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館窗外的驚鴻一瞥
傍晚六點的東京,夕陽把街道染成蜜糖色。阿笠博士的黃色甲殼蟲在車流裡慢悠悠地穿梭,車廂裡塞滿了少年偵探團的嘰嘰喳喳——元太正掰著手指算今晚能吃幾碗鰻魚飯,光彥捧著筆記本記錄新發現的甲蟲種類,步美則趴在車窗上,數著路邊櫥窗裡的小熊玩偶。
“好了好了,到啦!”阿笠博士把車停在“浪花屋”餐館門口,推了推圓框眼鏡,“今天我請客,不過不許點三份以上鰻魚飯哦,元太。”
“欸——”元太的臉垮下來,卻還是飛快地衝進餐館,“那我要兩份!”
餐館的暖簾上繡著胖乎乎的招財貓,推門進去時,風鈴叮噹作響。老闆是個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熟稔地把他們領到靠窗的座位:“博士,還是老樣子?”
“冇錯冇錯,”阿笠博士點頭,“四份兒童套餐,再加一份鰻魚飯——給元太的。”
“耶!博士最棒!”元太舉著拳頭歡呼,震得桌子上的醬油瓶都晃了晃。
窗外是條安靜的住宅街,對麵那棟米色公寓樓的窗戶亮起點點燈光。步美舀著布丁,突然指著斜對麵三樓的一扇窗:“你們看,那家的窗簾好漂亮哦,是粉色的。”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扇窗的粉色窗簾拉得半開,暖黃的燈光從縫隙裡漏出來,隱約能看到兩個人影坐在桌前,桌上擺著紅酒杯和燭台,像是在慶祝什麼。
“好像是情侶在約會呢。”光彥推了推眼鏡,故作老成地說,“我在電視劇裡看過,這樣的場景就是燭光晚餐。”
“那他們在笑哎,”步美托著下巴,“看起來好開心。”
元太嘴裡塞滿鰻魚飯,含混不清地說:“要是有鰻魚飯就更開心了。”
阿笠博士笑著搖頭,正想給孩子們添飲料,光彥突然“呀”了一聲,臉色發白地抓住他的胳膊:“博士!你看!”
窗簾後的人影不知何時起了爭執,原本相對而坐的兩人猛地站起,其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揚起手臂,重重地砸在另一個人身上。緊接著是玻璃杯碎裂的聲音,透過緊閉的窗戶隱約傳來,那個矮一些的身影踉蹌著後退,似乎被按在了牆上。
“是……是在打架!”光彥的聲音發顫,“那個男的在打女人!”
元太也放下筷子,瞪大眼睛:“打得好狠!”
步美捂住嘴,眼圈紅紅的:“怎麼辦啊博士?我們要不要喊救命?”
阿笠博士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他迅速掏出手機:“我現在報警!”他報出準確的地址和樓層,語速飛快地說明情況,“……對,三樓,粉色窗簾那家,現在還在打鬥,麻煩儘快派人過來!”
掛了電話,他緊緊盯著那扇窗。窗簾後的人影還在晃動,那個高大的身影動作粗暴,像是在拖拽什麼。過了幾分鐘,燈光突然熄滅,窗簾徹底拉嚴,整個房間陷入黑暗,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們……他們關燈了。”步美聲音裡帶著哭腔。
阿笠博士摸摸她的頭,強作鎮定:“彆擔心,警察很快就到。”
十五分鐘後,兩輛警車停在公寓樓下,紅藍警燈在牆麵上明明滅滅。兩名警察走進公寓樓,阿笠博士帶著孩子們站在餐館門口,遠遠地看著三樓那扇漆黑的窗。
冇過多久,其中一名警察對著對講機說了些什麼,然後抬頭朝餐館這邊搖頭。阿笠博士心裡咯噔一下,拉著孩子們快步走過去。
“警察先生,怎麼樣了?”他急問道。
“我們聯絡了住戶,”警察皺著眉,“是個叫國分優子的女性,她說家裡隻有她和一隻狗,從冇招待過客人,更冇什麼打鬥。我們讓她開了門,進去檢查了一圈,確實冇發現異常,冇有打鬥痕跡,也冇有其他人。”
“不可能啊!”光彥急得跳腳,“我們明明看到了!兩個人在打架,還有玻璃杯碎了的聲音!”
“會不會是你們看錯了?”警察有些無奈,“小孩子有時候會把電視裡的場景和現實弄混哦。”
“我們冇有看錯!”元太和步美異口同聲地說。
警察歎了口氣:“我們再問問鄰居,不過如果真的冇問題,可能就是誤會了。”他拍了拍阿笠博士的肩膀,“麻煩你們了,如果有新情況再聯絡我們。”
警車離開後,三樓的燈重新亮起,粉色窗簾依舊拉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孩子們站在樓下,望著那扇窗,心裡滿是困惑。
“明明看到了……”光彥喃喃自語。
阿笠博士看著那扇窗,若有所思地說:“也許……事情冇那麼簡單。”
二、少年偵探團的羅生門
第二天一早,帝丹小學的課間操剛結束,步美、光彥和元太就像一陣風似的衝進柯南的教室,把他堵在座位上。灰原和夜一坐在後排,見他們神色慌張,也湊了過來。
“柯南!夜一!灰原!”步美喘著氣,“我們昨天看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是殺人案嗎?”元太興奮又緊張地問。
柯南扶了扶眼鏡:“先彆急,慢慢說。”
光彥掏出筆記本,把昨晚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記下來,連窗簾的顏色、人影的動作都冇放過:“……然後警察進去檢查,說什麼都冇有,可是我們四個都看到了!那個男的把女的按在牆上打,還打碎了杯子!”
“不對不對,”元太突然打斷他,“我覺得那不是打架,那個男的穿得很正式,好像是警察在審問犯人!我爸爸看的刑偵劇裡都這樣,犯人不老實就會被按住!”
光彥皺起眉:“怎麼會?明明是男的在欺負女的,那個女的看起來好可憐。”
“我覺得……”步美小聲說,“他們看起來像爺爺奶奶,後來好像在曬太陽,動作慢慢的……”
“欸?”柯南和夜一對視一眼,“你們看到的不一樣?”
“是啊,”光彥點頭,“元太說像警察審犯人,步美說像老人曬太陽,我看到的是情侶打架。”
灰原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麵:“三個人,三個版本。有趣。”
“這有什麼有趣的?”元太撓撓頭,“肯定是他們看錯了,我看到的纔是對的!”
“纔不是!”步美噘起嘴。
柯南擺擺手,讓他們安靜:“你們再仔細想想,有冇有什麼共同點?比如窗簾的顏色、房間的燈光、聲音之類的。”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開始回憶。
“窗簾是粉色的,很厚。”步美說。
“燈光是黃色的,暖暖的。”光彥補充。
“有玻璃杯碎掉的聲音,很清脆。”元太說。
“還有兩個人影,一個高,一個矮。”柯南總結道,“高的那個動手,矮的那個被壓製。這是你們都看到的,對嗎?”
三人點頭。
“那為什麼會有不同的解讀?”夜一問道,“是距離太遠,看不清楚細節嗎?”
“嗯,”光彥不好意思地說,“窗簾擋著,隻能看到大概的影子。”
柯南站起身:“去看看就知道了。阿笠博士說那家住戶叫什麼?”
“國分優子。”步美記得最清楚。
“地址還記得嗎?”
“記得!就在浪花屋餐館對麵的公寓,三樓!”元太拍著胸脯。
午休時間,柯南、夜一、灰原帶著少年偵探團的三人,再次來到那棟米色公寓樓。樓道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三樓的門牌上寫著“304國分”。
他們按下門鈴,冇人應答。
“不在家嗎?”步美踮起腳尖,透過貓眼往裡看,“黑漆漆的,好像冇人。”
柯南觀察著門鎖:“看起來是普通的彈子鎖,冇有被撬動的痕跡。”
“我們要不要告訴警察?”光彥問道。
“先彆急,”灰原指了指樓下,“高木警官好像在附近巡邏,我們去問問他。”
果然,高木警官正騎著自行車在公寓周邊巡查,看到孩子們,驚訝地停下車:“柯南?你們怎麼在這裡?”
“高木警官,”柯南說明來意,“我們想問問昨天國分優子家的情況,她今天不在家嗎?”
高木撓撓頭:“哦,你們說的是304的國分小姐啊。她是一家活動策劃公司的職員,昨天我們聯絡她時,她說在忙一個花卉公園的活動,可能今天也在那邊吧。對了,你們問這個乾嘛?”
“我們覺得她家裡不對勁,”光彥把筆記本遞給高木,“我們看到有人打架,但她不承認。”
高木看著筆記本上的記錄,神色嚴肅起來:“你們確定看到了打鬥?”
“確定!”三人齊聲回答。
高木思考片刻:“這樣吧,我跟上麵申請一下,看看能不能進屋檢查。如果真有異常,也好早點發現。”
半小時後,高木帶著搜查令和鑰匙,打開了304室的門。屋裡拉著厚厚的粉色窗簾,光線昏暗,空氣裡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
“好暗啊。”步美下意識地抓緊柯南的衣角。
高木打開燈,暖黃色的燈光照亮房間。這是一間不大的一居室,裝修簡潔,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空的寵物食盆,旁邊臥著一隻棕色的泰迪犬,見到陌生人隻是懶洋洋地搖了搖尾巴。
“真的隻有她和狗住在這裡。”光彥有些失望。
柯南卻冇放鬆警惕,他蹲在地上,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突然,他注意到垃圾桶裡有幾片玻璃碎片,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痕跡。
“高木警官,你看這個。”
高木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撿起玻璃碎片:“像是紅酒杯的碎片,上麵的痕跡……可能是血跡。”
元太在客廳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飛鏢盤,上麵插著幾支飛鏢,其中一支飛鏢的尖端沾著點什麼。而飛鏢盤正對著的牆上,掛著一張被飛鏢紮穿的合照——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笑得很開心,男的留著長髮,女的是利落的短髮。
“這張照片……”步美指著照片,“女的看起來好高哦。”
灰原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這裡有更明顯的痕跡。”
臥室的地板上,有一塊用消毒水反覆擦拭過的區域,雖然不明顯,但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殘留的暗紅色印記,像被稀釋過的血跡。
“看來真的發生過什麼。”夜一的眼神變得銳利,“國分優子在撒謊。”
柯南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螢幕還亮著,顯示著國分優子的社交賬號頁麵。最新一條動態是今早釋出的,配了張花卉公園的照片,文字是“今天也要好好佈置呀~”。
“她在花卉公園。”柯南關掉平板,“高木警官,能查到那個花卉公園的地址嗎?”
“可以!我馬上聯絡警局!”高木掏出手機。
步美看著那張被紮穿的合照,突然想起什麼:“柯南,你還記得嗎?我們看到的高個子人影,會不會是那個短髮的女生?矮一點的,是那個長髮的男生?”
柯南眼睛一亮:“步美,你說得對!如果短髮女生很高,長髮男生稍微矮一點,從遠處看,很容易把短髮女生當成男人,長髮男生當成女人!”
光彥恍然大悟:“所以我看到的‘情侶打架’,其實是短髮女生在攻擊長髮男生?”
“元太說的‘警察審犯人’,可能是女生在質問男生?”灰原補充道。
“步美覺得像爺爺奶奶曬太陽,也許是他們一開始在平靜地談話?”夜一接著說。
柯南點點頭:“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你們看到的場景相同,解讀卻不一樣了。因為你們把兩個人的性彆搞反了。”
高木掛了電話,興奮地說:“查到了!國分優子負責的是城西花卉公園的夏季花展,現在應該還在那裡!”
“走!”柯南帶頭往外走,“去花卉公園!”
三、花卉園的圍獵與假麵偵探
城西花卉公園被夕陽染成金色,大片的向日葵朝著落日的方向傾斜,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攤位,遊客漸漸散去,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少年偵探團和高木警官分頭行動,在公園裡尋找國分優子的身影。柯南、夜一和灰原負責西邊的玫瑰園,光彥、元太和步美跟著高木警官搜查東邊的鬱金香田。
灰原沿著玫瑰叢間的小徑緩步走著,指尖偶爾拂過帶刺的花枝。夜一跟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頭上:“在想什麼?”
“在想國分優子的動機。”灰原的聲音很輕,混著玫瑰的香氣散在風裡,“如果隻是爭執,不至於下死手。照片上的兩人看起來很親密,三年的感情,總該有點餘溫。”
夜一彎腰拾起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遞到灰原麵前:“人在絕境裡是會變的。就像這玫瑰,平時看著嬌豔,真被踩進泥裡,也會紮得人鮮血淋漓。”
灰原瞥了他一眼,冇接那片花瓣,卻忽然停下腳步:“你好像對這種事很有經驗?”
“不算經驗,”夜一聳聳肩,視線掠過遠處的溫室,“隻是見過太多人被慾望拖著走。”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灰原,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倒是你,每次分析案情都冷靜得不像個孩子,博士的藥對你來說,到底是束縛還是保護?”
灰原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冷意:“總比被組織找到強。”
“也是。”夜一冇再追問,轉而指向溫室的方向,“那邊的腳印很新,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溫室,潮濕的空氣混雜著熱帶植物的腥氣撲麵而來。灰原很快注意到角落裡的泥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蹲下身用指尖撚起一點土屑:“這裡的土比彆處鬆軟,像是剛埋過東西。”
夜一在旁邊的旅人蕉後繞了一圈,回來時手裡拿著半截斷裂的項鍊,鏈子上掛著個小小的字母“K”:“認識這個嗎?”
灰原接過項鍊,瞳孔微縮:“是健太的名字縮寫。看來我們冇找錯地方。”她抬頭時,正好撞上夜一的目光,他的眼神裡冇有好奇,反而帶著一種瞭然的平靜,彷彿早就知道她能認出來。
“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灰原挑眉。
“驚訝有用嗎?”夜一笑了笑,“不如想想怎麼讓國分優子開口。”他抬手撥開擋路的龜背竹葉片,“不過看這情形,她自己也撐不了多久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溫室入口傳來步美的驚呼:“柯南!你看我們找到什麼了!”
柯南跟著高木警官等人走進來,光彥手裡拿著一個沾著泥土的黑色揹包,元太則舉著一把帶血的錘子:“在那邊的灌木叢裡發現的!”
灰原接過揹包翻看,裡麵有幾張健太與其他女人的親密照片,還有一張借據,借款人寫著國分優子的名字,金額大得驚人。她將照片遞給柯南,指尖無意中碰到夜一的手背,兩人都像觸電般縮回了手。
“看來健太不僅欠債,還出軌了。”柯南看著照片,眉頭緊鎖,“國分優子的動機更充分了。”
夜一靠在溫室的立柱上,看著灰原將借據放進證物袋,忽然開口:“你覺得她會藏在哪裡?”
灰原冇看他,專注地檢查著錘子上的血跡:“如果我是她,會躲在能看到出口的地方,方便隨時逃跑。”她抬眼望向溫室最高的那棵旅人蕉,“去上麵看看?”
夜一冇說話,直接踩著旁邊的假山石爬了上去,在旅人蕉的葉片間翻找片刻,低頭對灰原說:“有發現,下來個人。”
灰原讓光彥去叫高木警官,自己則站在假山石下仰頭看著夜一的動作。他的身手很利落,不像是普通的小學生,倒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灰原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藥盒,心裡劃過一個念頭:這個夜一,到底是誰?
夜一從樹上跳下來時,手裡多了個沾著血的錢包,裡麵的身份證證實了主人正是健太。“人應該被轉移走了,但她跑不遠。”
就在這時,溫室後門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國分優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看到滿屋子的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跑啊,怎麼不跑了?”夜一的聲音帶著點冷意,堵在她身後的出口處。
國分優子看著步步逼近的柯南和高木警官,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彆過來!再過來我就死在這裡!”
灰原向前一步,語氣平靜:“你死了,健太的事就永遠說不清了。你難道不想讓他的家人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他們不會信的……”國分優子的聲音顫抖著,眼淚混著泥土滑落,“他們隻會說我是瘋女人,是我殺了他……”
“我們信。”灰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借據、照片、還有你藏起來的證據,我們都找到了。這些足以證明你不是無端殺人。”
夜一在旁邊補充道:“而且,你現在自首,法官會考慮酌情減刑。”他的目光落在國分優子握刀的手上,“但你要是真劃下去,就什麼都冇了。”
國分優子的刀抖得越來越厲害,最終“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捂著臉蹲下身,嚎啕大哭起來。
高木警官上前銬住她時,夕陽正從溫室的玻璃頂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灰原看著那些光斑,忽然感覺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轉頭見夜一遞過來一片乾淨的葉子:“擦下臉吧,沾到土了。”
灰原愣了一下,接過葉子擦了擦臉頰,指尖再次碰到他的手指,這次兩人都冇躲開。
四、暮色中的證詞與未儘的對話
將國分優子交給後續趕來的警員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高木警官邀請少年偵探團去附近的居酒屋吃晚飯,元太和光彥立刻歡呼起來,步美則拉著灰原的手問個不停。
柯南看著走在後麵的夜一和灰原,夜一正低頭跟灰原說著什麼,灰原偶爾點點頭,嘴角似乎還帶著點笑意。他撓了撓頭,總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奇怪。
居酒屋的暖簾晃悠著,老闆熱情地把他們領到包廂。元太一坐下就喊著要鰻魚飯,光彥在旁邊記著筆記,步美則好奇地看著牆上的菜單。
“灰原,你要吃什麼?”夜一拿著菜單問她,手指點在玉子燒的圖片上,“這個看起來不錯。”
“都行。”灰原的目光落在菜單背麵的雞尾酒圖片上,眼神暗了暗。
夜一笑了笑,對老闆喊道:“老闆,來一份玉子燒,一份梅子茶泡飯,再來……”他看向灰原,“要不要試試可爾必思?”
灰原抬眼:“可以。”
柯南湊過來:“夜一,你好像很清楚灰原喜歡吃什麼啊。”
夜一挑眉:“猜的,畢竟總吃三明治也會膩吧?”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灰原一眼,灰原假裝冇看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晚飯時,元太繪聲繪色地講著發現錘子時的情景,光彥則補充著細節,步美時不時發出驚歎。柯南和高木警官討論著案件的後續處理,夜一和灰原則相對安靜,偶爾有一兩句對話。
“你好像對證物很敏感。”夜一剝著毛豆,“以前做過類似的工作?”
“隻是觀察力好而已。”灰原淡淡迴應,“不像某些人,爬樹那麼熟練,倒像是經常乾這種事。”
“彼此彼此。”夜一將剝好的毛豆推到她麵前,“嚐嚐?老闆說這是今天新到的。”
灰原冇拒絕,夾起一顆放進嘴裡,忽然問道:“你到底是誰?總覺得你不像普通的小學生。”
夜一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你覺得我像什麼?”
“像……”灰原沉吟片刻,“像某個組織的叛徒。”
夜一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又很快掩飾過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愧是灰原哀,直覺真準。”他冇承認也冇否認,反而轉移了話題,“說起來,博士最近有什麼新發明?”
灰原知道他不想多說,也冇再追問,隻是看著他的側臉,心裡的疑惑更深了。這個工藤夜一,身上的謎團太多了。
五、星子下的歸途與沉默的同行
晚飯結束時,已經快九點了。高木警官送少年偵探團到車站,元太和光彥還在爭論案件的細節,步美打著哈欠靠在灰原肩上。
夜風和煦,吹起灰原的短髮。她攏了攏頭髮,無意間看到夜一站在路燈下,望著遠處的夜空,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在看什麼?”灰原走過去。
“看星星。”夜一抬了抬下巴,“今晚的星星很亮,適合散步。”
“你不覺得累嗎?”灰原問,“跑了一整天。”
“還好。”夜一轉過頭,月光落在他眼裡,“你呢?又想起組織的事了?”
灰原沉默地點點頭。國分優子的絕望讓她想起了宮野明美,同樣是被信任的人背叛,同樣是走投無路。
“彆想太多。”夜一的聲音很輕,“至少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柯南和步美他們,“有這些人在,總比孤零零的好。”
灰原看著他,忽然笑了笑:“你倒是挺會安慰人。”
“偶爾吧。”夜一也笑了,“對了,博士的新發明是那個追蹤眼鏡的升級版吧?我聽柯南說的,能追蹤到一公裡外的信號?”
“你訊息倒是靈通。”灰原挑眉,“不過還在調試,容易受磁場乾擾。”
“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夜一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片,“這個能遮蔽部分磁場,或許有用。”
灰原接過金屬片,入手冰涼,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你自己做的?”
“嗯,閒著冇事弄的。”夜一撓撓頭,“彆告訴柯南,他肯定又要纏著我問東問西。”
灰原點點頭,將金屬片放進包裡:“謝了。”
“不客氣。”
兩人站在路燈下,冇再說話,卻也不覺得尷尬。遠處傳來柯南他們的呼喚聲,夜一朝著那邊喊了句“來了”,然後對灰原說:“走吧,再不回去,博士該擔心了。”
灰原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神秘的少年,或許並不像表麵上那麼難以接近。夜風帶著花香吹過,將步美的笑聲送過來,星子在天上眨著眼睛,彷彿在見證這無聲的同行。
回到阿笠博士家時,已經快十點了。元太和光彥累得倒在沙發上就睡著了,步美被博士送回了家。柯南正在跟博士說著案件的細節,夜一則幫著灰原把證物袋整理好。
“今天多謝了。”灰原對夜一說。
夜一聞言轉過身,夕陽最後的餘暉透過窗戶落在他臉上,映得那雙眼睛亮閃閃的。他忽然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帶著點戲謔的笑:“漂亮的灰原姐姐不用客氣。”
灰原的臉頰微不可察地泛起一絲熱意,她彆過臉,伸手去接夜一遞來的證物袋,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夜一的手指修長,掌心帶著點戶外活動後的溫度,和他平時那副冷淡的樣子不太一樣。
“整理好了,都在這裡。”夜一把證物袋塞進她手裡,又往後退了半步,故意拖長了語調,“時間不早了,漂亮的灰原姐姐早點休息吧。晚安,美容覺好夢哦。”
說完,他冇等灰原迴應,就轉身朝門口走去。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快的聲響,像是在為這略顯曖昧的告彆伴奏。走到玄關時,他還回頭朝灰原揮了揮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門“哢噠”一聲關上,屋裡瞬間安靜下來。灰原捏著手裡的證物袋,指尖還殘留著夜一掌心的溫度,她低頭看了看袋子上的標簽,又抬頭望向門口,忽然輕輕“嘖”了一聲。
“哎呀呀,這可真是……”阿笠博士推了推眼鏡,故意拖著長音打破沉默,“夜一這孩子,嘴巴倒是越來越甜了。”
灰原猛地回過神,臉頰更燙了。她把證物袋往桌上一放,轉身就想回自己房間,卻被元太一把拉住。
“灰原灰原!”元太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夜一剛纔叫你‘漂亮的姐姐’哎!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就是就是!”光彥也湊過來,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分析,“夜一平時對誰都冷冷的,唯獨對你不一樣。剛纔在居酒屋,他還專門給你剝毛豆呢!”
步美抱著抱枕,眼睛亮晶晶的:“灰原姐姐和夜一哥哥站在一起,就像漫畫裡的主人公一樣!”
柯南靠在沙發上,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他早就覺得夜一這小子對灰原不一樣,今天這番話更是把心思寫在了臉上。不過看灰原那副想反駁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樣子,倒比平時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可愛多了。
“你們胡說什麼呢。”灰原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卻冇什麼力度,“他就是隨口說說,小孩子的玩笑話而已。”
“纔不是玩笑呢!”元太不服氣地嚷嚷,“我爸爸說,男孩子隻有對喜歡的女生纔會說好聽的話!”
“元太說得對!”光彥點頭附和,“夜一肯定是喜歡灰原你!”
灰原被他們吵得頭疼,正想找個藉口溜回房間,阿笠博士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老式手機的鈴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響亮,博士連忙掏出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優作啊。”他按下接聽鍵,對著話筒笑道,“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工藤優作溫和的聲音,雖然隔著話筒聽不真切,但隱約能聽到“夜一”“表現”之類的詞。博士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還朝灰原這邊看一眼,眼神裡帶著點揶揄。
灰原的心莫名提了起來。工藤優作?夜一的父親?他打電話來問什麼?還提到了自己?
“嗯嗯,夜一今天表現很好啊。”博士對著話筒說,“幫著解決了一個大案子呢,觀察力和行動力都跟你年輕的時候有點像。”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些什麼,博士笑得更開心了:“你說他和灰原啊?哦……這個嘛……”他拖長了聲音,故意朝灰原眨了眨眼,“孩子們相處得挺融洽的,灰原這孩子也很照顧他,兩個人今天還一起找線索來著。”
灰原的臉徹底紅了。她能想象出工藤優作在電話那頭會說些什麼,多半是和阿笠博士一樣,把夜一那句玩笑話當真了。她攥緊了拳頭,真想把博士手裡的手機搶過來直接掛斷。
“對對對,我會多留意的。”博士又說了幾句,才掛了電話。他放下手機,看著灰原,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優作剛纔問夜一今天有冇有給我添麻煩,還特意問了問他和你的情況呢。”
“博士!”灰原的聲音裡帶上了點警告的意味。
“好好好,我不說了。”博士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卻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不過優作說,夜一這孩子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思細得很,要是真對誰上心了,那可是會一直放在心上的。”
柯南在旁邊忍不住插話:“博士,工藤叔叔是不是早就知道夜一想接近灰原啊?”
“誰知道呢。”博士摸著下巴,“優作那個人,心思比誰都深。說不定啊,他早就盤算著讓夜一多跟咱們這邊走動走動了。”
光彥突然拍了下手:“我知道了!夜一肯定是被他爸爸派來的!就像漫畫裡的男主角,專門來保護女主角的!”
“不對不對,”元太反駁道,“應該是來追女主角的!”
“你們兩個彆吵了!”步美拉住他們的胳膊,“不管是保護還是追求,灰原姐姐和夜一哥哥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灰原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頭皮發麻,她深吸一口氣,抓起桌上的證物袋就往自己房間走:“我回房整理報告了,你們慢慢聊。”
“哎,灰原姐姐!”步美想叫住她,卻被柯南用眼神製止了。
看著灰原匆匆關上房門的背影,元太還在嘟囔:“她怎麼跑了啊?”
柯南笑著搖了搖頭:“估計是被你們吵得受不了了。”他轉頭看向阿笠博士,“博士,工藤叔叔到底還說了什麼?”
博士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正經起來:“優作說,夜一這孩子從小就跟彆的孩子不一樣,心思重,不愛說話,但認準的事就一定會做到。他讓我多照看些,彆讓夜一跟人起衝突。至於跟灰原的事……”他頓了頓,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他說順其自然就好,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
光彥托著下巴:“這麼說,夜一爸爸是同意他跟灰原姐姐在一起的?”
“小孩子懂什麼叫在一起啊。”博士笑著敲了敲他的腦袋,“不過夜一今天確實很照顧灰原,找線索的時候一直跟在她身邊,剛纔整理證物也是,生怕灰原累著。”
元太突然拍了下大腿:“我就說嘛!他肯定是喜歡灰原!”
柯南冇說話,隻是望向灰原房間的方向。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燈光,隱約能看到裡麵有人影晃動。他想起剛纔夜一臨走時的樣子,那傢夥雖然嘴上冇正經,眼裡的認真卻藏不住。或許,讓灰原身邊多一個這樣的人,也不是什麼壞事。
灰原房間裡,她並冇有立刻開始整理報告。檯燈下,她把夜一給的那個金屬片放在桌上,藉著燈光仔細看著上麵的紋路。那些紋路排列得很規整,不像是隨便刻上去的,倒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零件。
“組織的叛徒……”她低聲重複著自己白天說的話,指尖輕輕劃過金屬片的邊緣,“這傢夥到底是什麼來頭?”
手機突然在口袋裡震動起來,她掏出一看,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短短一句話:“金屬片的用法不會的話,明天可以問我。晚安,灰原姐姐。”
灰原看著那條簡訊,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人明明已經走了,還不忘來這麼一句。她手指在螢幕上敲了敲,回了個“知道了”,然後把手機扔回口袋,拿起桌上的證物袋開始整理。
窗外的星星還在眨著眼睛,晚風穿過窗戶縫隙吹進來,帶著夏夜特有的涼爽。灰原整理完最後一份報告時,已經快十一點了。她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正好能看到遠處的路燈下,有個模糊的身影正朝街角走去——那是夜一回家的方向。
她看著那個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裡,才關上窗戶,轉身走向床邊。躺下的時候,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金屬片,冰涼的觸感讓她莫名覺得安心。
“晚安,工藤夜一。”她對著空氣輕聲說,然後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
阿笠博士家的客廳裡,柯南和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還在討論著今天的案子。元太已經趴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光彥在筆記本上補完最後一筆記錄,步美靠在博士肩上昏昏欲睡。
客廳裡的呼嚕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漸漸平息,最後隻剩下牆上掛鐘滴答走動的聲響。阿笠博士輕輕拍了拍步美的背,見她已經睡熟,便起身將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薄毯蓋在三個孩子身上。窗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是毛利蘭來接柯南了,少年偵探團的其他家長也陸續趕到,客廳裡短暫地熱鬨了一陣,隨後又歸於寂靜。
送走最後一位家長,阿笠博士站在玄關看著樓道裡的燈光熄滅,才緩緩關上門。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灰原哀緊閉的房門上,門縫裡的燈光依舊亮著,像一顆不肯入眠的星。
博士歎了口氣,走到房門前輕輕敲了敲:“灰原,睡了嗎?”
裡麵傳來輕微的響動,片刻後,灰原的聲音帶著點剛從思緒中抽離的沙啞:“還冇。”
“我能進去嗎?”
房門被拉開一條縫,灰原穿著白色的家居服站在門後,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她側身讓博士進來,轉身時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金屬片,那枚冰涼的物件在地板上滾出清脆的聲響。
“還在看這個?”博士彎腰撿起金屬片,藉著檯燈的光端詳著上麵的紋路,“夜一這孩子,從小就愛搗鼓這些精密的小玩意兒。”
灰原冇接話,隻是將散落的證物袋推到桌角,拉過椅子示意博士坐下。她自己則坐在床沿,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床單的褶皺——這是她感到不安時纔會有的小動作。
阿笠博士將金屬片放在桌上,手指在粗糙的桌布上摩挲著,像是在斟酌如何開口。沉默在房間裡蔓延,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溜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恰好將兩人的影子分割在兩側。
“博士,”灰原先打破了沉默,她抬起頭,眼底帶著探究,“您想說什麼?關於夜一?”
博士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邊緣已經捲起,上麵是兩個穿著幼兒園製服的孩子,男孩穿著藍色揹帶褲,女孩紮著羊角辮,正湊在一起盯著一個拆開的鬧鐘。男孩的手搭在女孩肩上,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女孩則皺著眉,專注地研究著齒輪的咬合。
“這是……”灰原的呼吸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的女孩,“是我?”
“嗯,”博士的聲音帶著點懷念,“那時你才五歲,夜一比你小,你們在幼兒園的興趣班認識的。你總愛跟在他身後叫‘小夜弟弟’,他雖然不愛說話,卻總把最複雜的零件留給你拆。”
灰原的記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湖,泛起模糊的漣漪。她似乎想起某個陽光刺眼的午後,有個沉默的小男孩把自己的草莓牛奶分給她,因為她被其他孩子嘲笑“爸爸媽媽不來看她”。可那記憶太遙遠,像蒙著一層厚厚的霧,她一直以為那隻是童年裡一段虛構的慰藉。
“您是說,我認識夜一?在……很小的時候?”
“不僅認識,”博士的聲音低沉下來,“你們的父母,也曾是最好的同事。”
灰原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她一直以為父母的交際圈僅限於黑衣組織內部,那些穿著白大褂的冷漠麵孔,那些寫滿公式的黑板,那些永遠散發著消毒水味的實驗室,纔是她童年記憶的全部底色。
“您說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的父母……認識工藤夫婦?”
博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陳舊的牛皮筆記本,翻開泛黃的紙頁,裡麵夾著一張被煙火燻黑了邊角的合影。照片上有兩對年輕夫婦,宮野厚司穿著筆挺的西裝,宮野艾蓮娜抱著年幼的誌保,站在他們身邊的是工藤優作和工藤有希子,優作懷裡的小男孩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向鏡頭——那孩子的眉眼,像極瞭如今的工藤夜一。
“這張照片是在你們兩家合住的研究所宿舍拍的,”博士的指尖劃過照片上的煙火痕跡,“那年冬天,你們兩家在院子裡放煙花,夜一非要搶著抱你,結果把你嚇得哭了鼻子。”
灰原的指尖觸到照片邊緣的焦痕,一股灼熱的記憶碎片突然撞進腦海:火光,濃煙,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一隻緊緊攥著她的小手,帶著體溫的掌心。她一直以為那是宮野明美在組織的火併中保護她的記憶,此刻才驚覺,那隻手的大小,分明屬於一個年幼的男孩。
“那場火災……”灰原的聲音抖得厲害,“不是意外,對嗎?”
博士的眼神暗了下去,他合上筆記本,指尖在封麵的磨損處反覆摩挲:“組織對外宣稱是實驗事故,但優作查到的線索顯示,是他們發現了組織研發‘忘川’的真正目的——那根本不是什麼新型毒藥,而是能讓人選擇性遺忘記憶的神經性藥劑,副作用是會摧毀人的情感感知。”
灰原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對“忘川”的瞭解僅限於組織的加密檔案,那些冰冷的文字隻記錄了它能讓人無痛死亡,卻絕口不提記憶篡改的功能。難怪夜一提到組織時眼神裡的空洞不像裝出來的,難怪他對過去的事總是避而不談——他或許,也是那藥劑的受害者?
“夜一……他在組織裡待過?”
博士點了點頭,喉結滾動著,像是在吞嚥苦澀的回憶:“火災後你們被組織分開帶走,夜一因為年紀太小,被當作‘實驗體’注入了早期的‘忘川’。優作用了好長時間才找到他,把他找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記得任何人,隻會機械地執行任務,像個冇有感情的木偶。”
灰原想起夜一在溫室裡利落的身手,想起他看自己時那瞬間銳利又迅速掩飾的眼神,想起他遞來葉子時指尖微不可察的顫抖。那些被她解讀為“神秘”的特質,原來都是被藥劑和折磨刻下的烙印。
“他為什麼……從不提這些?”
“因為‘忘川’的副作用不止於此,”博士的聲音帶著疼惜,“每次回憶起組織的事,他的神經係統就會出現劇烈的排斥反應,嚴重時會陷入昏迷。優作帶他看過無數醫生,都隻能緩解症狀,無法完全根除。”
灰原想起夜一在居酒屋突然沉默的瞬間,想起他聽到“組織的叛徒”時驟然變冷的眼神,原來那些不是警惕,而是痛苦的應激。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唯一揹負著組織陰影的人,卻冇發現身邊這個總愛說俏皮話的少年,正被更深的黑暗纏繞。
“還有……那場火災,”灰原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我的父母和工藤夫婦……”
“他們都是為了銷燬‘忘川’的核心數據,”博士的眼眶有些發紅,“優作和厚司故意引爆了實驗室,讓艾蓮娜和有希子帶著你們先逃。可組織早就佈下了埋伏,明美把你藏在通風管道,自己卻……”
後麵的話博士冇說下去,但灰原已經明白了。那些被她當作“犧牲”的父母,那些被她視為“敵人”的工藤家,原來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曾共同守護著同一個秘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孤獨的複仇者,此刻才發現,腳下的路早已被前人的血和淚鋪就。
“夜一知道這些嗎?”
“優作隻敢告訴他一部分,”博士搖了搖頭,“他怕夜一的神經受不了刺激。但這孩子心思太細,他大概猜到了你的身份,所以才總想靠近你,又怕嚇到你。”
灰原想起夜一塞給她的梅子茶泡飯,想起他遞來的那片乾淨的葉子,想起他簡訊裡那句笨拙的“晚安”。那些被她解讀為“試探”的舉動,原來都是小心翼翼的靠近。就像很多年前那個午後,他把草莓牛奶分給她時,眼裡藏著的、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桌上的金屬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灰原突然明白那些紋路是什麼了——那是微型磁場遮蔽器的電路圖,夜一大概早就知道她會用追蹤眼鏡監視周圍的異常信號,才特意做了這個給她。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保護著一個連他自己都記不清的童年夥伴。
“博士,”灰原拿起金屬片,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卻不再讓她感到不安,“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阿笠博士看著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光,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在實驗室裡專注拆鬧鐘的小女孩。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孩子的過去太苦了,灰原,如果你願意……”
“我會保密的。”灰原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而且,我想……我們都需要重新認識一下。”
博士笑了,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欣慰的暖意。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對了,你小時候總愛揪夜一的頭髮,說他的頭髮像蒲公英。他每次都板著臉,卻從來冇推開過你。”
灰原的臉頰微微發燙,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突然變得清晰:陽光下飛揚的金色髮絲,小男孩氣鼓鼓卻不反抗的側臉,還有自己手裡攥著的、從他頭上揪下來的幾根軟發。原來那些被她遺忘的溫暖,一直藏在記憶深處,等著被重新喚醒。
博士帶上門的瞬間,灰原拿起手機,點開那個陌生的號碼。螢幕上還停留在夜一發來的“晚安”,她猶豫了片刻,指尖在螢幕上敲下一行字:“金屬片的用法,明天能詳細教教我嗎?”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窗外的月光突然亮了起來,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桌角的照片上。照片裡的小女孩和小男孩正湊在一起,對著鬧鐘露出專注的表情,彷彿能聽到多年前那陣清脆的齒輪轉動聲,在寂靜的黑夜裡,一圈圈漾開。
灰原將金屬片放進貼身的口袋,指尖能感受到那冰涼之下,彷彿藏著一顆等待被溫暖的心。她躺回床上,閉上眼時,嘴角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淺淺的笑意。
今晚的星星,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