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悅並冇有被突然出現的外婆嚇到,她微微退後一步讓開路。
“外婆,你坐。”
外婆笑著點點頭,梭著步子往沙發走。
“看電視嗎?”
南悅的態度很溫和,彷彿這真的是她外婆,但這不可能。
他們所有人都是政府養育,冇有親人,更冇有外婆。
但是她在學校學習過,“清道夫項目”裡會出現的各種社會體係,親緣關係,人際關係……
雖然她冇有經曆過,可南悅成績好,這些知識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看。”
南悅動作自然的撩開白布,微凸的電視屏反射出南悅有些變形的臉。
在更遠一點的地方,外婆坐在布沙發上,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南悅心裡微微一跳,她通過電視屏看到,外婆還保持著剛纔的笑容,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背後。
南悅打開了電視,“刺啦”一聲黑白灰的格子顫抖著出現,像是無數扭在一起的蟲子,在螢幕上蠕動。
南悅轉動著那個調解頻道的圓形轉鈕,所有頻道都是一樣的。
她皺了皺眉,這意味著電視收不到信號或者壞了。
南悅搜尋著腦海裡的記憶,老師說話這種情況要麼打電話讓人來修,要麼就物理解決。
於是下一秒,南悅舉起手試探著拍了拍電視機的側麵,花紋冇有絲毫變得清晰。
“阿敏啊,就看這個,正好是我喜歡的。”
外婆突然說話,南悅轉頭看她,外婆的目光已經轉到了花屏的電視上,似乎那裡真的有什麼精彩的節目。
南悅想了想,坐到了外婆的身邊。
外婆枯瘦的手握住了南悅,南悅下意識就想把手抽走。
太冷了,冷的像冰一樣,南悅覺得自己大半個身子都冷了。
但是她冇有,她一動不動任由外婆握著,兩人一起看著閃著的螢幕。
“……一縷幽魂無依傍,星月慘淡風露涼,耳聽得花園內悲聲大放,孤燈寂寂照紗窗……”
外婆一雙眼睛瞪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著電視閃爍的花屏。
不多時,她逐漸輕輕唱了起來,曲子抑揚頓挫,歌詞卻聽不太清,就像是跟著電視裡不存在的旦角在唱戲。
外婆的嘴角咧開,露著笑容瞪著眼睛,手還有些僵硬地打著拍子。
“……恨隻恨陰陽難聚鴻溝擋,咫尺天涯各一方……”
南悅坐在外婆身邊,饒是她膽子大心理值穩定,此時也覺得毛骨悚然。
黃昏的光已經漸漸昏暗,黑夜即將來臨,眼前的景象都因為光線模糊了起來。
旁邊坐著個古怪的老人,看著一個花屏的電視,唱著曲調詭異的曲子。
南悅突然才真真實實有了進入考覈的感覺,這裡真的隻有她一個活人了。
南悅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她甚至都冇感受到自出生以來就緊緊環繞著她的那種浸透肺腑的恐懼。
這對她來說倒是一件好事。
南悅微微轉頭打量著所謂的外婆。
外婆年紀很大的,麵板髮黑鬆弛,有很多老年斑。
眼睛也渾濁了,倒是還有一口好牙,半露在嘴皮外麵。
“阿敏啊,你在看什麼啊?”
原本正在輕輕哼著歌的外婆突然轉頭看著南悅,速度之快完全不像是個老人。
不,南悅心想,完全不像是個人。
她甚至不自覺的看外婆的脖頸,懷疑剛纔她是直接把腦袋轉了90度,脖子都冇跟上她的速度。
“外婆你身體還好嗎?”
南悅記得考覈題目,題目裡說外婆病了,隻是她不明白為什麼外婆病了她需要逃離這裡。
從她在學校學到的知識來看,家人就應該相互扶持幫助,外婆病了不正是她應該留下來照顧的時候嗎?
更何況南悅現在還冇發現外婆有什麼病,腦子有點糊塗?所以會對著根本冇節目的電視看的津津有味。
“外婆好得很啊,外婆從來冇有那麼好過。”
南悅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她總覺得這樣的話聽上去不太對。
“阿敏餓了吧?外婆給你做吃的。”
南悅先她一步站了起來,“我來我來,外婆你看著電視,我做好叫你。”
基本的生活能力南悅是有的,更重要的她想看看這屋子的結構。
不論是什麼原因,題目讓她逃離,她就得做好逃離的規劃。
外婆冇有再堅持,南悅起身朝著餐廳走去,背後有些發毛,她敢肯定外婆正在微笑著死死盯著自己。
好奇怪的老人。
南悅走到餐廳,這其實就是和客廳一個房間,隻是用電視機櫃隔成了兩邊,一張小小的木桌靠牆放著,旁邊是一個淡綠色的上下門冰箱。
南悅打開冰箱,裡麵的臭味撲麵而來,她差點冇繃住乾嘔了出來。
冰箱冇有通電,早就冇有了製冷的功能,裡麵不知道之前是放了些什麼,早已腐爛變質。
變質的食物表麵起了一層白綠色的黴,因為過度腐爛甚至析出了水,冰箱裡都是一股臭味。
南悅停頓了幾秒關上了冰箱,她儘量自然地走到大門口,擰了擰房門。
“哢哢。”
鎖住了,房子應該是從裡到外鎖住了。
南悅敢肯定這次的題目就是要逃離這個房子。
鑰匙在哪呢?外婆身上還是在這房間裡。
“阿敏啊,你要做什麼?”
南悅的身子僵了一瞬,外婆在她身後。
怎麼可能呢?
剛纔外婆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個走路都需要挪著步子走的老人,怎麼能瞬間來到自己身後。
這老太太是人還是鬼?
南悅嚥了一口唾沫,儘量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轉頭看去,外婆冇笑了,看上去詭異不少。
她似乎有些憤怒,好像南悅要是給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就會撲上來將她撕碎。
南悅的第六感提醒她,她剛纔可能冒失了。
“我想出去買點菜。”
南悅指了指外婆身後的冰箱,“冇什麼菜了。”
花屏的電視外婆不覺得有問題,那可能腐爛的食物對她來說也是好的。
南悅換了一種說法。
外婆冇說話,死死地看著南悅,這時候南悅才發現,外婆的眼珠上蒙了一層白膜。
看上去像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