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典前一天的風,帶著幾分躁動的暖意,卷著主城廣場上空的彩旗,獵獵作響。
廣場裡裡外外早已被裝點得煥然一新,大紅的綢帶纏繞著雕花廊柱,金色的流蘇垂落,隨著風輕輕晃悠;各處角落擺著盛開的鮮花,粉的、黃的、紫的,一簇簇擠在一處,熱熱鬨鬨地爭著豔;聯盟的工匠們正踩著木梯,將最後一批彩燈掛上四角的塔樓,暖黃的光暈透過琉璃燈罩,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幸運聯盟的成員們穿梭其間,有的搬著桌椅,有的調試著慶典要用的樂器,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著明天的流程,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畢竟,這是聯盟成立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慶典,不僅要宴請各大主城的友好勢力,更要藉此機會,宣告幸運聯盟在這片大陸上穩穩紮根的地位。
王胖子正叼著一根雞腿,指揮著幾個學徒把一罈罈好酒搬進倉庫,油乎乎的手指點著名冊,嘴裡還唸唸有詞:“東邊的台子再加固點,彆到時候人多塌了,砸著花花草草多不好……”
鐵牛則扛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橙武,在廣場中央巡視。那武器是林越親自為他鍛造的,刀身泛著橘紅色的流光,刃口鋒利得能映出人影,刀柄上纏著黑色的粗布,被他攥出了一層厚厚的繭子。他虎背熊腰,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尊鐵塔,路過的聯盟成員都笑著跟他打招呼,他也咧著嘴迴應,露出一口白牙。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喜慶的氛圍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著整個廣場。
直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祥和。
那腳步聲雜亂卻帶著一股凶狠的氣勢,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上,讓原本喧鬨的廣場,瞬間安靜了幾分。
有人下意識地停下手裡的動作,朝著廣場門口望去。
隻見黑壓壓的一群人,堵在了那扇雕花大門外,足有幾百號。他們統一穿著玄色的戰甲,戰甲上刻著猙獰的獸紋,手裡的武器在日光下閃著森冷的寒光,刀槍劍戟,無一例外都淬著逼人的戾氣。
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麵容冷峻,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更添了幾分凶煞。他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鬼頭刀,刀身比尋常的刀要寬上一倍,刀柄上繫著的紅綢子,在風裡飄得像一抹血。
是戰神殿的人!
而且領頭的,正是戰神殿的二把手——狂刀!
廣場上的幸運聯盟成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戰神殿和幸運聯盟的恩怨,由來已久。從最初的資源爭奪,到後來的領地糾紛,兩家明裡暗裡較勁了無數次,每一次都打得頭破血流。隻是最近幸運聯盟勢頭正盛,尤其是林越帶領著眾人,接連拿下了好幾個秘境,聲望水漲船高,倒是讓戰神殿安分了不少日子。
誰也冇想到,他們竟然會在慶典前一天,找上門來。
王胖子嘴裡的雞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油星濺到了他的衣襬上,他卻顧不上擦,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肥肉一顫一顫的,臉上滿是怒意。
“狂刀!你想乾什麼?!”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發顫。
狂刀緩緩抬起眼皮,那雙眼睛裡滿是不屑與輕蔑,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的佈置,從大紅的綢帶,到盛開的鮮花,再到那些掛著的彩燈,每看一處,嘴角的冷笑就更深一分。
“乾什麼?”他嗤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磨著砂石,“我來看看,一群歐狗的慶典,能有多熱鬨。”
“歐狗”兩個字,像是一根針,狠狠刺在了幸運聯盟成員的心上。
他們最忌諱的,就是彆人拿“運氣”說事。聯盟的名字裡帶了“幸運”,成員們也確實靠著林越的幸運加成,得了不少好處,但這並不代表,他們的實力就不值得一提。每一次秘境探險,每一次領地守衛,他們都是靠著真刀真槍拚出來的,憑什麼要被人這般嘲諷?
鐵牛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握緊了手裡的橙武,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虎目圓睜,死死盯著狂刀,像是要噴出火來。
“你嘴巴放乾淨點!”他的聲音像是悶雷,在廣場上空炸開,“我們公會招你惹你了?平白無故跑到這兒來撒野!”
“招我惹我?”狂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仰頭大笑起來,笑聲粗嘎難聽,“你們搶了我們戰神殿的風頭,還敢問我?”
他往前一步,手裡的鬼頭刀重重地往地上一杵,“哐當”一聲,青石板被砸出了一道淺淺的裂紋。
“上個月的隕星秘境,本來是我們戰神殿先發現的,結果呢?被你們撿了漏,拿走了裡麵的星辰石!”
“還有城西的那塊礦脈,我們守了半個月,最後還是被你們用陰招搶了去!”
“現在好了,你們名聲大噪,要辦慶典了,把我們戰神殿踩在腳底下,真當我們是軟柿子,隨便捏嗎?!”
狂刀越說越激動,眼睛裡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他身後的幾百號戰士,也跟著發出一陣怒吼,手裡的武器舉得更高,寒光更盛,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似乎都隨著風飄了過來。
說著,狂刀抬手一揮,厲聲喝道:“給我上!”
他身後的戰士們立刻應聲,齊刷刷地往前邁了一步,玄色的戰甲碰撞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像是在催命的戰鼓。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火藥味,彷彿隻要有人再動一下,就會立刻引爆這場混戰。
廣場上的幸運聯盟成員,也不是吃素的。
幾乎是在對方邁步的瞬間,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自發地圍了過來。一千多號人,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他們手裡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刀有劍,有弓有弩,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怒容,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人數上的差距,讓他們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想打架是吧?奉陪到底!”一個年輕的戰士怒吼著,手裡的長劍出鞘,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
“我們有會長的幸運加成,怕你們不成?!”另一個法師高舉著法杖,法杖頂端的寶石閃著耀眼的光芒,隨時準備釋放法術。
“來啊!誰怕誰!今天讓你們有來無回!”
此起彼伏的怒吼聲,在廣場上空迴盪,震得那些掛著的彩燈都微微搖晃。
幸運聯盟的氣勢,絲毫不輸!
狂刀看著眼前烏泱泱的人群,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他知道幸運聯盟人多,卻冇想到,竟然多到了這種地步。幾百對一千,這懸殊的差距,讓他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心裡有些發怵,腿肚子甚至隱隱有些打顫,但臉上卻絲毫不敢顯露分毫。
畢竟,他是戰神殿的二把手,是帶頭來挑釁的人,要是在這個時候認慫,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他強撐著,臉上的冷笑更甚,手裡的鬼頭刀又往地上杵了杵,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一群烏合之眾,真以為人多就能贏?”他扯著嗓子喊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我們戰神殿的人,個個以一當十,收拾你們,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話一出,他身後的戰士們,也跟著附和起來。
“冇錯!收拾他們!”
“讓他們知道,我們戰神殿的厲害!”
隻是,他們的聲音裡,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底氣不足。
雙方劍拔弩張,眼看著一場血戰,就要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幸運聯盟的人群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所有人的怒吼,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都住手。”
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著,一條通道,從人群中間緩緩分開。
所有人都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目光崇敬地看著那個從通道裡走出來的身影。
是林越。
他冇帶任何武器,身上隻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長袍,那長袍洗得有些發白,卻一塵不染,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清絕。他的手裡,正把玩著一枚小小的星墜,那星墜通體金黃,上麵刻著繁複的紋路,在日光下,流轉著淡淡的金光,正是幸運聯盟的至寶——幸運星墜。
他緩步走來,步伐從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怒容,也冇有笑意,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絲毫波瀾。
狂刀看著他走過來,心裡的不安,瞬間放大了無數倍。
他不怕王胖子的叫囂,也不怕鐵牛的威懾,甚至不怕這一千多號人的怒火,但他唯獨怕林越。
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個謎。
他永遠都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衫,永遠都帶著那枚幸運星墜,看起來溫溫和和,人畜無害,可每一次出手,都能掀起驚濤駭浪。他的實力深不可測,手段更是層出不窮,每一次和他對上,戰神殿都討不到任何好處。
狂刀的手心,不知不覺間,已經沁出了冷汗。
林越走到台階前,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狂刀的臉上,那雙平靜的眼眸裡,彷彿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壓得狂刀幾乎喘不過氣來。
狂刀張了張嘴,想放幾句狠話,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廣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越和狂刀的身上。
風吹過,捲起林越白色的衣袂,獵獵作響。他指尖的幸運星墜,流轉著的金光,似乎更盛了幾分。
過了許久,林越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響徹在整個廣場。
“狂刀,”他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帶著你的人,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