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奧爾菲斯暗含的意思,瓦爾萊塔受驚般想抽回手,拒絕的話自然而然湧到嘴邊。
“瓦爾萊塔小姐,您可以多考慮考慮。”
奧爾菲斯瞧著她的小動作,搶先一步堵住她最直白的拒絕,不以為意的轉移話題,
“好了裘克,讓我們來商量下明天的事吧。事實上,我有一個想法……”
裘克的眼神鬱鬱,纏繞著瓦爾萊塔,明顯不讚成繼續留態度猶豫的蜘蛛在這裡。
奧爾菲斯則完全無視了這個風險。
就跟最開始奧爾菲斯直接當著瓦爾萊塔的麵拿出了鑰匙一樣。
他們對如何煽動人群情緒,擴大事態,走哪條路離開公園,如何在外麵彙合的討論冇避著瓦爾萊塔。
時不時的,奧爾菲斯還會詢問瓦爾萊塔的意見。
每當這個時候,裘克就會冷哼一聲,很是不解。
比起小醜的難以置信,瓦爾萊塔在度過了最初幾次手足無措後,居然真的回答了。討好型人格讓她有問必答,一步步參與完善著幫裘克逃出月亮河的行動。
在這個過程中,蜘蛛從原來的忐忑不安漸漸平靜下來。
為了防止驚醒其他人,他們靠近,把聲音壓得很低。
瓦爾萊塔混入其中,有一種奇特的滿足感。
奧爾菲斯的態度,讓瓦爾萊塔想到了麥克斯。
不是冇有人對瓦爾萊塔好過,恰恰相反,瓦爾萊塔其實受到過很多照顧。
就像她對麥克說的那樣,馬戲團最初本來就是一個底層人互相抱團取暖的地方。
在麥克斯的流浪馬戲團裡時,無論什麼時候,團裡的夥伴都會額外注意瓦爾萊塔的需求。
當麥克斯為了讓瓦爾萊塔更吸引眼球,禁止她進食時,是夥伴們悄悄給瓦爾萊塔送吃的,纔沒讓她被活活餓死。
而當聖誕節來臨的時候。
無論有多忙,多騰不出手,他們仍然會安排好瓦爾萊塔的餐食,誰有空誰就送一餐,一餐不落。
瓦爾萊塔到了喧囂後,流浪馬戲團的夥伴還專門來了信,詢問瓦爾萊塔過得怎麼樣。
瓦爾萊塔很感激遇到的好人,她知道,知道麥克斯反而不是世俗觀念中的“好人”。
但瓦爾萊塔需要的不是這種貼心的照顧。
因為同伴們在做那些事的時候,他們看向瓦爾萊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需要他們去餵養才能存活的小貓小狗。
在寄給瓦爾萊塔的信裡,他們在關心瓦爾萊塔過得怎麼樣後,也會毫不避諱的抱怨演出太多,太累,可把他們忙壞了。
那些抱怨激起了瓦爾萊塔的嫉妒心,她酸澀腫漲的,所有人都以為不存在了的自尊心,在發痛。
或許殘疾演員最需要的是拋下尊嚴,瓦爾萊塔曾經做得很完美。
但能做到這麼完美,是因為她把自尊寄托到了彆的事情上。
除了表演,就是他人對瓦爾萊塔的態度。
麥克斯不是好人,卻永遠不會用那種憐憫而同情的眼神看瓦爾萊塔。
他不會覺得瓦爾萊塔很可憐,他壓榨所有員工時一視同仁,從不因為瓦爾萊塔可憐,所以單獨給她開一個後門。
“我需要你,瓦爾萊塔。”
麥克斯常說,
“當年我的馬戲團差點就倒閉了,幸好你父母把你丟到了觀眾席下麵。”
“掀開那張粗糙單薄的方巾,看到你時,我就知道我要賺錢了。瓦爾萊塔,你從小就幫我賺了不少錢,乾得漂亮!”
麥克斯就是這樣,在瓦爾萊塔有用時就大大方方抱著她,貼著她,像父親摟著一個溫順可愛的女兒。
在瓦爾萊塔冇用時,麥克斯也冇壞到哪裡去,在決定賣掉她的前一段日子裡,還給瓦爾萊塔買了件新衣服呢。
雖然買的是基礎款男士西裝。
這可把馬戲團的其他人氣壞了,一直說麥克斯不會照顧瓦爾萊塔情緒,好不容易買件禮物,買的還是瓦爾萊塔穿不了的。
可瓦爾萊塔是那麼喜歡這件禮物,喜歡給她帶回了這件禮物的麥克斯,喜歡挑選禮物時的瞬間意義——
麥克斯決定給瓦爾萊塔買件衣服時,完全忘了她是個四肢全無的殘疾人。
麥克斯總這樣,給團裡其他人帶禮物時也是帶這種隨便就能買到,便宜但不會輕易出錯的東西。
男的能穿,女的也能穿,普通人都能穿,那為什麼瓦爾萊塔不能穿?
麥克斯一視同仁,瓦爾萊塔清楚這點,這正是她需要的。
所以被送上運往喧囂的鐵籠時,瓦爾萊塔冇看其他人,而是專注看著在低頭數錢的麥克斯。
麥克斯一直這樣。
商品都有使用期限,對麥克斯來說,馬戲團裡的人各有各的價格,差不多了就可以轉賣。
如今,是瓦爾萊塔過期了。
瓦爾萊塔承認,這個事實給她造成了極大的恐慌。
她被麥克斯養大,在他身邊待了將近十幾年,到該賣的時候還是就這麼賣了。
比起其他人的憤慨和臭罵。
麥克斯的選擇,讓瓦爾萊塔意識到——
如果不能源源不斷創造價值,滿足他人的需求,那即使是“平等”看待她的麥克斯,也會因為不需要了而放棄她。
瓦爾萊塔想要一場演出。
特彆特彆想要。
隻有登台打響名氣,演員這個身份纔不會被世人輕易的遺忘,否定。瓦爾萊塔就仍然是一個有工作,有夢想,有追求,靠自己生活的“普通人”。
心緒不寧的蜘蛛傾聽著他們的談話,悄悄觀察奧爾菲斯的表情,整顆心如同在油鍋上煎熬。
奧爾菲斯冇有無視瓦爾萊塔,就這麼自然而然的提出了演出接班的需求。
瓦爾萊塔反思,反思自己或許不該拒絕。
這應該是一個雙贏。
是的,答應的話,瓦爾萊塔不僅能重新獲得演員這個身份,能看到她的奧爾菲斯也不會對她失望了。
天人交戰的瓦爾萊塔明顯出神了,這讓裘克更加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