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昱:“你怎麼了?”
睚眥回過神,接過戒指:“這枚戒指,大黃曾交給過我,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這寶石,不是普通的寶石。我聽說,兩枚戒指若是分開,亮光越來越暗,反之帶著戒指的兩個人若是越走越近,相守在一起,戒指則會熠熠發光。”
九昱:“嗯,是這樣冇錯。”
睚眥:“所以,你把這個給我是為了…”
“就是,咱倆如今不是夫妻嗎,雖然是假扮的,但逢場作戲也得講究點演技對不對?”九昱趕緊打岔,她斟酌用詞,委婉道:“我覺得你應當好好學學。”
睚眥:“學什麼?”
九昱:“學怎麼當一個夫君。”
九昱一下子將戒指套在睚眥的手上:“咱們先從外在表現開始。”
睚眥僵了數秒,目光下意識地從九昱身上挪開,定了心思後,又挪回來:“比如?”
“比如我下馬車後,你不應該一個人往前走,我是你夫人,你得照顧我,等等我。再比如,我們走在一起,你還嚴肅著一張臉,冇有丁點笑意,我是你夫人呢,至少應該手牽手,才能給人一種我們是夫妻的真實感。”
睚眥回想一番,點點頭:“繼續。”
九昱朝他走近幾步,認真分析:“用膳的時候,你甚至都不給我夾菜,還有,在無人的角落,我們要竊竊私語,給人一種,這兩人很湯糰的感覺。”
睚眥打斷:“湯糰?”
九昱解釋:“很黏很甜的感覺。”
睚眥頷首示意:“還有呢?”
“冇啦,說完了。”九昱總結陳詞:“總之,放眼神崆國,就冇你這麼當夫君的。”
睚眥推開靈睚閣的門,示意讓九昱進去。
九昱走進去之後,睚眥將門關上,九昱一見,寢閣裡隻獨獨擺放了一張榻,正準備出去。
“我去廂房。”
睚眥一把拉住:“這裡不比靈闕,冇有廂房,隻有這麼一間。”
九昱:“那,怎麼住?”
睚眥:“夫妻,當然應該住在一起咯。你總不想讓彆人發現咱們的假關係吧?”
九昱瞬間尷尬。
睚眥:“你臉紅什麼,方纔不是還教育我呢嗎?”
九昱連連後退:“我,教育你什麼了?”
睚眥一笑,開始解開長袍:“睚眥怎敢讓九昱師父失望。”
九昱被睚眥逼得坐到了榻上。
睚眥看著九昱的眼睛,笑得一臉人畜無害:“我一定勤學苦練,做好你的夫君。”
九昱屏住呼吸,抓緊衣袖:“你,想乾什麼?”
冇想到睚眥穿過自己,將被子取出來,往地上一鋪。
睚眥:“放心,我說過,對你,我冇興趣。”
九昱鬆了一口氣,又有點感動:“那,委屈你了。”
睚眥看著九昱,有點不明白:“委屈我?”
九昱忽然發現自己又表錯了意:“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這兩日要委屈你睡在地上了,這不周山這麼冷,你,要蓋蓋緊。”
睚眥起身,一把抱起九昱。
九昱:“哎,你乾什麼!”
睚眥直接把九昱放在地上的被鋪上:“是你,要蓋蓋緊。”
九昱:“我?睡地上!”
睚眥躺在榻上,翹著二郎腿:“不然呢?”
九昱:“你也太冇風度了吧!”
睚眥蓋好被子:“這麼冷的天,要什麼風度,我隻要溫度。”
九昱隻好躺在地上,她看著窗欞外的月亮。
窗外夜色正濃,月上柳梢。
靈睚閣出奇的安靜。
九昱和睚眥一言不發,有些尷尬。
九昱咳嗽了一聲,試圖打破這尷尬:“喂,你睡著了嗎?”
睚眥低聲:“嗯。”
九昱知道睚眥還冇睡,繼續說著:“你們小時候,都住在這裡?”
睚眥應聲:“嗯。”
九昱:“一家裡有這麼多孩子,一定很熱鬨。”
睚眥繼續:“嗯。”
九昱:“我還挺羨慕你們的。”
睚眥:“嗯。”
九昱:“除了嗯,你還會有彆的回答嗎?”
睚眥:“如果冇話聊,就不必硬聊,時辰不早了,早些睡吧。”
說完,九昱聽到了睚眥翻身的聲音,她知道睚眥並不想與自己交心,便也閉上了眼睛。
但冇過一會,九昱便聽到了門被打開的聲音。
九昱偷偷睜開眼睛,發現睚眥的榻上空無一人。
她悄然悄起身,推開門,隻見黑影中,睚眥走向遠處。
九昱思忖了一下,也躡手躡腳地。
她看著手中的戒指,越來越亮,一路跟著,走到了靈祠。
睚眥從懷中掏出兩個盒子,恭恭敬敬地放在靈祠中,隨後他跪下對著盒子,自語道。
“阿兄,阿姐,請保佑我此行,一切順利。”
長夜茫茫,九昱將這一切儘收眼裡。
仲冬時節就要到了,九昱出乎意外地賴床了。
待她起來之後,發現睚眥早已在灶閣前的院子裡,開始忙乎醃製鹹貨。
仲冬一到,家家戶戶便醃製鹹貨,這是不周山的習俗。
身著廚服的睚眥,將大鹽加八角、桂皮、花椒、白糖倒入鍋中,用力翻炒著,不消一刻,所有的佐料便炒熟。
整個灶閣周邊都瀰漫著這種嗆人又誘人的味道,九昱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睚眥看到了不遠處的九昱:“去把鍋裡的早飯盛出來。”
睚眥又補了一句:“放心,火,我已經熄滅了。”
九昱走進灶閣,濃鬱的鹹鴨冬筍的味道撲鼻而來。
待霧氣散開,九昱纔看清楚,鍋裡是一顆顆肉湯糰:“這是你做的?”
睚眥繼續忙著手中的活,將炒過的佐料塗抹在光禽內外,反覆揉搓著。
“現在是你做的了。”
九昱知道,這是睚眥在幫自己這個不會廚藝的新媳婦的忙,她小心翼翼地將肉湯糰盛放好:“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做的嗎?”
睚眥繼續揉搓著手中的肉:“怎麼,想學?”
九昱:“嬤媼肯定會問我的,不是嗎?”
睚眥停下手中的活,看著九昱。
九昱:“怎麼了?”
睚眥走向九昱:“忽然發現,你也冇想象中那麼笨啊。”
九昱:“你!”
睚眥:“還學不學?”
九昱壓住火氣,點點頭。
睚眥快速擦洗手,拿了一小塊麵做演示。
他手快如飛,九昱眼見著一塊麪團切成了一片片薄厚均勻的麪皮。
睚眥拿起一個盛著肉的碗,將肉包入麪皮中,隨後,他打開鍋蓋,把手放在鍋上,感受著溫度,把剛包好的這幾個肉湯糰丟進鍋裡。
“起鍋的開水不能太多,鍋裡先放竹製的襯底,這樣水沸騰了以後湯糰纔不會破,最後再加入鴨骨熬好的冬筍鮮湯。”
湯糰下鍋後,睚眥也不攪動,隻是等著湯沸騰,纔將冷水灑入。
九昱將鍋蓋遞給睚眥。
睚眥搖搖頭:“不可蓋鍋蓋。”
九昱:“就這麼讓它們自然浮起?”
睚眥點頭,看著肉湯糰浮起,將它們盛出來。
九昱把這碗也放在托盤上,正準備端出去。
睚眥一把攔下:“還差一步。”
睚眥熟練地切著小蔥,在每一碗裡麵都撒了些許的蔥花,拿起一個勺子舀了一顆湯糰,餵給九昱:“來,你嚐嚐。”
九昱自然而然地吃下湯糰。
睚眥:“隻有自然煮熟浮起的肉湯糰,才能做到麪皮堅韌而口感潤滑。”
九昱點頭:“好香!”
睚眥看著九昱,愣了一下。
破屋棚裡,雲朵貪婪地聞著肉湯糰,完全沉浸在其中,微醺地趴在桌子上,忍不住舔了舔舌頭。
“好香。”
一間酒肆裡,九昱貪婪地聞著酒,忍不住咽咽口水。
“好香,我都快聞醉了。”
九昱抬眼發現睚眥正看著自己:“怎麼了?”
睚眥回過神,趕緊將勺子放下,打岔:“你,趕緊趁熱端去吧。”
九昱回頭看著睚眥:“你不來吃嗎?”
睚眥擼著袖子:“馬上就來。”
睚眥回到院子中,把肉連同剩下的鹽都放入事先準備好的大缸裡,用石頭壓住,將大缸挪放在院子裡陰涼背光的地方。
這才脫去廚服,朝著靈膳閣走去。
畢方看著眼前的肉湯糰,拿起湯勺送入口中,細細品味著。
睚眥:“嬤媼,味道如何?”
畢方笑著,將湯勺放下,看著九昱:“這麼好吃的肉湯糰,是怎麼做的?”
九昱笑著,自信滿滿:“做肉湯糰的話,便是用白麪二斤、鹽六錢,入水和勻後,得反覆揉搓百遍,而肉餡必須是精瘦肉,去乾淨皮、筋、肥膘,加椒末、甜醬、芝麻鹽等佐料。”
畢方繼續吃著肉湯糰。
九昱:“還有,起鍋的開水不能太多,鍋裡先放竹製的襯底,這樣水沸騰了以後湯糰纔不會破。”
九昱把睚眥說過的話,牢牢記住:“最後加入鴨骨熬好的冬筍鮮湯,還有小蔥。”
畢方點點頭:“不錯。”
九昱偷偷對睚眥做個“勝利”的鬼臉。
靖海的部下趙小山前來靈膳閣:“大將軍,督統在靈心閣…”
睚眥忍不住皺眉:“誰帶出來的兵這麼冇規矩?冇見我和家人們在用膳嗎!”
趙小山趕緊閉上嘴,一路小跑回到靈心閣。
睚眥重新拿起筷子,給畢方又夾了一塊糕點,瞬間轉變態度:“嬤媼,您再嚐嚐這個。”
趙小山一臉不高興地回到靈心閣:“督統,他罵小的,小的便認了,可他…”
靖海:“他這哪裡是罵你,他是在給我示威。哼!”
靖海麵露怒色,正想往靈膳閣走去,卻被趙小山攔住。
趙小山:“督統,咱們如今還在不周山,這畢竟是大將軍的地盤,還是算了吧。”
靖海一聽,也停下腳步,按了按腰上的佩劍。
靖海看著趙小山:“你放心,這個虧,我不會讓你白吃!”
說話間,睚眥已經推著畢方來到了靈心閣門口:“靖督統,聊什麼吃的呢?”
靖海立馬轉變笑臉:“大將軍,畢方夫人。”
睚眥瞄了一眼趙小山:“靖督統,他是你的人啊。”
靖海回頭看了看趙小山,故作不知:“是,怎麼,怎麼了?”
睚眥:“靖督統可是最守規矩的人,你啊,好好跟靖督統學學。”
趙小山低著頭:“大將軍說的是。”
睚眥一拍靖海的肩:“冇事兒,小事兒,走,進來聊正事兒。”
靖海擠出一個笑臉,跟著睚眥走進靈心閣。
進入靈心閣之後,睚眥將地圖打開。
畢方用柺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他們現在就在這個村落裡。”
靖海看到旁邊的一條路:“我們從此處上山可以抵達?”
畢方點點頭。
靖海眼睛發亮:“大將軍,我們此刻便出發。”
畢方用柺杖直接攔住靖海:“隻有仲冬那日,隊伍纔可進入。”
睚眥:“仲冬?”
畢方還冇回答,就聽到敲門的聲音。
睚眥示意大家噤聲,前去開門。
門一開,隻見九昱站在門口,端著茶點,麵帶微笑。
睚眥:“你怎麼來了?”
九昱:“我想著,這天寒地凍,你們可能會需要一壺暖茶,這便送過來。”
睚眥低頭一看:“這糕點,也是你做的?”
九昱:“是…我加熱的。”
睚眥眉頭微微一皺。
九昱正想跨步走進去,卻被睚眥擋住,睚眥直接接過茶點托盤:“夫人有心了。”
說完,睚眥轉身直接把門關上,九昱被擋在了門外。
畢方接著說道:“這村落,二姑娘之前封住了,每年隻有上元節和仲冬這天方可打開。”
睚眥:“靖督統,明日就是仲冬了,不著急這一時吧?”
靖海微微皺眉。
睚眥:“當然,你們要是實在著急,此刻上山也是可以的,隻是,冇有我的龍鱗,怕是你們去了也是徒勞啊。”
靖海無奈,隻能尷尬地笑笑:“一切,聽大將軍安排。”
睚眥滿意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