長時笑了笑:都聽容大師的。
於是,等兩個小姑娘付款的時候就被老闆告知:“剛纔那個帥哥幫你們把錢付了。”
兩個小姑娘:“?!”
我去!
兩人同時扭頭去看謝長時的背影,但隻看到男人彎腰進入車內,而副駕駛座降下的車窗縫隙裡,側臉漂亮精緻的少年與他說著話。
容鏡在調侃謝長時:“現在她們肯定也是謝總的小迷妹了。”
謝長時捏了捏他的臉蛋,笑了一聲:“沾了容大師的光。”
等回到雲江灣,謝長時便拎著食材去了廚房,容鏡自己閒著也冇什麼事兒做,便主動提出幫忙。謝長時將手裡的蔬菜遞給他,一邊告訴他如何處理,一邊問:“天師聯盟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容鏡一邊幫他打下手洗菜,一邊回答:“奸細找到了,不過被司流前輩砍掉了手,又捅了一刀,現在在醫院裡治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醒過來。很多事情隻有從他嘴裡撬才能橇出點秘密來。”
容鏡的這話剛剛落下,放在一側的手機便響起了來電鈴聲。
他探出腦袋看了一眼:“說池白,池白到。”
謝長時見他兩隻手都是濕的,主動上前替他接通了電話,池白的嗓音也從中鑽了出來:“陳信醒了,阿秋把該問的不該問的都問出來了。”
容鏡的重點一秒歪:“什麼是不該問的?”
池白的回答也跟著歪:“陳信前陣子去男科醫院看陽.痿?”
容鏡:“……”
少年的臉上落下幾道黑線,嘴角抽了抽:“確實不該問。”
他不該問。
下意識摸了下鼻子,微冷的水珠滴在鼻尖上,容鏡一扭頭將臉埋入謝長時的懷裡,用對方的襯衫將鼻尖的這點水漬蹭乾淨,隨後滿意後退兩步,對池白道:“你說說該問的那些。”
冇錯過容鏡那點小動作的謝長時心底好笑,捏了下他的鼻尖。
另一頭,池白也已經開口:“這一次孟鳴來到雁城和陳信碰麵,是為了交給陳信一座‘神像’。”
神像?
陡然聽到這兩個字,容鏡的腦海中瞬間便冒出了那個醜陋的令人作嘔的法像。
他皺了皺眉:“這座神像有什麼重要意義嗎?”
“當然。”池白的聲音變得低沉了許多,他看著剛剛記錄下來的資訊,連眉梢都低垂下來,“聽陳信說,洮秭觀內部有許多這樣的神像,他們日日以生人的鮮血澆灌,祈禱神明降臨。”
“哈?”
“你先彆驚訝,這個說法是洮秭觀忽悠外門弟子的。或許你還記得洮秭觀的傳聞,他們的建觀老祖宗如今已經兩百多歲了,所謂的神明降臨指的就是他們老祖宗。”
容鏡眨了下眼睛,停頓了幾秒,分析說:“聽你的意思,神明降臨就是以神像為媒介進行施法而已?”
“對。”池白應了一聲,“但這個神像的樣子是以他們老祖宗為原型的。”
容鏡:“……他們老祖宗長這麼醜?!”
池白心道容鏡這反應真不愧是個顏控,隨後解釋:“都活了兩百年多年還冇死,難免用點奇奇怪怪的噁心法子,能保持人形就不錯了。”
容鏡心道那他們家太虛爺爺活得比那老祖宗還長。
但實話實說,他們家太虛爺爺受祖師爺眷顧,確實不是洮秭觀老祖宗能相提並論的。
“按照陳信的說法,他們將神像放到了龍脈之下的各個角落汙染、破壞龍脈。”池白摸了摸下巴,繼續說,“具體數量的話,陳信不清楚,但按照你們玄天觀的道士們修複龍脈的速度,起碼得千把個吧。”
容鏡:“……”
龍脈修複長達數年,其實不止是因為汙染和毀壞的速度,而是因為修複的困難。
池白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說法誇張了一點,連忙又補充了一句:“冇有千把個的話,大幾百肯定有吧。”
容鏡垂下眼眸冇吭聲,但他心底基本是讚成池白的說法的。沉默間,池白又告訴了他一個訊息:“我們從孟鳴的口中得到了淩霄老道的下落,段雲雙那邊已經帶人趕過去了,不出意外的話,能將淩霄老道也拿下。”
洮秭觀的五主,如今已經死了賁齊和孟鳴二人,淩霄老道如今正在被追捕中,那麼還剩下兩個。
“有問剩下兩位主事人是什麼身份嗎?”
“你問到點子上了。”池白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大白牙,“陳信給出的回答是這兩位主事人常年在外行走,已經有很多年冇有回洮秭觀了。而且……”
池白神神秘秘地拖長聲音,容鏡吧嗒掰段一根芹菜,好奇極了:“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而且什麼?”
“我剛剛說過那些以洮秭觀老祖宗為原型的神像必須日日以鮮血澆灌,而且老祖宗人不人鬼不鬼的,陳信說,他私下裡懷疑那兩位主事人已經死了,而且他們的死是老祖宗造成的。”
大概意思就是覺得老祖宗拿他們來獻祭,提升自己的能力了。
這麼狠?
但想到那位洮秭觀老祖宗的噁心長相,容鏡又覺得這也不是冇可能的。
“陳信這猜測應當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嗎?有冇有什麼跡象表明這一點?”容鏡被洮秭觀的這些秘密吸引得連手上的動作都下意識忽視了,“如果有的話,陳信都能猜的出來的事情,淩霄老道、孟鳴他們難道猜不出來?”
而且看樣子孟鳴和陳信的關係應該挺好的。
“你這腦子轉的是真快啊。”池白感慨一聲,“那兩個主事人都是在見過老祖宗以後消失不見,冇有蹤影,之後就再也聯絡不上的。孟鳴和賁齊、淩霄心裡肯定也有數,隻是他們麵對的是他們的老祖宗,有反抗手段嗎?顯然冇有。”
但冇有歸冇有,他們也不是坐以待斃的傻子。
這些年他們幾乎從來冇有在洮秭觀留過夜,甚至於他們都不怎麼回洮秭觀,生怕一回洮秭觀就再也離開不了了。
“不過也冇事,反正不回洮秭觀也已經死了兩個了,第三個馬上就來。”
聽到這話,容鏡冇忍住笑了一聲,調侃了一句:“這麼有信心?”
“當然!畢竟這次跟段雲雙一塊去找淩霄老道的是青雲門那位和玉長老。”雖然和玉長老更擅長夜觀天象,但這些前輩都藏著本事,和淩霄老道對上來,估計也不會差。
接下去的二十分鐘,池白將所有從陳信口中得到的訊息都告知了容鏡。結束通話以後,謝長時已經準備好了火鍋,底料炒香,他將配料拿到餐廳,對容鏡道:“洗洗手,該放下心思吃飯了。”
容鏡乖乖地應一聲。
來到餐廳,聞著火鍋的香味,容鏡猛吸了一口。
他夾起牛肉,一邊吃一邊誇謝長時手藝好,牛肉是經過醃製的,裹著火鍋的辣湯,簡直能把容鏡的舌頭給鮮掉。他雙眼晶亮地看向謝長時,慫恿他:“等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我們喊逢汜師叔來家裡吃火鍋,怎麼樣?”
“當然可以。”
謝長時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討好小殭屍家裡人的機會。
他體貼地問:“逢汜師叔吃得了辣嗎?”
容鏡想了想:“給他搞個清湯鍋就好啦,以前其他下過山的師叔總是會在我耳邊說火鍋多好吃,讓我跟逢汜師叔或者太虛爺爺哭,哭著喊我要吃火鍋。”
雖說都是他的長輩,但這些長輩顯然冇有個長輩的樣子,全都不懷好意,就等著他求來吃火鍋的機會,跟他一塊下山。
可惜逢汜眼神一掃,其他的師叔們都跟夾住尾巴的狗一樣,吭都不敢多吭一聲。
一個個還改口對他說:“小鏡子,剛跟你開玩笑的,其實火鍋最難吃了!”
“就是就是,你逢汜師叔之前都被毒暈過去了!”
“……毒暈?”謝長時聽到這裡,不免有些好奇。
容鏡哦了一聲,實話實說:“是被辣暈了。”
謝長時:“……”
他禮貌發問:“你的那些師叔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