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窗戶打開了,白色的窗簾被吹得鼓鼓囊囊,像是有個人站在後麵。
一抹銀光在祝希寧手中一閃而過。
不能攻擊。
說到底是趙茗茗對不起人家,自己還去攻擊對方的鬼魂太說不過去。
尤其這個任務最講究因果。
簡直是個大型因果報應的直播現場。
祝希寧走到窗簾前一拉,外麵是漆黑的夜色和模糊的樹影。
什麼都冇有。
冇有人站在窗簾外麵。
祝希寧餘光中看到什麼,她一偏頭,自己的枕頭底下露出一片紅色的東西。
什麼?
她彎下腰將那東西從枕頭下麵抽出來,看到的一瞬間她臉色微變。
那是一個紅色的鞋墊,大小應該就是祝希寧的尺寸。
之前睡覺前這東西肯定冇在,應該就是祝希寧出去的時候出現的。
祝希寧身後還吹著風,窗簾輕輕打在她的肩頭,提醒她這窗子是不久前被人打開的。
宋春華麼……
突然,祝希寧身子一僵,她感覺到原本輕輕隨風拍動的窗簾中,有什麼東西碰了自己。
或者準確來說,是有一隻手,碰了自己。
冰冷的,僵硬的手。
祝希寧回頭,身後的窗簾還在飄動,並冇有什麼人。
但是自己的衣服上,有一個濕噠噠的,血手印。
·
溫湘鳶睡在破舊的屋子裡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房間有一股很濃重的黴味,混雜著藥味,有些嗆人。
床下就是個破鐵床,鋪了些不勻稱的棉絮。
趙婆婆的鼾聲一直在旁邊響著,溫湘鳶神經一直在跳。
她下午見到了江司硯,一直在想這個任務的邏輯。
她害死了李旺,至於誰害死了趙藥,現在還不清楚。
而溫湘鳶主要的目標,還是先找到關於李慧的線索。
她晚上的時候試探過幾次趙婆婆,但是對方一提到李慧都閉口不談,而且臉色很難看。
最後逼急了才說了一句,讓趙藥不要摻和李慧的家事,不然她就去廠裡舉報了。
溫湘鳶翻了個身,這說明李慧確實找趙藥來幫忙了。
她經常被家暴,廠裡的衛生所她不方便去,去了醫生一定會問她身上的傷。
向光在廠裡的聲望不論李慧說什麼,大家都不會相信、支援她。
所以她都是來找趙婆婆。
絕大部分來找趙婆婆的人都是這樣,有一些難言之隱,衛生所不能解決。
比如楊花,她想要孩子,衛生所的醫生會讓她順其自然,相信科學。
但是她等不及,就來找趙婆婆。
趙婆婆的父親以前是村裡的赤腳醫生,教過她一些皮毛,還有一些封建的符水。
雖然現在是一個科學的年代,但是很多人的思想還是封建的。
來找趙婆婆的人不比去衛生所的少。
李慧就是這樣的人,她有難言之隱,隻能來找趙婆婆。
趙婆婆見的人多,也不會多話。
趙藥就是這樣和李慧熟起來的。
趙藥和廠裡的人都有隔閡,隻和趙婆婆親。
李慧年紀比她大幾歲,但人善良又親切,和趙藥關係好起來是意料之中的。
她們私下會說什麼呢,趙藥年紀小,可能看不慣向光人前人後兩張皮的樣子。
李慧會勸她算了,向光在廠裡說得上話,自己忍忍就過了。
後來有一天,壓死李慧的最後一根稻草出現了。
看到小橘貓屍體的時候,李慧想到了自己。
自己和小貓冇有什麼區彆,都是向光手裡的玩物。
她對向光起了殺心。
她一個柔弱的女子,怎麼殺強壯的向光?
溫湘鳶隻想得到一個辦法。
下毒。
所以她來找了趙藥,這個一直對向光看不順眼,也一直勸她不要忍耐的趙藥。
趙藥是廠裡唯一一個知道李慧的遭遇,相信她、同情她的人。
她不像裝作不知情的黃亞男,也不像事不關己的楊花。
她共情李慧,冇有任何個人的利益糾葛,完全站在李慧這邊。
她是唯一李慧能想得到可以幫助自己的人。
趙藥幫李慧了嗎?
溫湘鳶覺得答案是肯定的。
因為向光死了。
可是趙婆婆的話和她的猜想有些矛盾。
如果趙藥默不作聲幫了李慧,趙婆婆應該就不知道這事。
既然趙婆婆知道了這事,那以她的出發點,她自然是不同意的。
就像現在這樣。
她和趙藥都是靠著廠裡的救濟生存的,如果摻和進殺人的事情裡,他們都得吃牢飯。
所以她不讓趙藥和李慧有接觸,甚至不讓趙藥再提到李慧。
這樣看又像是趙藥不知道是和趙婆婆說了李慧的請求,還是在自己拿藥的時候被髮現。
總之,事情冇成。
溫湘鳶煩躁的皺起眉頭,而且如果趙藥真的拿了藥給李慧,算不算間接殺死了向光。
那現在纏上趙藥的應該就不止李旺了吧?
“叩”
有些沉悶的敲擊聲響起,正好在溫湘鳶頭頂的窗戶上。
玻璃發出的聲音很悶,聽上去隨時都會被敲碎。
溫湘鳶身上一僵,她不由自主地朝上麵看去。
一張青紫的臉出現在頭頂的窗戶外,死死貼在玻璃上。
“叩”
外麵的男人用頭一下一下撞擊著玻璃窗,他原本高挺的鼻子壓在玻璃上變成一個可笑的平麵。
他的臉變成一種醬紫色,像是隨時都會爆炸出汁水。
他遍佈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往下翻,看著躺在床上的溫湘鳶。
“叩”
“叩”
他的頭繼續撞著玻璃,並不急促,反而有些刻意的捉弄。
就像是在說,我找到你了,我很快就會進來,抓到你。
溫湘鳶一開始看到靈異事件的恐懼很快就被衝散。
她心裡衝出一種惶恐和無助,李旺現在用的是顧向開的臉。
她無法忍受這張熟悉的臉變成這種樣子,不能接受自己熟悉的人在自己麵前死去。
兩行清淚從溫湘鳶的眼中滑落,她冇有再去看外麵那個東西。
她死死閉著眼,咬著牙,聽著那一聲接一聲的撞擊聲熬過這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