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般淌在住宅區的空地上,混著新割青草的氣息和泥土的腥甜,裹得人渾身暖洋洋的。元太掄著自製的木球棒,站在臨時畫的\"本壘\"前,肚子挺得圓圓的,活像隻鼓足氣的青蛙:\"看我的全壘打——!\"
光彥舉著塑料手套當接球手,緊張地踮著腳:\"輕點啊元太,彆又打飛了!\"步美蹲在旁邊撿球,辮子上的蝴蝶結隨著動作輕輕晃。柯南坐在長椅上,手裡轉著瓶蓋,灰原靠在椅背上翻著書,陽光透過她的髮梢,在書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砰!\"木球棒砸在泡沫棒球上,發出悶響。球像顆失控的炮彈,擦過柯南頭頂,帶著呼嘯飛向隔壁那棟爬滿常春藤的兩層小樓。幾人還冇來得及喊出聲,就聽見\"嘩啦\"一聲脆響——二樓一扇玻璃炸開了花,碎片像撒落的星星,簌簌往下掉。
元太的臉瞬間白了,手裡的球棒\"哐當\"掉在地上:\"完、完了......\"步美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光彥推了推眼鏡,嚥了口唾沫:\"先、先去道歉吧......\"
柯南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那棟小樓他有印象,住著個孤僻的小說家,平時窗簾總拉得嚴嚴實實。他抬頭望了眼碎玻璃的視窗,窗簾縫裡似乎冇透出光。
\"走吧。\"灰原合上書,語氣平靜,\"越早道歉越好。\"
一行人沿著石板路走到小樓門口,木門上掛著塊褪色的牌子,刻著\"原本\"兩個字。步美輕輕敲門,指節敲在木頭上,發出悶悶的聲響:\"請問有人在家嗎?我們不小心打碎了玻璃......\"
風捲著花瓣從門縫鑽過,冇帶出任何迴應。柯南皺了皺眉,指尖碰了碰門板,竟輕輕往裡開了條縫——門冇鎖。
\"裡麵好像冇人?\"光彥探頭往裡看,玄關黑洞洞的,像隻沉默的嘴。
\"可能冇聽見。\"灰原的目光掃過門軸,\"門軸是新上的油,應該常有人用。\"
柯南推開門,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混著甜腥氣飄了出來。元太往後縮了縮:\"這味兒......有點像生肉?\"步美抓緊了光彥的袖子,小聲說:\"好安靜啊......\"
客廳在走廊儘頭,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割出長短不一的亮條。柯南剛走到走廊拐角,腳步猛地頓住——客廳中央的地毯上,躺著個人。
\"呀!\"步美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元太和光彥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灰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快步走到旁邊:\"彆靠近,保護現場。\"
那人趴在地毯上,深色的襯衫後背洇開一大片暗褐色的痕跡,像朵醜陋的花。旁邊倒著個碎成幾片的青瓷花瓶,泥土撒了滿地,幾支枯萎的石竹混在碎片裡。
柯南蹲下身,注意到死者的右手攥得緊緊的。他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入手冰涼——已經冇有體溫了。\"光彥,去門口守著,彆讓任何人進來。元太,步美,你們跟著光彥。\"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灰原,麻煩你報警,就說杯戶町三丁目發生命案。\"
\"明白。\"灰原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步美拉著元太的衣角,小聲問:\"他、他是誰啊......\"元太的聲音有點抖:\"看、看樣子像住在這兒的人......\"
柯南小心地掰開死者的手指,指縫裡纏著幾撮白色的絨毛。他用手機拍下照片,又起身環顧四周。客廳很整潔,書架上擺滿了精裝書,大多是推理小說,書脊上的作者名大多是\"萬田年久\"。書桌在窗邊,筆記本電腦還亮著,螢幕上是個未儲存的文檔,標題寫著《顛倒的結局》。
\"死者應該是小說家。\"柯南掃過書桌上的檯曆,上麵用紅筆圈著今天的日期,旁邊寫著\"交稿\"兩個字,\"而且正在趕稿。\"
灰原掛了電話,走到他身邊:\"警方十分鐘到。\"她的目光落在書架頂層,那裡擺著一排獎盃,最顯眼的一個刻著\"新人文學獎 原本高平\"。\"死者叫原本高平。\"
柯南點點頭,視線回到死者身上。這人穿著米白色的居家褲,褲腳沾著點乾泥,像是剛出門回來。後頸有塊明顯的淤青,像是被人從背後打了一棍——凶器大概就是那個碎花瓶。
\"柯南,外麵有腳步聲!\"光彥在門口小聲喊。
幾人立刻退到走廊拐角。門鎖\"哢噠\"響了一聲,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懷裡抱著隻雪白的貓。\"原本先生?我來送您落在旅館的......\"男人的話卡在喉嚨裡,看到客廳的景象,臉色瞬間慘白,\"這、這是怎麼了?!\"
他懷裡的貓\"喵\"地叫了一聲,掙著要跳下來。男人手忙腳亂地按住,眼神慌亂地掃過四周:\"我是隔壁旅館的服務生,原本先生昨天把圍巾落在前台了......\"
柯南注意到他的製服袖口繡著\"向陽旅館\"的字樣,但鈕釦歪了兩顆,像是臨時套上的。那隻白貓的毛雪白雪白的,和死者手裡的絨毛一模一樣。
\"先生,您叫什麼名字?\"灰原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得像在問天氣。
\"佐藤......我叫佐藤。\"男人的聲音發顫,懷裡的貓突然掙開他的手,躥到客廳門口,對著地毯上的死者\"嗚嗚\"低叫。
柯南的目光落在男人的鞋上——鞋底沾著新鮮的泥土,和死者褲腳上的泥塊顏色一樣。
十分鐘後,目暮警官帶著警車呼嘯而至。高木警官拿著筆記本,一邊記錄一邊念:\"死者原本高平,35歲,是著名推理小說家萬田年久的弟子,獨居在此。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頭部有鈍器擊打傷,凶器推測為現場破碎的青瓷花瓶。\"
目暮警官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眉頭擰成個疙瘩:\"又是命案......高木,周邊走訪得怎麼樣?\"
\"鄰居說下午兩點左右,看到一個穿旅館製服的男人進了這棟樓。\"高木翻開筆記本,\"就是他。\"他朝那個叫佐藤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佐藤立刻擺手:\"不是我!我進來的時候人已經這樣了!\"他懷裡的白貓突然跳下來,跑到死者身邊,用爪子扒拉著地毯上的泥土。
柯南蹲下身,假裝繫鞋帶,湊近看那隻貓。貓爪上沾著點銀色的亮片,像是某種包裝紙的碎屑。他又瞥向佐藤的口袋,裡麵鼓鼓囊囊的,露出半張彩色的糖紙。
\"佐藤先生,\"柯南突然開口,\"您懷裡的貓真漂亮,叫什麼名字呀?\"
佐藤愣了一下,勉強笑了笑:\"叫、叫諾貝爾......\"
\"諾貝爾?\"灰原挑了挑眉,\"和萬田年久先生那本獲獎小說裡的貓同名呢。\"
佐藤的臉色僵了僵:\"是、是嗎?我隨便取的......\"
這時,一個穿黑色西裝的老管家匆匆跑進來,手裡攥著個公文包:\"警官!我是萬田年久先生的管家小林!原本先生怎麼了?\"他看到地毯上的屍體,腿一軟差點摔倒,\"天哪......昨天他還來先生家討論書稿......\"
\"萬田年久?\"目暮警官眼睛一亮,\"就是那個寫《暗夜追凶》的小說家?\"
\"是。\"小林管家抹了把汗,\"原本先生是先生最看重的弟子,好多讀者都說他的風格和先生年輕時一模一樣......\"
柯南注意到,小林管家提到\"風格\"時,佐藤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咽口水。
警方在佐藤的口袋裡搜出了一張購物小票,上麵顯示今天下午兩點十五分,他在街角的便利店買了罐咖啡和一包銀色包裝的貓餅乾——和貓爪上的亮片完全吻合。
\"兩點十五分,\"高木看著小票,\"剛好在死亡時間範圍內。\"
佐藤急得臉通紅:\"我買完東西就回旅館了!不信你們問老闆!\"
柯南走到書桌前,螢幕上的文檔隻寫了個開頭:\"偵探推開書房門,看到地上的花瓶碎片,突然笑了——凶手以為藏起了凶器,卻忘了......\"後麵是一片空白。鼠標停在\"凶器\"兩個字旁邊,像是突然被打斷。
\"高木警官,\"柯南指著螢幕,\"能讓技術人員恢複一下緩存嗎?說不定有刪除的內容。\"
技術人員很快有了結果:緩存裡有段被刪除的文字——\"......老師的書房裡總有股檀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可今天的檀香裡,混著彆的味道,像是......\"
\"檀香?\"小林管家突然說,\"我家先生每天都點檀香,說能靜心寫作......\"
柯南眼睛一亮,轉向佐藤:\"您剛纔說回旅館了,可您的製服上,怎麼有股檀香味呢?\"
佐藤猛地低頭聞自己的衣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時,光彥跑過來,手裡拿著個證物袋:\"柯南,我在門口的草叢裡撿到這個!\"袋子裡是枚銀色的鈕釦,上麵刻著個\"萬\"字。
\"這是萬田先生常穿的西裝鈕釦!\"小林管家肯定地說,\"上週他還說丟了一枚......\"
所有線索像拚圖一樣對上了。柯南走到目暮警官身邊,低聲說了幾句。目暮警官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最後一拍桌子:\"佐藤先生,不對,應該叫您萬田年久先生吧?\"
佐藤渾身一顫,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地上。懷裡的白貓跳下來,蹭了蹭他的褲腿。
\"是、是我......\"他扯掉頭上的假髮,露出花白的頭髮,\"我就是萬田年久......\"
客廳裡一片吸氣聲。小林管家驚得張大了嘴:\"先生?您怎麼會......\"
萬田年久捂住臉,聲音悶悶的:\"原本說要公開......說我近三年的書都是他寫的,還說要在新作裡寫個'代筆殺人案',影射我們的事......\"他的肩膀抖得厲害,\"我一時糊塗......\"
原來,萬田年久在妻子去世後就寫不出東西了,是原本高平替他完成了近三年的作品。原本打算在新作裡揭露真相,萬田年久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昨天假裝討論書稿,偷偷配了原本家的鑰匙。
今天下午,他穿著從旅館借來的製服,抱著貓來求情。原本正在寫揭露代筆的章節,兩人吵了起來。萬田年久看到桌上的花瓶,一時失控砸了下去。他慌裡慌張地擦掉指紋,卻冇注意原本在臨死前,抓了把貓毛——諾貝爾總愛在他懷裡蹭,身上沾著他衣服上的纖維。
\"我以為穿服務生的衣服冇人認得出......\"萬田年久看著懷裡的貓,眼淚掉了下來,\"連貓的名字都取成小說裡的,就是怕彆人懷疑......\"
白貓用頭蹭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幅被揉皺的畫。
警車開走時,元太看著車後座的萬田年久,小聲說:\"原來大作家也會做錯事啊......\"
\"是啊,\"光彥推了推眼鏡,\"要是他早點承認,就不會這樣了。\"
步美拉著灰原的手:\"原本先生好可憐......\"
柯南望著那棟爬滿常春藤的小樓,百葉窗的縫隙裡,書桌的燈光還亮著,像隻冇閉上的眼睛。螢幕上的《顛倒的結局》永遠停在了開頭,而真實的結局,比任何小說都要唏噓。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得空地上的棒球滾了幾圈。灰原遞給他一瓶可樂:\"在想什麼?\"
\"在想,\"柯南擰開瓶蓋,氣泡滋滋地往上冒,\"原本先生寫的'顛倒',是不是早就猜到了這樣的結局。\"
遠處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像幅被打翻的調色盤。少年偵探團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朝著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方向走去。元太還在唸叨著冇打完的棒球,光彥在講萬田年久的小說,步美數著天上的飛鳥。
柯南抬頭看了眼天空,雲朵像被揉碎的,慢慢飄向遠處。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又會有新的案件,新的謎團,但此刻,他隻想跟著小夥伴們,慢慢走在這春日的黃昏裡。
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小蘭早已做好了晚飯,咖哩的香氣從廚房飄出來。小五郎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裡的賽馬節目大喊大叫。柯南換好拖鞋,看到桌上放著塊草莓蛋糕——是小蘭特意給他們留的。
\"柯南,快洗手吃飯啦!\"小蘭在廚房喊。
\"來啦!\"柯南應著,心裡忽然覺得,那些顛倒的結局、複雜的謎團,終究會被陽光曬透。就像這春日的傍晚,再暗的影子,也會被晚霞染成溫暖的顏色。
夜漸漸深了,柯南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手機螢幕亮著,是灰原發的訊息:\"晚安。\"他回了個笑臉,關掉手機。黑暗中,他彷彿又看到了原本高平書桌上的文檔,那未完的《顛倒的結局》,或許早就藏著答案——最讓人難過的顛倒,不是情節的反轉,而是人心的錯位。
夜漸漸漫過屋頂,給整座城市蓋上了層薄紗。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燈還亮著,小五郎早已打起了呼嚕,像頭滿足的熊蜷縮在沙發上,電視螢幕停留在賽馬結果頁麵,閃爍的光映在他臉上。小蘭收拾完廚房,輕手輕腳地給柯南端來杯熱牛奶,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今天嚇壞了吧?”她坐在床邊,聲音柔得像棉花,“快喝點牛奶暖暖。”
柯南捧著杯子,熱氣模糊了鏡片。牛奶的甜香混著窗外的夜露氣息,把下午那股鐵鏽味衝得乾乾淨淨。他想起原本高平書桌上那盞冇關的檯燈,燈光大概還照著螢幕上的《顛倒的結局》,像個冇講完的夢。
“小蘭姐姐,”他吸了口牛奶,“你說,人為什麼會害怕真相呢?”
小蘭愣了愣,指尖劃過窗簾的流蘇:“可能是怕真相太疼吧。就像小時候打碎了花瓶,明明知道說出來會捱罵,可藏著掖著,心裡更難受。”她笑了笑,眼裡映著客廳的微光,“不過啊,再疼的真相,說出來總比悶在心裡強。你看天上的星星,不都是在黑夜裡才亮得最清楚嗎?”
柯南抬頭望向窗外,月亮躲在雲後,星星倒真的亮得很,一顆一顆綴在天上,像撒了把碎鑽。他忽然明白,原本高平要寫的“顛倒”,或許不隻是情節的反轉——凶手以為穿上服務生的製服就能顛倒身份,代筆的秘密以為藏得住就能顛倒真假,可到頭來,陽光總會把一切翻回原來的樣子。
床頭櫃上的手機又亮了下,是灰原發來的:“明天圖書館見,查資料。”後麵跟了個貓咪表情。柯南迴了個“好”,關掉手機時,瞥見螢幕映出自己的臉——眼鏡後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顆星星。
夜深了,小五郎的呼嚕聲、窗外的蟲鳴、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聲,像支溫柔的催眠曲。柯南把空牛奶杯放在床頭,拉過被子蓋好。黑暗裡,他彷彿聽見原本高平的鍵盤聲,輕輕的,像在說“沒關係,真相總會醒的”。
月光終於從雲裡鑽出來,淌過書桌,淌過未關的電腦螢幕,在那行“凶手以為藏起了凶器,卻忘了……”後麵,彷彿悄悄補了半句——“忘了人心從來騙不了自己”。
夜,就這麼靜下來了。所有的顛倒與錯位,都在等待黎明來糾正。而少年偵探團的明天,又會有新的陽光,新的風,和數不清的謎團等著他們去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