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穹頂的微光如碎裂的星子,稀稀落落地灑在佈滿苔蘚的石階上。林越拄著半截青銅長槍,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大殿裡盪開回聲,驚起簷角棲息的幾隻灰羽蝙蝠,撲棱棱地遁入更深的黑暗裡。
他的肩頭纏著浸血的布條,那是方纔與神殿守門石像怪纏鬥時留下的傷。石像怪的石拳裹挾著千鈞之力,若非他反應快,側身躲開要害,此刻怕是早已化作一灘肉泥。這處遠古神殿副本,遠比係統提示的“難度A級”要凶險數倍,一路行來,他見過斷裂的巨劍嵌在神殿廊柱上,劍身鏽跡斑斑卻依舊透著凜冽的殺氣;也見過散落一地的骸骨,骨頭上刻著晦澀難懂的符文,似是某種古老的獻祭儀式留下的痕跡。
林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掃過這座大殿。殿內供奉著一尊無頭神像,神像通體由黑曜石雕琢而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霧,黑霧中隱約有無數細小的觸手扭動,看得人頭皮發麻。神像前的祭台早已坍塌,祭台中央,本該放置祭品的位置,此刻卻空空如也。
“難道是我找錯地方了?”林越低聲自語。他接取的任務,是來這座遠古神殿尋找“幸運獨角獸”的蹤跡。係統給出的線索語焉不詳,隻說神殿深處藏著與獨角獸相關的秘辛。可他一路殺到這裡,彆說獨角獸了,連半點與“幸運”沾邊的東西都冇瞧見,反倒是九死一生,數次險象環生。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緩步走向那尊無頭神像。神像的基座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那些銘文扭曲如蛇,林越盯著看了片刻,隻覺得腦袋一陣眩暈,彷彿有無數聲音在耳邊低語。他連忙移開視線,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基座側麵的一塊凸起的石塊。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林越心中一動,立刻俯身檢視。隻見那石塊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僅能容下手掌的暗格。暗格裡鋪著一層乾燥的獸皮,獸皮之上,靜靜躺著一本泛黃的羊皮卷日記。
日記的封皮用某種不知名的獸骨裝訂而成,封麵上刻著一隻昂首的獨角獸,獨角獸的額間鑲嵌著一顆小小的晶石,即便曆經萬年歲月,晶石依舊散發著微弱的瑩光。林越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日記,指尖觸碰到羊皮卷的瞬間,一股暖流順著指尖湧入體內,肩頭的傷口竟隱隱傳來一陣舒適的癢意,疼痛感也減輕了不少。
他找了一處相對乾淨的石階坐下,將日記攤開。羊皮卷的紙張早已脆化,林越生怕稍一用力就將其扯碎,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日記的開篇,是一行古樸的文字,林越認出,那是早已失傳的遠古先民文字。好在他曾在一本古籍中學過這種文字,勉強能夠辨認。
【紀元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冬。雪落滿神山,創世神的光輝籠罩著整片大地。我是神山腳下的一名祭司,今日,我見到了傳說中的聖獸。】
林越的目光緊緊黏在羊皮捲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那是一頭通體雪白的獨角獸,它的鬃毛如月光織成,額間的螺旋角閃爍著七彩流光。創世神說,它名為“幸運”,是誕生於混沌之初的神獸,亦是祂的坐騎。幸運擁有掌控幸運的力量,祂走過的地方,枯木能逢春,頑石能生金,即便是瀕臨死亡的生靈,也能因它的恩澤重獲新生。】
日記的字跡娟秀,想來是那位祭司用心記錄下來的。林越看著那些文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頭神駿的獨角獸,踏著月光行走在神山之巔的畫麵。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苦苦尋找的幸運獨角獸,竟然有著如此顯赫的身世——創世神的坐騎,這等身份,即便是放眼整個大陸,也是傳說中的存在。
【紀元三千七百二十二年,春。異界的裂隙在神山之側出現,無數猙獰的異界生物從裂隙中湧出。它們啃噬大地,吞噬生靈,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哀鴻遍野。創世神率領眾神迎戰,戰火染紅了半邊天。】
看到這裡,林越的心揪緊了。他曾在曆史典籍中讀到過關於遠古異界入侵的記載,隻是典籍中語焉不詳,隻說那場戰爭慘烈無比,最終以眾神付出慘痛代價封印裂隙告終,卻從未提及過獨角獸的存在。
【異界生物的力量遠超想象,它們的首領是一頭名為“噬魂魔主”的魔物,它的力量足以與創世神抗衡。眾神節節敗退,神山的防線瀕臨崩潰。創世神看著腳下滿目瘡痍的大地,眼中滿是痛惜。祂做出了一個決定——以自身神力為引,結合幸運的力量,將噬魂魔主與無數異界生物封印在裂隙深處。】
林越的指尖微微顫抖。創世神與幸運獨角獸聯手封印異界生物,這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壯舉。可他轉念一想,既然幸運獨角獸參與了封印,那它如今又在何處?為何會成為任務中需要尋找的目標?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幸運是創世神最忠誠的夥伴,它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創世神的請求。封印儀式那天,天地變色,雷鳴電閃。幸運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創世神佈下的封印大陣之中。它的力量太過強大,若全部用於封印,怕是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消散。創世神於心不忍,便將它的本源之力抽出,封印在一枚獸蛋之中。】
【“這枚蛋,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流落至世間的某個角落。”創世神撫摸著那枚通體雪白的獸蛋,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悵惘,“當有緣人出現,它便會破殼而出,重臨大地。屆時,幸運的力量將再次庇佑這片土地。”】
【我作為見證者,被創世神囑托,將這段往事記錄下來,藏於神殿深處。願後世之人,若有幸得見此日記,能善待這頭神獸。】
日記的最後,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想來是那位祭司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寫下的。字跡的末端,還沾著一絲暗紅的血跡,不知是祭司的,還是神殿中某個魔物留下的。
林越合上日記,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原來,幸運獨角獸並非不願現身,而是它的本源之力被封印在獸蛋之中,等待著有緣人的喚醒。
他猛地想起了什麼,連忙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通體雪白的蛋。那枚蛋是他在進入神殿副本前,偶然在一處破敗的村落裡撿到的。當時這枚蛋被遺棄在路邊,渾身沾滿了汙泥,若非它偶爾會散發一絲微弱的暖意,林越怕是也不會多管閒事,將它撿起來放進儲物戒指裡。
他一直以為這隻是一枚普通的異獸蛋,卻冇想到,這竟然就是封印著幸運獨角獸本源之力的坐騎蛋!
林越將那枚雪白色的蛋捧在掌心,蛋身的暖意透過指尖傳來,與方纔捧著日記時感受到的暖流如出一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跳動,像是一顆心臟,在與他的心跳同頻共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林越喃喃自語,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一路走來,數次身陷絕境卻總能化險為夷。在石像怪的石拳落下時,他腳下突然打滑,堪堪躲過要害;在穿過毒瘴瀰漫的走廊時,他無意間摘下的一朵野花,竟能解百毒。這些他曾以為的“運氣好”,原來都是蛋中的幸運獨角獸在默默庇佑。
創世神口中的有緣人,竟然就是他!
這個認知,讓林越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幾乎要躍出胸腔。他看著掌心的雪白色蛋,又看了看手中的遠古日記,隻覺得冥冥之中,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將他與這頭遠古神獸緊緊地聯絡在了一起。
神殿穹頂的微光,此刻恰好落在那枚蛋上,蛋身的雪白色光芒愈發耀眼,隱約間,似乎有一道小小的獨角獸虛影,在蛋中緩緩舒展四肢。
林越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容。他能感覺到,肩頭的傷口已經徹底不痛了,非但如此,體內的靈力還在緩緩增長,彷彿有一股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那枚蛋中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站起身,將遠古日記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戒指,又將那枚雪白色的蛋抱在懷中,抬頭望向神殿深處的黑暗。那裡,或許還有更多的秘辛等待著他去發掘。但此刻,他的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底氣。
有幸運獨角獸的庇佑,有這本遠古日記的指引,即便前路再凶險,他也無所畏懼。
畢竟,他是創世神選中的有緣人,是註定要喚醒這頭遠古神獸的人。
大殿的風,帶著一絲草木的清香,緩緩吹過。簷角的灰羽蝙蝠,不知何時又飛了回來,落在石像怪的肩頭,發出細碎的啾鳴聲。林越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青銅長槍,目光堅定地朝著神殿深處走去。他知道,一場全新的冒險,纔剛剛開始。
他的腳步踏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像是在與遠古的先民對話,又像是在迴應那頭即將破殼而出的幸運獨角獸。而那枚被他抱在懷中的蛋,正散發著越來越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黑暗之中,似乎有一道溫柔的目光,正靜靜地注視著他的背影,帶著跨越萬年的期許與等待。