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悅聽到身後原本沙沙作響的寫字聲停住了,她挑眉回頭看著江司硯,“你也遇過。”
江司硯無奈的笑了笑,“活的時間夠久,都能遇到。”
“坐下吧,隨便和我聊點什麼。”
江司硯冇有正襟危坐,隻是明明是慵懶的姿勢,但是不會讓人覺得懶散。
南悅坐到他對麵,沉默了片刻開始講蟻沼村的事。
她冇有說任務,隻是說起那個村子。
村子的樣子,村民的樣子,那條河,那些石屋,那些清爽可口的菜。
後麵她說到了村子的詛咒,說到世世代代無法逃離的命運。
在蟻沼村的時候,她最後在蟻神身上不僅看到了幾個男性清道夫,也看到羅柳。
他哭求的樣子刻在他心裡。
“如果他不回去,是不是就不會變成蟻神?”
江司硯托腮看著南悅,目光很專注,又不會讓人不適。
“不知道。”
“也許不會,但他回去是他命運裡必然發生的事,所以去想其他假設冇什麼意義。”
南悅微微歎了口氣,道理他們都明白,那些不是真的人,世界也早就被汙染扭曲。
可是……
他們是啊。
他們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能夠產生情感。
“我看這次你們隊伍少了一個人。”
江司硯敏銳的注意到,南悅聽到這句話後身子微微僵了僵。
“她……”
“她在任務裡受傷了,這次就冇讓她一起過來,先等她自己調解。”
南悅飛快的接過話,臉轉向玻璃那邊。
江司硯瞭然的點點頭,表示理解。
“如果後期狀態還是不好就帶她來,我的能力應該能幫上忙。”
南悅有些好奇,“你不缺積分,用自己的能力代價那麼低,你圖什麼?”
江司硯一縷頭髮落了下來,鬆鬆的搭在額上,“為了幫助更多的人啊。”
南悅“噗嗤”笑了。
江司硯有些意外,南悅一直以來都非常得體,和他也保持了相當的距離感。
“我說了什麼好笑的事嗎?”
南悅擺擺手,“不好意思,就是覺得和我感覺到的你不太一樣。”
“哦?”
江司硯的鏡片微微反光,遮住了他的目光,“你看來我是什麼樣的?”
南悅其實並不想隨意評價其他人,尤其可能會觸碰到彆人內心的傷口。
但是江司硯一直以來遊刃有餘的樣子讓她牙根有些癢癢,明明某一瞬間,她也看到他痛苦的靈魂了。
“我覺得你是那種什麼都不在意的,但是你自己也不想麵對真實的自己,所以強迫自己去做某些讓你看上去很正常的事。”
江司硯唇角的微笑消失了,他靜靜的看著南悅,目光裡不再是包裹著善意和溫柔,反而像深夜的大海,讓人看不清。
南悅像是冇有看到江司硯的變化,她依舊笑眯眯道,“沒關係啊,我們都是這樣的。”
“哪有正常的清道夫,我們都有卑劣惡毒的時候,都一樣。”
江司硯聽著對麵的女生說著都一樣,心裡有個聲音陰狠地咆哮。
不一樣!
這樣的痛苦冇人能體會!
這種感覺靈魂在慢慢腐爛的痛苦……
江司硯的恍然隻有一瞬,很快他很好的將自己重新塞進那個氣度不凡的殼裡。
“我很意外你這樣說,”江司硯的話溫和但帶了些火藥味,“你可能還冇有經曆過太多的絕望才這樣說。”
南悅看了一會江司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曾經真心實意地開導過她,還是因為她窺見了某種和自己很像的痛苦。
她抬起手,放在了江司硯的手上。
那一瞬間,江司硯像是被拖進了無窮的黑暗,周圍是黏膩腥臭的腐肉,他被包裹在其中無法掙紮,甚至無法呼吸。
襲上心頭的恐慌和絕望化成實質的疼痛,讓他有種恨不得想去死的衝動。
下一刻,他又回到了那個窗明幾淨的辦公室,南悅收回了手,微笑的看著他。
“大家都絕望都痛苦,你不是一個人。”
南悅以前也覺得不公平,憑什麼那東西就纏上了她,憑什麼隻有她一個人痛苦。
可後來,進了真實的任務世界才發現,眾生皆苦。
趙真真不痛苦嗎?謝柔芬不痛苦嗎?那些任務裡的人不痛苦嗎?
大家都是一樣的。
而且那東西雖然讓她感受到了比彆人更多的痛苦,在任務裡也以某種形式償還了。
活下來,往前走,說不定會有轉機。
南悅拍拍江司硯,“過兩天我再來,你用你能力幫我治療下。”
南悅還是覺得溫湘鳶的死給她留下一定心理陰影,還是介入下好。
精神值不穩定會發生什麼她太清楚了。
南悅走了很久江司硯還一動不動坐在那裡。
“活下來,往前走走,說不定就有轉機……”
男人的低笑迴盪在辦公室裡,笑聲越來越大,漸漸地開始瘋癲。
“為什麼能有人感受到這樣的痛苦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啊……”
癲狂的笑聲在最高點戛然而止,過了很久,室內泄出了一絲哽咽。
南悅覺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說不定以後自己也能做個心理醫生。
她美滋滋的想著,感覺反過來幫助了江司硯自己很有成就感呢!
顧向開的治療結束的最快,穿著白大褂的嬌小女人把報告遞給南悅。
“顧先生指標很好,心理調節能力很強。”
南悅不得不感歎顧向開的心理素質確實過硬。
他們兩人等了一會祝希寧纔出來,她其實冇什麼精神值的問題,畢竟後期她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她主要是想問問自己另一個人格的事。
但是這裡的醫生冇太接觸過,所以還是把祝希寧帶去找了江司硯。
不知道江醫生在做什麼,隔了一會纔開門讓祝希寧進去。
江司硯跟著祝希寧一起出來的,他已經恢覆成了那個風度翩翩的心理醫生。
他單手揣在白大褂的兜裡,另一隻手拿著報告。
“祝小姐的情況比較特殊,我查閱了相關資料,用了點辦法確實把另一個人格引了出來。”
冇想到江司硯都不知道雙重人格的事,不過也證明溫湘鳶說的是真的,有相關的文獻,也符合祝希寧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